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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繁华朝歌兰烬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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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的街。车水马龙往来不绝。
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大口大口咬着糖葫芦,路人从他身旁走过,纷纷朝他投来不解与讥笑的目光,时不时有几句不中听的言语钻进他的耳朵。罗衣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大叹古风不存。
前些时候她穿着女服啃地瓜,众人啧啧。
现在她女扮男装吃这小玩意儿,众人依旧啧啧。
不是说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么!吃个东西还要遭众人非议,难不成哪天她吃碗阳春面,还要征求一下路人的意见啊?
罗衣摸摸自己的脸,应该不会污染街容吧!
“看什么看,没见过神经病啊~~”
或许下一次应该这么说,吓吓他们。
速速吃完,罗衣刷的扯出一条大横幅,上书俩字“丹青”。
她从背后的书箱里利索的抽出几卷画儿铺展开,拣个木凳坐了。今天邪门的很,往昔她的字儿、画儿的都挺受欢迎,今儿几乎无人问津。
有两个髯须颇长的人从罗衣身旁经过——
“刘兄,你听闻过一个传说么,有一位神人,尝其菜肴,三月不思肉味;闻其音律,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得其字画,珍宝皆不能入眼,他的容颜,天上人间不可寻得第二个人与其相媲美……”其中一个人一边津津有味的说着,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头来。
“怎么没听说过,前面有一个人,作画、画工,题字、字逸,堪比那个神人呢!”
“你也听说了?那咱过去看看?错过了可是一个大遗憾。”
罗衣竖耳细听,哦——,原来就是这个人抢了自己的生意,那倒要看看,这人是不是像传说中的一样这么神通广大,还是长着三头六臂。她迅速的收拾起摊子,悄悄的尾随着刚才的那两个人。
里三层外三层。唔,最里面一层还是美层,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从人缝里瞧了一眼,只瞧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狼毫笔,细碎的冰晶在他的指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罗衣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莫名的恐惧,好像很害怕见他,再也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瓜葛。罗衣自认倒霉,做不成生意就做不成呗,弄得自己心里不舒服可就不划算了,她也不管什么神人不神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哼!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赶明儿换个地儿摆摊好了,。俗话说的好,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开心也是这么过,悲伤也是这么过,干嘛苦了自己跟自己较劲呢,开心就好了嘛!
想不到这个人的“魅力”还真不是吹的,挤进来不容易,挤出去更不容易。大爷大姐公子名媛们,拜托让个道,我罗衣给你们腾出为位置还不行吗?可怜的罗衣,待到她挤出人群时,身上已经微微有汗了。
这时,人圈中心的人清清淡淡的弯唇笑了一下。
罗衣用手当扇子扇着,三步并作两步离开,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袖子被什么东西给挂住了,她低低的咒了一声,猛扯几下,袖子好像被什么人给撤住了,
到底是谁啊?罗衣回头看个究竟,霎时间窘的满脸通红,扯着她袖子的那一只手上细细碎碎的冰晶在轻轻地晃动。
他不是那个神人嘛!唔,长得还中看,只不过眼神不怎么好,他竟然叫她“荆儿”,太丢人了!
这人怎么这样!她罗衣一介清白女子,虽然经常出入青楼,那也是为了生计呀,上天作证,她绝对是良家女子!她平素就对那些风月之事不上心,何谈是他的妻子?再说了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两个大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太有损风雅了。
在青楼里混久了,她可不是吃素的,对这种伎俩早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对付起来可算是游刃有余。
人在青楼,身不由己啊,不想学都难。那种烟花柳巷,滋生是非之地,不会点儿防身术她怎么能够混得下去?
咦?她罗衣挤了半天才从人群中挤出来,他怎么搜的一下就出来了,怪吓人的。不会是武功高强吧,莫非他清楚自己的底细,知道自己是个女的?还是悠着点,免得惹祸上身。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罗衣干脆把银河岸的手像掸灰尘一样的掸掉,抬起手来非常老练的在银河岸的肩上拍了拍,以最快的速度扫视了一下四周,满脸堆笑,嗓门很大:
“我说师兄啊,小师妹京(荆)儿买胭脂去了,你先去北边摊上找找看,师弟我先行一步。”
众人唏嘘:“原来是同门师兄弟。”
银河岸仍不放手,偏着头眯起眼睛对罗衣笑,灿烂温暖一如五月的阳光,简直就是一副魅惑众生的样儿。
罗衣汗颜,这天真是热啊。
这天高皇帝远的地儿,死皮赖脸的人她倒是见了不少,像面前的这个人笑得一脸无邪还这么不识大体,真是头一回看见,这令她焦躁不已,看他的衣装打扮就知道有钱又有势,惹了这种人,除非她罗衣活腻了。她凑近他耳边说:‘这位兄台,您高抬贵手,小弟有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借一步说话?这里人太多。”说完罗衣顺势将手搭上了他的肩,扳着他向前走。
谢天谢地,谢谢如来佛祖大菩萨,罗衣松了一口气,银河岸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走到一处僻静地儿,罗衣冷冷的从上到下瞟了他一眼,摆出一副老大的样子:
“这位兄台,看你生的还不赖,唔,想必也挺有才,就是以后要管好自己的嘴巴,看你一副干净清爽的样子,肯定涉世不深,有一句古语叫‘祸从口出’,以后慎用言语,嗯?”罗衣朝他扬了扬下巴。
“荆儿教训的是。”
又是荆儿,这人怎么软硬不吃?
罗衣忽然觉得天旋地转,有点晕。算了,孺子不可教也。他的脑子肯定有问题,不和他一般见识,只是可怜了满身的才气和一副好皮囊,罗衣也不再理睬他,整整衣衫,便朝青楼飞驰而去。
奇怪的是,这么粘人的他竟然没有跟上来。
到了青楼里,罗衣一句话也不说,闷闷的喝了几盏茶,自从她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她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醒来时便这么大了,地上还写着“我叫罗衣”四个字)还是头一遭遇见这么丢人的事情呢!
她自恃老天眷顾她,提笔写得一手好字,画的一幅好丹青画的一幅好丹青,还略通音律,棋下的虽不怎么好,多少也会一些,就来青楼混碗饭吃。
自己以前是不是个大家闺秀王府千金呢?要不然怎么会会这么多东西?也许是她不思风月之事,却被父母逼婚到离家出走再到失忆,戏文里不就这么唱的么?
罗衣看了看那双不甚细腻光滑的手,像个下人,自己到底是谁?想了一会儿,她觉得很无趣,就不想了。
管它呢!她现在在青楼卖艺为生,垂个珠帘,谁知道是她罗衣在卖艺呢,就算真是个大家闺秀,也不会让人家笑话,祖上蒙羞。她罗衣可是很看重名声的呢,闲暇时偶尔也去外面卖几幅字画,换几本书来读,不时散散财,送几块银子给邻里街坊、乞丐病人,博得一个“青衣侠女”的名号。
切~~,她才不想做什么侠女,弄得跟女飞贼似的,她可是地地道道的良民,从不作奸犯科。不过那些江湖中的侠女都口齿伶俐,武功非凡,十分豪侠,这点她罗衣挺佩服的,可以说是望尘莫及。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得不到的镜中花、水中月永远都是美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这小日子过的也挺滋润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脾气坏点儿,肚量小点儿而已。
一旁的姐妹们看她这个样儿,就猜到了七八分:肯定在外面受气了。
金莺凑到罗衣跟前好奇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她最喜欢粘着罗衣了,她活得那么自由,而且还知道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人长得也不赖,有一种不同于凡人的灵动之气,却完全没有其他姐妹们的架子,从不为哪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罗衣便挑挑拣拣对她们说了。
玉燕听了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这一笑,整个屋子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有的还抱着肚子笑出了泪。
好啊,很好,金莺、玉燕、金玉满堂,她俩倒是很会找茬儿。
不过罗衣一看大家都乐了,自己也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毕竟平时大家都明争暗斗,冷言冷语互相伤害,闹得很僵,难得今日同乐同乐。为了几个花心的男的外加俩银子,斗得伤了感情,值么?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不笑了,只剩下罗衣一个人傻乐。姐妹们面面相觑,又嘻嘻的笑了起来。罗衣倒不介意姐妹们取笑她,大家都是一样苦命的人,出来都是为了混碗饭吃,只要大家开心和睦,天天做笑料又何妨?
当然,平时罗衣经常给她们讲故事,并且极力渲染故事里的人物,努力使情节更加吸引人,这一次她只是几句话带过,并没有吹嘘那个神人的“魅力”,也没有对她们仔细描述那个人的样子,不然她们这一群可爱的风月精肯定会拉着她问个没完没了,她可别不想在这件丢人的事儿上再作过多的纠缠,她巴不得姐妹们都忘了这件事儿呢。
自然的,闹腾一番后,都各忙各的了,罗衣便回房。翻来覆去总忘不了那个人。罢了,古人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世事多变,福祸难测,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干嘛杞人忧天,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罗衣正认真的读书卷,原是有人指名点姓的叫她抚琴。罗衣一口回绝了,点名指姓?她罗衣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再说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自己的真名字,更不用说公开露面见人了。她不过是一青草,默默地在身后衬着青楼里的姐妹们罢了。
此时抚琴,琴音必哀怨,她不干。好一个指名点姓,那犯了她的大忌,她可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罗衣刚把笑的很假双眼都闪着银子光芒的老鸨使尽浑身解数软硬兼施的说服,然后毕恭毕敬的送走,继而关上了门,又上来一个人来传话,说是愿意出一百两银子闻一曲。
罗衣应了,谁会和银子过不去?皇后还垂帘听政呢,她罗衣垂帘抚琴也是可以滴。
最重要的是,有了那些银子,她就能购买一处宅子,再也不用每一个月都交给老鸨大把大把的银子还要整天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
唔,在青楼里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尤其是对于女子来说。
罗衣的如意小算盘拨的哗啦哗啦的响。
当她得知那个请她抚琴的人是谁的时候,二话不说,硬是反悔了,窝在房间里任谁喊都不出来。
银子是很重要,还有比银子更重要的东西——心情,本姑娘不乐意,管他是谁家的公子哥,总不至于不为他抚琴就苦苦相逼吧,这个世间还是有一些王法的。
俗话说的好,银子可以抓来药,可是买不来四体康健;银子可以买来宅子,却买不来她罗衣的兴致。她最钦佩五柳先生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骨气了。
这人抢了她的生意,又让她大窘了一回,打死她她也不去。人活着就要有骨气,就要守着自由与尊严,如果连这些都守不住,她还不如落草嫁给给某一个山贼做压寨夫人得了。
楼下闹哄哄的,罗衣心烦得很。这青楼本来就很闹,今天比往常更吵闹,像是皇亲国戚来了一样。,见了他这样出手阔绰又中看的公子哥儿,估计这青楼得闹腾好一阵子了。没过一会儿,楼下变得很静了,
偌大的青楼这么静绝对不正常。有人在罗衣的门口戚戚擦擦的说话。
“刚来的这个人好冷峻,让人看了不敢靠近。”
“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咱们这楼里好久都没有这么静了,那位公子哥肯定来头不小,我总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王者的霸气,不怒自威,你说前几天传言小皇子微服私访,会不会是真的……”
罗衣听了心里有些害怕,她干脆把耳朵塞上,过了一会儿觉得塞得难受,又拿了出来,大声的读起了之乎者也。
当当当——又有人轻轻的极有礼貌的叩门,罗衣以为又是老鸨,不耐烦的甩出一句:
“你们都没长耳朵吗?我说了我不去。”
门口的人怔了一下:“我是央枝”
罗衣一哆嗦,赶紧放下书册去开门,皮笑肉不笑的迎接她。
这女子可是这里的花魁,借她罗衣十个胆她也不敢怠慢这个央枝,除非她活腻了。整个青楼里的女子对她都是毕恭毕敬的。
听说一回一个女子同她发生了口角,央枝只说了一句话,那帮宠她的王公贵族们就毁了那个本是青楼女子的容貌。估计她再也无法在这世上立足了吧,
怪不得人们都说自古红颜多薄命,一半是娇弱如西施忧郁致疾的,另一半应该是成为别人的棋子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的吧,像武则天那样的人能有几个呢?花木兰也早已经绝种了吧。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她罗衣一介草民,没钱没势没地位,虽不欺软,要说不怕硬那纯粹是自欺其人。除非她不想活了。毕竟她还是很在乎自己的这一条小命的。
“姐姐有什么吩咐?”罗衣笑的极假,狠狠地被自己恶心了一下。
“没什么”央枝漫不经心的应着,“就是最近有点闷,想找妹妹解解闷儿”。
罗衣听了一阵心惊肉跳,能陪央枝解闷的人都能够排到城门口了,她与央枝只见过几面而已,她都不确定她是不是最近才知道这青楼里有个叫罗衣的。自己几乎不在青楼里露面。
要说解闷千轮万轮也轮不到她,央枝可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主儿,不然光靠容颜,怎么能够在“花魁”宝座上呆的这么稳?虽说女子地位很低,可也不尽是残虫小鱼、流花浮萍、鼠目寸光,愚昧娇弱之辈,肯定比那个什么白痴“神人”强多了。
罗衣细细回想着这些日子是不是间接再间接地招惹了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估计她罗衣今天要栽了,怪不得半个月前右眼皮跳了一会儿。
“妹妹?”央枝看着发呆的罗衣,叫了一声。
“在”罗衣慌忙应道,惟恐有一点照顾的不周。
央枝抚了抚云鬓,扯了扯袖子来掩饰自己的恐惧,刚才的那个人往她身边一站,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就朝她压过来,她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雪衣绝非等闲之辈。
央枝幽幽的说:“妹妹能否挪尊步去珠帘后琴榻上为姐姐我抚一曲呢?”
“姐姐说的哪里话,能为姐姐抚琴是罗衣的荣幸。”
央枝竟然松了一口气,脸微微的红了。罗衣暗自思忖,那个白痴到底是什么来头?先是莫名其妙的喊自己妻子,后又让花魁亲自出面来请,可知道多少王公贵族想一览花魁的芳容需要备好千金静候才可以,
这样的人招惹不得。
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可是——俗话还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罗衣看着央枝的反应甩了甩头,准是自己看错了,今天的自己不太正常。还是?罗衣不禁想起来那人的面庞。刚说了她巾帼不让须眉,有圣神皇帝武则天的风范呢。看来是她看走眼了。凭她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那个人不像是等闲之辈,她真是希望那人能将花魁赎出来,离开这烟花柳巷、是非污秽之地,入住钟鸣鼎食之家。
作为一个风尘女子,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不过如今这个世道薄情寡义的人数不胜数,等到年老色衰之时难免被人弃如草芥、枯索而终,以后怎么样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她罗衣即使是飞天神女也帮不了她。她不禁庆幸自己孑然一身来去自由了,老天对她真是不错!
央枝前脚刚走,罗衣就收拾了细软准备开溜。天涯何处无栖地?何必单恋一青楼。她罗衣就是这个样子,想让她屈从,嘿嘿,不好意思,不可能!她罗衣还没有学会咽下这口气。
她前脚刚踏出门槛,就被人拉了回来,罗衣还没尖叫出声,嘴巴就被人捂住了,罗衣瞥见那个人手上细细碎碎的冰晶,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是怎么进来的?”
银河岸微微叹了一口气“荆儿,你难道不觉得奇怪,老天为什么处处眷顾着你?”
罗衣仔仔细细的回想起来,自己确实太幸运了,比如说天上掉银子,比如说青楼里的明争暗斗都没有波及到她,还有那些公子哥们从来都不过问她的名字,也从来不找她的麻烦,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难不成是他在暗中保护自己,不会吧,她罗衣何德何能招惹到这号人物。
这么说自己真的是他的妻子?荒诞极了,天大的笑话,甚至是不可思议!
罗衣看着绝美干净的近乎神圣的他,又想想自己,摇摇头——根本不是一类人。
或许这件事发生在花魁身上她还可以勉强接受。这个公子哥儿还真有点与众不同哈,似乎神智不大清醒,她只卖艺不卖身。
如今这青天白日的,纨绔子弟调戏人的做法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不过这家伙长相不赖,又这么有钱,连央枝都喜欢,不如把他介绍给小桃红,那丫头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好,为了安葬父亲才卖身到青楼,何不顺水推舟,成就一件美事?罗衣清了清嗓子,忍住想笑的冲动。
“这位大哥,那个....你说的故事真好听,比戏文有趣多了,不过本姑娘今天很忙没空听你说,要不我叫楼下的一个姐妹来陪你?我敢保证你肯定喜欢。”
“是么?”银河岸有些薄怒,他微微侧了侧头,眸子漆黑莹亮。他伸出手去在红木桌上轻轻一按,桌面上立刻就出现了一个洞:
“既然我说的那么好听,那要不要我天天说给你听呢,嗯?荆儿。”
“不,不....不用了吧。”罗衣汗颜,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威慑力了,令人害怕,这人还真是不好惹,她琢磨着怎样开溜。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句话她还是比较信奉的。那就——逃!!!
“你的左耳垂下有一对月牙形的疤痕。”
罗衣下意识的摸了摸,猜对了。可能是被他无意间看到的,鬼才信他!
“右肩膀上有一颗痣”
天啊,这个也能猜得到吗?
“腰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痕,类似于剑伤。”
罗衣赧红了脸,捂住耳朵忙摇头,“别说了,信、我信!”
“那好,跟我回家。”
银河岸的嘴角泛起了不可察觉的笑意,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绝对不是那么自私的想留她在身边,只是一个女子在外面太危险,她又不会武功,跟着自己起码不会吃苦,受太多的委屈。
她不应该遭受这些的,那小院子是她的家,本来就属于她,她理应回去,这样自己还可以好好的补偿她。
罗衣半信半疑的跟着银河岸回到了小院子,一来自己可以有个安身之处,至少不用整天看着那么多人的脸色过日子;二来自己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伤害了人家也不好。
她对以前的自己很好奇,竟然能成为银河岸的妻,看看差别就不难猜出来以前的自己肯定温柔贤惠,不时使用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死缠烂打,用尽计谋才有机会嫁给他......等一下,他会不会认错人了?或许是他根本不是个好人?心肠很坏而且暴虐恣睢,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可是,就算是失忆了,她罗衣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她应该是半生逍遥,然后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来爱,平起平坐、相敬如宾才对。打死她她也不会抛弃自尊和自知之明来死缠烂打银河岸这样的人。
毕竟他太耀眼了,就凭那气质与脸蛋儿,外加大把大把的银两家财和温和的脾性,往街上一站,准有数不尽的风月之事等着他,估计媒婆肯定把他家的门槛都磨平了......唉,看他笑得“桃花朵朵开”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哭过。
银河岸在罗衣身后慢慢地走,不失时宜又不显得太殷勤的上前来给她指路,看她一副苦思冥想发愣走神的样儿,不觉笑了笑。这时的她,真的很美。
一看见院子,罗衣直接呆了。看他那出手阔绰的样儿,怎么会住这么寒酸的地儿,不过院子干净整洁,有点像...呃...世外桃源。
罗衣扫了一眼桃林,漫天的桃花轻舞飞扬,令人不自觉地就喜欢这儿。
罗衣对这里的生活倒是满意得不得了,而且还多了一群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女伴儿。她们和青楼里的女子完全不同,让罗衣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对,应该是重逢的喜悦。
女伴们得知罗衣失忆之后,都很吃惊。最令她们不敢相信的是,罗衣这个丫头不知道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变得跟落水芙蓉似的。
蓝玉也经常来看她,毕竟是罗衣把她赎出青楼的。她们一起在密密的树林里散步,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很舒服,那些古树粗大笔直,很有韵味。
走到林中僻静处时,蓝玉谄笑着,软硬兼施:“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他”罗衣一脸无辜反反复复的强调这句话。
“哦——”蓝玉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点了点头,然后使劲儿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鄙夷的瞅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给我装蒜,你怎么不去当戏子啊你?都恩恩爱爱比翼双飞夫妻携手把家还了,还说不认识,接招——”
蓝玉嬉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就要掐罗衣的脖子。
“真的,我和她是清白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罗衣话音刚落,只听卡擦一声,一棵古树很奇怪的倒在了她们面前,挡住了她们的去路,罗衣吓了一跳,拍着胸脯说:
“好险,这颗这么粗壮的树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因为你说谎了,所以连树也惩罚你。“蓝玉调笑道。罗衣定了定神“真的,蓝玉,我不骗你,我和他一点感情都没有,我喜欢很有男人味的,不是他那样的!”
“我看他就很有男人味啊”蓝玉耸耸肩“而且好看的不像话,我就觉得你能嫁给他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罗衣听了直翻白眼:“那让给你好了,你不知道这个人很怪异,冷漠的很呢。”罗衣刚说完一棵树咔嚓一声又倒在他们身后,震得地面抖了抖。罗衣心虚的回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告别了蓝玉,回到小院,看见银河岸迎面走来,罗衣转头就躲。
“你去哪里?”银河岸温和的问。
“去——去——女伴家转转。”
“好啊,你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你走吧,回青楼。我保证我再也不打扰你。”
“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你偷听——”罗衣急得几乎跳了起来,脸刷的红了,她还说了银河岸许多坏话,他不会都知道了吧?罗衣歪着头想了想说:“好!”
刚一转身,又转了过来:“不对呀,要走的是你,这可是我的院子!”
“你都承认这是你的院子了,那我就可以理解为你承认是我银河岸的妻子了?”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不走了。”罗衣讨好的笑,干嘛逞一时口舌之快,她可不想再回青楼过那种日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她不干,太不划算了。
“想通了?”
“嗯”
“不后悔?”
“当然”为了表示诚意,罗衣还毛遂自荐特地为银河岸捶背按摩,精心做了一顿饭。
他只会做大菜,那些花样的特色面食他可是一窍不通。
银河岸那不知足的公子哥儿,还非常不留情面的罚她抄了一遍《孙子兵法》,累得她的手酸了好几天,
当然她也腹诽了他好几天。
银灰色的天际,滂沱大雨倾泻而下,银河岸颓唐的坐在屋角下,房檐上的雨水像是一条条银亮的小瀑布一样在他的白衣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任由大雨淋透衣衫,这一次也一样。
只要和她呆在一起,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来下定了决心要一直对她冷漠下去,不让她再经受感情的折磨,他发现这对于他来说真的很难做到,即使做到了反而会更难过更自责。
这种心烦意乱的情绪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来?如何才能理顺?她就像是自己命中的劫难一样无法逃过。
她就是一丸毒药,可以镇痛,一旦服下之后就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她真的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吗
银河岸漠然的看着豆大的雨点在地上泛起一个个水泡,他仰起脸来,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的油纸伞,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气:“走开——”
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颓废的样子,尤其是她。
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不会心痛、不会苦恼、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
“进屋去吧,不然就淋病了”罗衣柔声劝说,银河岸不理会她,紧紧的抿着嘴巴。罗衣撑着伞在他身后站着,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把伞也抖了几下,又稳稳的停在了银河岸的上方。
不大会儿,雨水又溅在他衣衫上了。银河岸看了一眼罗衣进屋的身影,失落至极,明明是自己让她走的。又埋怨什么呢?
一个箬笠扣在银河岸头上。
“戴上这个,会好一些。”
银河岸一把掀起箬笠,丢给她:“不用你管!”。
“那好”罗衣把伞一收,冲到雨中,在银河岸的身侧坐下
“那我们一起淋雨好了。”
她湿漉漉的发贴在脸上,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倔强。银河岸看着她的眼睛,僵硬的面容渐渐的被柔和所取代。
终于,他怜惜的将她护到自己的臂弯里“我一直都这么没用。”
罗衣很自然的推开了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衫。银河岸有些错愕,曾经有多少女子想要靠近他,而面前的这个人,就这样将他推开了,不带一丝留恋,没有一点犹豫。
“你是我的妻,我这样做很过分?”银河岸几乎吼了起来,泛红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受伤的表情。
随后他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靠在了柱子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说:“对不起。”
他扶着柱子站了起来,罗衣亦跟着站了起来,低着头不去看他。
银河岸径自迈上台阶,手却被罗衣拉住了,他顺着他们握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看向罗衣,她低着头把他拉到自己的身侧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他的眼睛:“这样够么?”
银河岸心中的无明业火腾得烧了起来,他何曾脆弱到需要别人廉价施舍的地步?“不够,不管你怎么做都不够!”他剧烈的喘息着,眉心紧锁。
“给我一点时间”罗衣脸上写满了歉意,不敢动一丝一毫,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的怒气爆发。
“那谁给我时间?”银河岸擦着她的肩膀大步走出了院子,雨水模糊了罗衣的视线,双眼又涩又干。那一夜银河岸没有回来。
罗衣守在门口看着下个不停的雨等了一夜。
到了黎明时分他才回来,她拿了尺子,为他量了尺寸“我要亲手为我夫君做一件天底下最合身的衣服。”
罗衣挽着他的胳膊去买布匹,银河岸一直板着脸,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明明她就在身边,可是就觉得他们相隔好远好远,他不需要她这样客气迁就。
“你为什么不喜欢读史书?”他随口问。
“我觉得我们的生命就是一个个悲剧,历史上有那么多的忠臣义子,结局都那么不尽人意,这很难让人接受,足以让我难过好几个月。”
“那你自己呢?也是个悲剧?”
“无所谓啊,或许是吧,不过我活得很开心,并不觉得是个悲剧。有时候我就很庆幸自己四体康健,可以活着。这真的是很幸福的事!”
说着说着,罗衣在在一排平放在一方红色锦缎上的长剑旁停下了脚步。
一个体格壮硕,光着上身,腰间扎着很粗的布条的大汉抱胸而立。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形似青龙偃月刀刀的大刀,块块肌肉凸起,皮肤闪着黑亮亮的光。
“要不要试试看?”银河岸弯腰提起一把剑递给罗衣。
她刚一触到剑柄,就像是被电到一般缩回手来,她自己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银河岸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笑了笑。
“怎么回事?我一碰到它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剑在带动引导着我而不是我在使用剑。那种力量很强,用都用不完。”
罗衣语无伦次的试着对自己的怪异行为作出解释,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银河岸寻找答案。
“你的错觉”银河岸平静的答。
“不买就别摸来摸去的,弄脏了我的剑叫我怎么卖啊?”
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挑衅而又鄙夷的埋怨,听起来刺耳的很。银河岸皱了皱眉,罗衣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惹事。挽着他的胳膊离开。
“臭书生,长得跟小白脸似的,是不是男人啊?”
银河岸停住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拖着罗衣倒了回去,他的面容温和淡雅,不见一丝怒气。
“你别欺人太甚!”罗衣愤愤不平的质问。
“嘿!这妞长得不赖,跟他不如跟了爷我,爷一定不会亏待你滴!”那汉子奸笑着探出手去捏罗衣的下巴,被罗衣嫌恶的一掌拍开。
“好啊,荆儿,你愿不愿意跟他回去?”
“荆儿说让我只用一只手来跟你打,这些利器随你挑,我什么也不拿。要是你赢了,她就跟你走;输了,就把你的狗命留下!”
银河岸的声音轻飘飘的,依然带有一股不容忽略的傲气与霸气,仿若一个不可一世的王。
“呵——今儿爷就活动活动筋骨,让你瞧瞧爷的厉害。”
说罢,他便抡起腰间的那把明晃晃的大朴刀牟足了劲儿朝银河岸砍去,银河岸用手抓住刀刃,只见那大汉用上了吃奶得劲都不能让那把大刀动一分一毫。
银河岸的手竟然没有流血!
他轻巧一笑,那把刀反倒朝那大汉一分分的靠近。银河岸稍用力一掰,只听得一声脆响,刀就断为了两截。那汉子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随即丢下断刀撒腿就跑。
银河岸反手一扣就揪住了那大汉的胳膊,一扭一拉,一阵嗑嗑啪啪的声响伴随着惨厉的嚎叫传来,淋漓大汗自那大汉的面部滚落而下,那汉子忍着剧痛抱着胳膊跪地求饶:
“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小人再也不敢了。”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喝彩之声。原来这人仗着一把宝刀和祖传的的一些拳脚功夫在这一带随意欺侮人,人称“霸王刀”。
今日他如此狼狈,莫不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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