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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星尾西斜夜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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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岸抽出丝绢来擦手,罗衣把丝绢扯了过去替他擦。
他的眼角翘了起来。
没走几步,那大汉抽出一把剑从背后赶将来狠狠地朝银河岸后背刺去。奇怪的是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保护着他,无论那个大汉怎么刺,都不能触到银河岸一分一毫。
银河岸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拉着罗衣一边不慌不忙的朝前走,一边说笑着,不时的指着路旁好看的饰物。只听噌噌噌的几声,平放在地上的几把剑全部都自己出鞘飞悬了起来围成一个圈,在那汉子头顶飞速旋转着,那大汉的缕缕头发滑落到地上,一转眼功夫,他便成了光头。
“你作孽太多,应该去做和尚反思赎罪”银河岸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在那汉子听来就像是在他耳边说的一样雄浑清晰,他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笑着散去。
“你有这么高的武功,为什么不为朝廷效力,名扬天下?”罗衣抬起脸来问他。“你笑什么,我可是很好心很正经的为你指一条光明的路。”罗衣又尴尬又气恼,她谈到的是很严肃的问题,他的反应就像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白痴一样。
“没兴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有比名利更值得我去争取的东西,比如说——你。”
罗衣都为他羞红了脸,见过狂妄的人,还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人,听听那口气,就像是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能拓手得之似的。
罗衣有点不开心了,男人嘛,就不应该拘泥于儿女私情,大好前途摆在眼前,这样畏畏缩缩懦弱寡断怎么行,上苍真是眼睛不好使,如此令人瞋目结舌的才能却降临在一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身上,俩字:浪费!
“这么说一份真挚的感情与光明的前途同时摆在你面前,你选感情喽?”
“恰恰相反,或许给我一万次机会,到了最后我都会选择权力与地位。”
“你不信?”银河岸伸手为罗衣拢了拢她滑落到额前的长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匹白马跑了过来,卖马的人正伏在桌子上打盹,突然一块大银子砸到桌上把他给震醒了,他定睛一看,顿时欣喜若狂。
银河岸抱起罗衣飞身上马,整了整衣衫说:“一会儿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马在一望无际的平川上飞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大片大片白色的云朵从地平线上升起。
罗衣从未感受到过如此豪迈的心境,几乎能装下浩浩长河、巍巍高山,渺渺天际,遥遥平川,容纳天地万物。
趁罗衣不注意,银河岸施展法术念动咒语,一簇簇、一团团、一丛丛、一树树各式各样多种颜色的花儿绽放出绚丽的景色。红的、紫的、白的、蓝的......织成一片七彩的绒毯铺盖在整个绿色的大地上。
她一直都是喜欢花儿的。
“你明白了吗?感受得到么?那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你的背后跟随着千军万马,那么世间恐怕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兵打仗?
银河岸神秘的笑了笑说:“世间所有生物都是贪婪自私的,得不到的永远具有诱惑力。”
“得到的就一文不值了?”
“得到的就不在乎了,总以为自己会永远拥有,不好好守护她也不会离开。”
“会不会很累?”
银河岸对着罗衣笑了一下:“嗯,不过心甘情愿。比如说一个历经磨难登上权力巅峰的人,他必须要处处克制自己,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着想,为了达到繁盛的目的,他不惜杀掉他最信任的臣子,放弃他珍视的东西。到最后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能力使这个国家永久的安居乐业,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腐化变质,再也不是最初的样子。这时候权力与地位就会变成一种累赘。他就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过一旦他的国家需要他,他又会暂时抛开一切为安定而战。这时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样很累,不过没有办法放下。这就是‘家国’之理。也许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错!女子也很厉害,花木兰替父从军,武则天一统天下,吕后垂帘听政,把持大权……”
“你哪天登临天下?”他调侃。
“噢……恐怕那要等到我下辈子投胎为神了。哎,你看这儿的花好多好漂亮!那个,你要不考虑一下,去当说客好了,你很会说,让天下的人和平相处,这世间再也没有战争。”
“恐怕我办不到。这有失我的身份”
“我这是在抬举你,你看你现在一事无成。”
“是啊,一事无成。”银河岸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摇了摇头。微微涟漪在心湖泛起,往昔峥嵘岁月历历在目。
别人都只看得见他的光辉,谁知道他曾经是那么卑微的一个妖,硬是用血与火铺就了一条通向权利的路径。
孤独寂寞时,只能自己默默忍受,不能对任何人倾诉;受伤难过时,他为了安全起见,从来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小心翼翼的活着,时刻防备着别人的暗算。慢慢地变得冷漠淡然,唯一携手谋天下的知己却英年早逝离他而去。
他踯躅的活着,把自己的弱点隐藏起来,努力的在妖精心中树立起一个无所不能不可打败的神。他是踩着累累的尸体走来的,时刻会有妖精躲在黑暗中时刻准备着除掉他。如果不是妖受了伤不会留疤的话,那么他现在早已是体无完肤了。
弹指一挥间就可以使天地变色的术法,静泊在淡蓝色月光中的灵力,世人只看得到它的威力,看不到修炼它时蚀骨的艰辛。旌旗如虹,山堆栈如峰,溶浸在血色中的东西再美好、再诱人,毕竟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幸福是这么真实,让人感到温暖安宁。很羡慕那些才子佳人,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人书生,可是这些不属于他。
如果能够一直和她相伴该有多好,想到这里,银河岸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看着罗衣笑的如雨后的红莲,眼中弥漫着绝望的悲痛。如果有能力把她的魂魄一直困圉于体内,让她一直这样开心地笑该有多好。她不会发觉自己早已经死了,她会一直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可惜阿未不在了,他活着的话,那该会多好。
柳烟成阵,微风轻拂,绿的耀眼的草地上是堆积的厚厚的桃花瓣,罗衣骑马回来之后就在池边梳洗头发,她把长发散到一侧,轻轻地撩起水来润湿。
她是越来越漂亮了,堪比任何一个仙女,纤尘不染,圣洁清爽。凡人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要是她比西施还漂亮那该怎么说?是自己的灵力使她变得更漂亮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这么好看?银河岸扬了扬衣袖,漫天的桃花轻舞飞扬起来,罗衣眯着眼回头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又低下头来专心的梳洗了。
这里真是一个好美的地方。
银河岸盯着罗衣所在的地方眯了眯眼,一块土地就松动起来,罗衣毫无预警的就滑到了池子里,在水里扑腾着。银河岸飞掠而去,扑通一声就跳进了池子。他抱着面色苍白的罗衣从池子里走出来,湿湿的衣衫紧贴在她的身上,点点水珠沾湿了他们身后的青草。他的唇角上扬,抱着她慢慢地走。
“放、放我下来。”
银河岸把她放在粉色桃瓣上面,花瓣下柔软的绿草。银河岸坐在她身边,对着她笑,享受着这一刻的静谧。他手指上细细碎碎的冰晶映着水珠闪耀起来。也许只有用这种办法靠近她,她才会乖顺。
“冷么?”银河岸说着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干衣服盖在她的身上。罗衣安详的闭上了眼睛,阳刚明媚温暖。
罗衣闭着眼睛静静想着,有很多事她都不明白,明明银河岸看起来是一个阴柔冷漠不可侵犯醉心于美好事物的富家子弟,她却时时感受到一种不同于自卑的压迫力。仿佛在他的身上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沧桑气质,这种气质就像是一个抚郁万方,驯致太平的皇家贵族应有的。
可是,有的时候他却颓废的一塌糊涂。银河岸。好奇怪的名字!他的祖籍在哪里,既然他这么有能力,应该早就被四邻或者地方官员举荐才对。他对自己也是忽冷忽热,有时候冷得像是陌路人,有时候好的就像是对她有很深很深的爱恋,即使是沧海桑田、海枯石烂都减少一分。她为什么会失忆?难道和他有关?
“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真笨!”
思绪忽然被打断,罗衣一口气上来,咳了好一阵子。银河岸把她扶起来,自言自语的说“做得太过火了。”
“嗯?”罗衣不解的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没有遇见我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形。”
“我会过得很好”她笑了起来。
“怎么,现在过得不好?说来听听,怎么个好法?难道那青楼里的人的脸色比我的好看?”银河岸挑了挑眉。
罗衣嘿嘿干笑着,吐了吐舌头:“那倒不是,可我觉得呃——怎么说呢?就是那个自己活得很不真实,像是在做梦一样,你就像是一个神一样,当然有时候也笨的可以。按理来说,在这个世道上,你不可能这样独善其身过这种近似于隐居的生活。一般的像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朝廷所用就会被硬加上莫须有的罪名处死。前几日洛水横流,西南却是大旱,蝗灾接连不断发生。你捐了那么多银两,应该被人瞩目,可是那些官员像是不知道一样对你不管不问。这根本不正常。再说了,我觉得你不是胸无大志的人,却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地位最低的商贾……”
银河岸的面容随着罗衣的话变得僵硬起来。
“最重要的是”罗衣深吸了一口气,很坚定干脆地说,“我配不上你”。
银河岸突而笑了起来“我在想,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再坏一点的话就会死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纷争里”。
“才不会!我不会在青楼呆很长时间的,随后我会去一个深山老林里,远离尘嚣、整理书册,别误会,我不做尼姑,没有头发的话,我会受不了的。”
“哦?不当尼姑?还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嫁了?”银河岸的口气里满是戏谑。
罗衣不情愿的小声咕哝“恐怕没人要我,这个世道,不被卖了就是好的。”
“说来听听,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和你门当户对的?是一介渔夫,还是打柴卖咸鱼的老汉?”
罗衣二话不说就走,他简直不可理喻!他这话听起来怪怪的,酸酸的,渔夫?!卖咸鱼的——老汉?!起码也得是一个青年才俊,有胆识有抱负,或能文或能武,像一棵伟岸正直的榕树。
只有门当户对,双方才会平等。既不用为生计而愁,而不用担心没有尊严。她可不想找一个配不上她的,整天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奔波,更不想攀高,看着自己的丈夫游戏花丛妻妾成群,金枝欲孽争宠夺爱,不得一会儿安宁,等到年老色衰了就被无情的抛弃。
有那么一瞬,她竟然庆幸自己是银河岸的妻子。罗衣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走得更快了。
背后一阵凉风袭来,罗衣整个人被带着在桃林里飞了起来。被风带起的桃花弥漫于整个桃林,轻飘飘地落下。她惊讶的问:“你会轻功?”
“快进屋换件衣服,感染了风寒就不好了。”罗衣听了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忽然觉得心头一热,很有家的感觉。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笑成了小月牙儿,被关心的感觉真好。即使生病了也很好,这样他就会一直对自己这么温柔,自己还有一群没心没肺的女伴,幸福死了!
罗衣喜欢看银河岸练剑时的那股凌厉今劲儿,一脸深沉的样子煞是好看。记得有一次他练剑的时候,一剑就撩起了半条溪的水花,溪中漂浮的花儿尽数沾在了剑身上。
这一幕,正巧被向来递交账簿的人看见了。他惊讶的伸出舌头来耷拉着,好久都没有收回去,眼睛都呆直了。罗衣看见这人的反应之后笑了好些时候。自己也不知为什么笑。
他明明说对战事不感兴趣,还整天迷醉于对战术的研究。他读书或者散步时都会拉着罗衣,她倒也挺乐意。银河岸口口声声喊她荆儿,却一直住在她的隔壁,有时候甚至对她很冷漠,也很少说话。就连她对他说话的时候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着,他总是很忙很忙,总有做不完的事。
真是个怪异的人。
银河岸对过往的事绝口不提,偶尔会问问她:“你有没有爱我一点点?”
就像是那一日他们坐在碧绿的草坡上,他忽然卷起了书卷把它放到一旁,对罗衣说:“荆儿,我们来诵诗,我诵上句你接下句,接不上的话就要爱我一点点。”罗衣很惊讶,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过她罗衣肚子里还是有点墨水的,不怕接不上。
“男儿何不带吴钩”银河岸的眼眸中有阳光在闪耀。
“收取关山五十州”罗衣嗤笑,有些得意的扬扬眉,这首诗她早就烂熟于心了。
“若个书生万户侯”
“……”罗衣无言以对,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耍赖,本该你说‘请君暂上凌烟阁’我接那个‘若个书生万户侯’的!银河岸听了笑得温和而开心,略带孩子气地说:”你答应过我的,要爱我一点点”。谁知他又冷冷的说:“还是不要喜欢我的好。”这个时候,罗衣就以为他是一点点君子之气都没有了。
这样的日子,平淡滋润、颇有乐趣,很讨罗衣喜欢。不知怎么的,最近她觉得银河岸越来越好看了,有时候就偷偷的看他,他认真的样子,深沉的样子,笑的样子,蹙眉的样子……倾国倾城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倾国倾城太女气了,不适合他,
只是想不出来更好的词来形容。他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只能远观不能靠近。每每想到这里,罗衣就觉得很愧疚。
一日,罗衣上街卖字画儿,听说云烟阁里有一个绝美的女子能在掌上轻盈的起舞,舞姿翩翩,像是世间最灵巧最美丽的蝴蝶。罗衣连哄带骗软磨硬泡才把银河岸拉去一同观看。没办法,这个银河岸眼里只有她罗衣。虽然这日子她过得挺开心,也很习惯。
可是每当她一想到他可能是认错人了和他对她那么疏远,简直不像是一对正常的夫妻应有的举动时,她就愧疚的不能忍受,总觉得自己偷了人家的什么东西。今天正好带着才子去见佳人,由她当一回红娘牵个线好了。唉~~~用心良苦谁人知?
这么长时间了,每一次他们一同上街,那些喋喋不休的议论和奇怪的目光还是让她很不舒服。
无奈之下,罗衣就挽了银河岸的他的胳膊昂首挺胸的朝前走,议论之声果然少了很多,银河岸那张冰山脸上也晕染了淡淡的笑意。罗衣还是心虚的很。
那个舞姿翩翩的女子看了银河岸一眼就再也躲不开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副爱火烈烈的样子。当她看见罗衣时,先是惊讶,后来皱起了眉,显得冷漠极了,甚至有些微的怨气。罗衣慌忙放下手安安分分的站着:一见倾心的反应也不用这么激烈明显吧?好歹也应该稍微的爱屋及乌一下。
银河岸看见那个女子时,全身散发出冷冰冰的气息,在罗衣看来,他那温和的笑与平时不大一样,这时候好像多了几分诡异与敌意,他微微侧了侧头,眯起了眼睛。银河岸的反应令罗衣大惑不解,他总算是有反应了,他对别的女子从来都是视而不见或者淡淡的礼貌友好地笑笑。今天这反应也太突然太怪了吧。不过戏文里面倒是有唱欢喜冤家这一出的。
银河岸反常的握住罗衣的手,他冰冰的指尖让罗衣忍不住一阵阵的冒冷汗,他二话不说怒视着罗衣,最后硬是把她拖回了家。
那天,他明显的不给罗衣好脸色看。罗衣绕着弯子嬉笑劝哄才稍稍消了他的火气。
这人怪异也就罢了,连表达爱意的方式也很怪异,罗衣决定大大助他们一把。
她三番五次的试图去找那个女子,银河岸仿佛能读懂她的心事一般,次次都将她硬拖回来,却不告诉她原因。
终于,罗衣气急之后说:“我的事不用你管。”银河岸的眼底闪过一抹苦涩:“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推给别人?”
他终于不再阻拦,只是偶现的失落让罗衣很揪心。
当那个女子笑盈盈的告诉罗衣她叫黛婼北荷时,说话的口气竟然像是她们俩早已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故人。
当罗衣笨拙的表达出想撮合她和银河岸的时候黛婼北荷竟然笑得直不起腰来,笑着笑着就莫名其妙的哭了,哭得很伤心,两只眼睛像两颗水盈盈的红宝石。
她教罗衣跳惊鸿舞。
银河岸对于她的行迹也不多问,只是一日突然对罗衣说:“你穿红裙跳舞挺好看的,只是以后小心些,别烫着了自己或者是摔着自己。”
罗衣吓了一跳,他是怎么知道她跳舞时不小心碰到了茶盏把绿裙打湿,又换上了黛婼北荷的红裙跳的?而且那个女子一向只穿素色的衣服,那一天却捧着红裙笑盈盈的对她说:“你换上这件衣服吧,银河岸一定很喜欢。”
难道他们已经熟悉到心有灵犀的地步?又或者私下见面?罗衣心里有点不舒服,很别扭的感觉,有点酸,怕过不了多久她又要过那种四处游荡的日子喽,这所院子也要换女主人了。
非常奇怪的是,罗衣越来越想时时刻刻和银河岸呆在一起了,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真的会爱上那个女子,就莫名的烦躁,心怦怦跳个不停。
“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他终于问出口。
罗衣挥挥手表示否定,过了一会儿,又小心试探:“你是不是——呃——很爱你的那个妻子?”
不堪回首的往事让银河岸皱了皱眉,他没有回答,低下头忙自己的事,罗衣用手指扣了扣他,银河岸突然说了一句:“你再这样,总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上的!”
罗衣伸出手去握了一下他的手。
银河岸笑了:“好吧。”
银河岸的声音低沉悲凉,仿佛从遥远的天外传来,浸透了亘古的悲伤与自责。往事一幕幕的从眼前闪过,又从口中缓缓流出,那是一种忘不掉的苦涩,痛的不再痛了,只剩下隐隐的不能驱散的无奈,像是一个沧海桑田的神话,遥远却真实。
璀璨的星光下,罗衣请轻靠着银河岸闭上眼睛听着,这种场景像极了某个同样的夜晚,只不过院外的那片桃林已经由绿油油的海洋变成了灼灼其华的花海。
多么想多么想回到从前啊,可是心力交瘁的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所有的东西都变了,它们没有在原地等着我们。两个人的痛苦,如果只由一个人来承担,我会很乐意背负,让忘记所有的那个你,生活的幸福。有些东西是永远也得不到的美好,无论你怎么努力,她也不会属于你,即使暂时拥有了也不会长久,还要付出很大很大的代价。
罗衣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曲折的过去,会背负那么多的爱恨情仇,更没有想到银河岸曾经是嗜血而冰冷的魔,最最没有想到的是她会在如此痛心的情况下成为了他的妻,死的凄凉决绝。而这所有一切的起因竟然是一个极其巧合的被赋予强大念力的诅咒。
自古以来,神最尊贵,人次之,妖最低等。而神爱人,人却爱妖,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这一切现在的罗衣不懂,回头想想整件事情,那女子的行为倒也符合她的作风。
“那罗衣死了,诅咒消失了,一切不就完结了么?”罗衣傻傻的问,完全没有意识到故事里的那个罗衣人就是自己。
银河岸叹了一口气,苦笑“可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银河岸爱上罗衣,却与诅咒无关。”
“哦,那黛婼笑语呢?你为什么喜欢她?我觉得我要是你我肯定会喜欢她的。”
“有些东西一开始就与爱情无关。我有一个兄弟他很爱她,而我不能喜欢。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爱我,只是所有的人都赞美她,宠着她,而我不能这么做。她会有征服的欲望。又或许她喜欢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银河岸,不是我。”
“唔,结局挺好的,你不是神吗?你救活罗衣,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多好。”罗衣刚说完,脸就红了。
银河岸换了个姿势,将罗衣揽在怀里,。释然地笑笑:“嗯,又在一起了,多好!而且不用担心她会独自一人慢慢的变老,银河岸会成为凡人,与她一起变老。”他的声音低沉和缓,罗衣不会知道他刻意压制着疯狂与痛苦才会说出这样一个美丽的谎言。她只是不明所以的看向银河岸。
他仰望着星空:“你曾经说过一颗星星代表一个人,当时我问你,如果我是凡人的话,会是哪一颗?你指向最亮的那一颗。我又问你是哪一颗,你指向离那颗星极其遥远的一颗极其暗淡的小星。”
“然后呢?”罗衣问。
银河岸没有说话,俯首碰了罗衣的睫毛一下,抬手指天,细碎的冰晶在指间闪闪发光。只见那一条白光牵着那一颗亮星向那颗暗淡的几乎看不见小星星移动。“然后,我就去找你,和你在一起。”
微风轻轻的吹过,扬起来两个人的发丝,罗衣在银河岸怀里睡着了,一片温暖在她心间氤氲开来。
夜夜星光璀璨,夜夜罗衣都可以听到银河岸低沉悦耳的声音里那些细微甜蜜的琐事。她注视着树梢的顶端展露出来的满天星斗,努力从晦暗不明的苍穹底下想象过去的星光。
然而命运的齿轮仍在旋转,如果在对的时间里遇到了错的人。一个眼神、一抹笑容,甚至一碗甘甜的井水都可以将灿烂的桃花染得如火般嫣红。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爱与奉献的长河里,在梦与憧憬的交织下,仅存的一点理智会将所有的人推向万劫不复。三界的红莲绚烂的开放,或许记忆中的那片小小的竹筏,那荡在红莲之中被郁金香点缀的竹筏,能将梦中的人载到彼岸。
殊不知,彼岸早已经被红莲烧灼的满目疮痍。然后所有的憧憬在烈烈的红莲中中化为灰烬。
闪耀的星光下,银河岸嗅到的是红莲的气息。罗衣不知道,银河岸集天地灵气借冰川之体而生成的神,没有能力去改变她的命运。
当她的尸体变的僵硬而冰冷,当她的魂魄流连于冥界的彼岸花之间并且喝下忘川之水的时候,银河岸所能做的,仅仅是逆天而行,将罗衣的魂魄掳回来以灵力镇于体内,那么她就会日日夺取他的灵力。
当他的灵力耗尽之时,罗衣的魂魄将会永远的游离于三界之外,而他银河岸将会还原为一块寒冰,静静地躺在不周山之巅,不化不死、毫无声息,成为一具绝美的冰雕。
无论怎样的物换星移,再也不会相见。
银河岸一直在等,等罗衣真正的爱上自己,而不是因为那个诅咒。他很怕,怕自己不够强大,还没等到那一刻,就各自坠入永不相见的万劫不复之地。
当这种等待与恐惧变成了一种煎熬下的渴望,任何一个改变现状的契机都会使他变得疯狂。命运之网的笼罩下,又该是一个何等黑暗的深渊?当他的灵力渐渐的耗尽,美丽的谎言就再也遮不住悲剧的本质。
一如那个美丽幻界中的雪景,幸福的巅峰上弥漫的是离散的苦楚。在那里,他伸出双臂给予了罗衣温暖,却向她暗示了离别。这一次,已成为冰的他再也不能给她温暖。越靠近他就会越冷,甚至被冰冻住。
可是,银河岸忘了问罗衣:“你有没有爱我一点点?”于是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事就成为了痛楚的来源,甚至是遗憾。
现在的他所期望的不过是贴满喜字有红烛、喜果、软床的屋子里挑开她头上红盖头的那一份欣喜。可惜的是,上天再也不肯多给他一些时间。
罗衣的小院里再也没有银河岸。
灼灼的桃花纷纷落尽,碧绿的树叶又在枝头摇摇曳曳,小院里依然只剩罗衣孤单的身影等待着某个人的归来。
那案头的信,已经落满了灰尘,那熟悉的字迹再也勾不起罗衣的笑颜,被泪水氤氲开的字迹成了她最不敢触碰的禁忌。字里行间是决绝刻薄的言语,告诉她他走的简单而洒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忘了所有,好好生活。
他可以选择让没有一丝过往的记忆的罗衣在青楼里呆下去,那么她的生命里就不会有银河岸,更不会有刻骨的爱恋。只是刻骨的思念与不甘的欲望让银河岸变的自私,他不愿意也不能看着罗衣不明所以的死去,化为游魂孤独悲凉的飘荡。他宁愿把她绑在身边,享受最后的幸福。至少,在他的灵力耗尽之时,让罗衣的魂魄有爱来回忆,用回忆取暖。
当五月的石榴花开成一片红云之际,罗衣终于等到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