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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心字成灰泪沾衫 ...

  •   罗衣再见到银河岸时,她习惯了以礼貌温和的笑来应对。这一点似乎让银河岸很不开心。她别无选择,怎么样他才会开心?
      他有了黛婼苑主子,而她也有了沙与漠,这样疏远客套的距离刚刚好,谁都不要再提及过去。
      最好不要再相见,银河岸不喜欢她最好了,至少不会再一次害他死去,不用经受思念的折磨。
      她怕了,灰飞烟灭的代价她承受不起,又不能伤了沙与漠,即使很想远远地看着银河岸开心,默默地在阴暗处为他祈祷,她也不能够允许这种思念蔓延。
      她不可以辜负沙与漠的爱,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就不能因为自己卑鄙的私心而改变。她没有权利伤害沙与漠。
      至于银河岸,她会像他曾经要求的那样,把他放在心底最深处。
      他们那天地不容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悲剧的结局,现在两个人都能和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是谁说过,嫁给自己爱的人是没有嫁给爱自己的人幸福?希望如此吧。
      罗衣与侍女们一起生活。对于一切的境遇她都显得颇为宁静淡然,似乎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快乐的生活。
      这样,是麻痹还是逃避?她只知道,她几乎快要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不能够再见面,见一次,心痛一次,不知道这种坚强还能撑多久?
      黛婼北荷有时会忘了银河岸是个冰冷绝情的人。只是,背着罗衣时他依然会用冷漠疏离的眼神望着她,就算是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强大的神,他的习惯与爱好依然没有多大的改变。
      令她欣慰的是,他看罗衣的眼神不是她想象中的怜惜,而是一股至深的敌意,一股将其折磨至死的疯狂。这种眼神让她有报复的快感,同时在夜深人静时也让她被疑惑与愧疚所责问。至少银河岸不再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将触过她的双手反反复复擦拭好几遍,这个习惯似乎被他遗忘。
      这样,世间的女子便不会被他拒于千里之外了,他依然像是一块精致的寒冰,让她有足够的时间与优势来争取。何况,一向冷漠的他对自己偶尔有恋人般的温情呢。
      这便是爱情吧,一种能将理智一点点齿噬的魔咒。
      往日青翠的藤蔓在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早已在更漏的节奏中枯萎。这个世界总是这样在荒谬中戏谑着人们的感情,仿佛少了这些戏谑,这个世界就会死一般沉睡下去,然后轰的一声碎成千万片。这些沉睡的表象下是不断翻涌着的黑暗漩涡,可以轻易的吞噬它想要消灭的人。
      沙与漠与罗衣坐在银杏树下,他吹着悠扬的曲子,小小的树叶在他口中轻颤着。
      罗衣披着他的衣服,她用心聆听着曲子对他明媚的笑着,笑容里是灿烂阳光的味道,她的眼睛明亮水润,洒满了整条银河里的星光。
      银河岸冷冷看着他们,平昔的笑容隐匿了起来,手上的细碎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项上的浅碧色珠子被他紧紧的抓在手心里。
      许久,他甩了甩手,唇角优雅的上扬,给人一种似笑非笑冷漠疏离的感觉,他不紧不慢走过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正好罩住了沙与漠。
      他朝罗衣伸出手。罗衣一怔,慢慢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在快触碰到他的指尖时突然醒悟忙缩回来。
      她应该自己站起来才对,银河岸有那么一瞬间成功的迷惑了她,一如从前那样。
      习惯果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已经晚了,银河岸顺势捏住她的指尖阻止她缩回去的动作,然后猛地将她拉了起来。指尖被他捏得很疼,等罗衣还未站稳之际,他忽然浅浅的一笑,甩开了她的手,罗衣重重的倒了下去。
      沙与漠扶住了她。
      “你好像在背叛我呢!”银河岸的这种口气玩世不恭到极致,与他干净清雅的外表及不相称。
      沙与漠皱了皱眉:“罗衣,我累了,我们回去。”说着他很自然的环过她的肩,揽护着她向前走去。
      “我们?”银河岸扬了扬眉,盯着沙与漠放在她肩上的手,眯起了眼,转而又看向罗衣,笑得诡异起来,那虚假的外表再也不能掩饰他的邪气。
      “罗衣,他这么说,我会很生气很嫉妒——”他抓住罗衣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狠狠地捏着罗衣的指尖,脸上却挂着倾国倾城的笑“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令你伤心的事呢!”
      罗衣的背脊挺得很直,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反抗的后果是什么————他绝对不会放过沙与漠。银河岸的手段与嫉妒心她早就见识过,至今仍心有余悸。即使他不喜欢的东西甚至丢掉的,也不准别人碰一下。
      他的洁癖,有时候轻微,有时候却严重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这样说话、这样做事,竟然有些像是妖的作风,只是那个银河岸绝不会这样轻薄她。
      他曾说过:不舍得她难过,不想让她不开心,不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银河岸把玩着罗衣的发丝,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几乎盖住了那漆黑的眼眸,让人无法探知他的心思。
      罗衣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她小声问他:“你想要怎么样?”
      “你猜呢”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略带一丝慵懒戏谑,“你不是一直都很爱我的么?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是想让我再为你演示一遍?好让你记忆深刻一些,不用难为情,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放过他,求你——”罗衣开口,极力压低的声音诚恳而哀伤。
      “这么说的话,我伤害他你会心疼,对不对?你在乎他胜过在乎我,所以看见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你也不会介意……”他猛地捏了一下罗衣的手指,将她的脸紧紧地按在自己胸前,不允许她低呼出痛来。
      一道带有浓重杀气的光芒毫无预兆的向银河岸袭来。
      “不要——”罗衣惊呼,心里暗暗祈祷,不要伤害银河岸。他们两个人,都不能够受伤。
      银河岸一笑,揽着罗衣轻巧转了个身,一道细细的血流自罗衣腰间溢出。罗衣向下坠去。他抱紧罗衣,用手按住她腰间的伤口,不深,却还是有丝丝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漫上了他的手指。
      他听着罗衣的心没有规律的砰砰乱跳着,一股莫名的快感在他血液中来回流窜。她害怕了,她是真的害怕了呢。
      他见不得她这样明媚的笑容,见不得她这样平淡幸福的活在他的地盘上,更见不得她那样笑着与一个男人并肩坐着看日落。
      因为他看见她笑的时候,心里就会很难过很难过。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不舒服。
      他不好过,他一定要她陪着。
      所有人都不能对她好,谁对她好,让她开心了,他就会让谁死。
      “害怕了么?”
      “……”
      “你不害怕,难道是因为我在你身侧。这样抱着你,你觉得很紧张?你这样的人也会紧张么?”
      “……”
      “见了男人,不管好不好,你都要收着是不是?你说说看,我该怎么说你才合适?是说你不自量力呢,还是说你太过于自信?亦或是太寂寞了想找个人陪?你的爱可真是廉价!”
      “……”
      银河岸将脸紧贴在罗衣的发上,温热的呼吸轻拂在她的耳侧,他很温柔的耳语,声音残忍冰冷。
      “是不是很痛?一会或许更痛呢!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做什么,是他伤的你,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你的人,我在帮你,帮你看清他的真面目”他的声音瞬即变得冷冽起来,“你说他偷袭我,我该不该杀了他?”
      沙与漠犹豫着,不敢再出手,伤了他,罗衣会难过;伤了罗衣,自己会心疼,何况自己根本不是银河岸的对手。
      一道道冰凌光剑插入沙与漠的身体,他任由无数光剑绞割着,不吭一声。
      无数道细细的口子透出隐隐的血丝渐渐地在衣衫上氲染成红艳刺目的血花,像是冥界的曼珠沙华。
      沙与漠被伤得体无完肤,他青紫的面庞在罗衣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
      银河岸依旧是轻柔而残忍地笑着对罗衣说:“是不是很痛呢?来、告诉我哪里痛?”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邪魔——”罗衣咬牙切齿。
      风铃般悦耳的笑声又摇响起来,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的刺耳:“谢谢,这话可真是动听,让我——嗯——很开心”。
      罗衣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沙与漠半分。
      他为什么不反抗?只要稍稍还手,就不会受这样重的伤。他满身都是血,一定很痛很痛。他为什么闭着眼睛不动呢,肯定是因为自己太没用了,所以不屑于看自己一眼。
      不,一定是她看错了,刚才他们还相互依偎着看落日呢,他不会就这样死去的。一定是自己眼花了,一定是这样的!
      自己果真是个扫把星,谁靠近她谁就会遭受不幸。从未想过要死,总以为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可身边的人却因自己而受伤,这该怎么办呢?那种罪恶感快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
      是不是只要自己死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还是她早就该死了?
      看着那刺目的鲜红色,罗衣的胃又翻涌起来,止不住想呕吐,她的面容由蜡黄色渐变成死灰色。
      梦魇般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像是摆脱不掉的尾巴:
      “又想逃避责任么?还没到时候呢你怎么可以一死了之?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聪明点儿的话就给我好好的活着。否则”银河岸话锋一转,“相信他一定很乐意为你陪葬。要死,也要等到救活他之后,嗯?”
      ******
      沙与漠终于听到了那最让他心动的话,亦是让他最心痛的话。
      在沙与漠所看到的包容一切的笑容里,她身穿浅碧色的衣衫很认真的对他说:“我会学着爱你”。
      阳光洒照在她的身上,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最圣洁最尊贵的女神。
      沙与漠倚在床上,苍白的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着,脸上洋溢着令人心醉的满足。
      他的眼睛是炽热而明亮的:
      “你怎样学着爱我?”
      说完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黯别过头去:“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头来,看着罗衣,虚弱而开心地笑:“我真的很满足了,其实我还是很佩服银河岸的,他这样的一个人都可以为了爱而灰飞烟灭,我的这一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一股血气汹涌而上,甜腥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鲜红的血沿着他的唇角漫溢出来,与他苍白如纸的面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罗衣为他擦拭唇角。
      她故作镇定,银河岸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温柔的语气,这么宠溺淡然的笑,这么安详的面容,还有这样触目惊心的红白对比。
      悔恨与愧疚几乎要将她吞没,不能,绝对不能让他死去!
      “我嫁给你好不好?在早晨为你束发,陪你开心陪你烦闷,晚上为你研墨,与你厮守终生好不好?还是你不愿意放下你尊贵的身份迎娶我这样一个凡间女子?”她的声音在极力的克制下依然微微的颤抖。
      她曾经许诺过终生不嫁,只是如果不这样做,她又该怎么做呢?谁来告诉她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可以吗?”他用低哑的嗓音问她,抖着干裂的唇,“再说一遍”。
      “我愿意嫁你。”
      一抹明亮幸福的笑容绽放在沙与漠的脸上,所有求生的欲望都被点燃,自己终于没有勇气告诉罗衣真相,只为自私的幸福,那个只要一个人死去,诅咒就会消失的事实他无法说出来,也不能说出来。
      “答应我不要死,否则,我永远都不会也不可能嫁给你。”
      “好”沙与漠吃力地挪动身子,让自己坐得离罗衣更近一些。
      银河岸看着他们,紧紧抓住了那颗浅碧色的珠子。
      心莫名绞痛的难受,那些被什么东西紧紧压制着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嗡嗡响,来回冲撞。仿佛另一个自己一直努力要出来,一直抗议他的行为。
      抓着珠子的手指骨泛着骇人的苍白色,细碎的冰晶戳痛了他的肌肤。每一次他伤害罗衣,就好像被反噬一般心痛欲裂,然而又很想折磨她,越是折磨她,心口的热血翻涌得就越厉害。那种剧痛让他喘不过起来,甚至有些绝望。自己会经常不由自主的抓着那颗珠子,就像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没有了它,自己就再也不是银河岸了。
      看着她礼貌而友好的对自己笑,他就很生气,他不想看见她那冷漠疏离的笑容,似乎他才应该是她最亲近之人。她不是很爱自己的么?那为什么会笑得这样冷漠疏离,做作到令他恶心。看来感情真的是一种互相欺骗的游戏,吸引着一群虚假的人。
      但是,凝望着她的时候会有一些细小的念头一闪而逝。他好像很怕她忘了自己,那种恐惧每时每刻都在烧灼着他。这种局面似乎超出了他的掌控,让他无计可施,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银河岸抬起手来揉着太阳穴,似乎要把所有的繁乱与痛苦都要按压下去。脑海中渐渐明晰起来,那倾国倾城的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漆黑如墨的眼眸里不复见方才的痛苦之色,只是亮晶晶的闪着冷冽睿智的寒光。似乎在等待着某个人的到来。
      听到轻轻的叩门声时他不予理睬,直到喝下了一盏茶才慢吞吞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人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怎么是你?你来做什么?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罗姑娘一直都是很傲的一个人呢。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这可真是让我惊讶。哦——不对,是受宠若惊。”
      “你想怎么样,在报复我吗?”罗衣开门见山。
      银河岸看着她,似乎她说的不是重点,他等待着她的下文。
      银河岸的眼底有无尽的莹光在流转,那份淡定安然在眉间凝聚。
      罗衣的背脊一阵一阵的发凉。
      “放过沙与漠吧”她哀求,“你要我怎么做都行,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很怕他,他平静的面容让人瞧不出一丝端倪,让人永远不知道他是喜是怒,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该怎么做才能迎合他的喜好?
      银河岸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将她拉进屋,只是看了看她浅碧色的衣衫说:“你穿红色应该很好看,尤其是嫁衣”。
      “看在那颗浅碧珠上,救救他——”
      银河岸还带着那颗珠子,终究于她是有几分情意的吧。
      “你竟这样护着他,那我在哪里呢?你每一句话都是在为他求情,你知道么?”
      银河岸用挑起的语调慢慢说,一把扯下那颗浅碧色的珠子,用手指一捻,碧色的粉末就从他的指尖簌簌的滑下,“是不是还要我道一声‘恭喜’,沙与漠的未婚妻?”
      罗衣的心也像那浅碧色的珠子一样,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化为粉末簌簌散落。
      再相遇以来,他的话不多,但是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直直扎入她心头,本来已麻木了,心却死了,她再也无法从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找出“爱”这个字来,甚至是“理”这个字。
      他变得反复无常,不可理喻。
      银河岸这时紧蹙起了眉,用手按住心口,那里的热血又在翻涌不止了,他踉跄向前了两步。
      怎么会这样?看着她痛一分,他就会痛七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衣不自觉的上前扶住了他,他便轻靠着她,在她扭头的一刹那,他偶然间瞟见了一对月牙形的疤,像是被人狠狠噬咬的。谁会这么狠心?比他还要狠?这伤疤,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消失了。突然,有什么片段夹杂着痛楚从脑海深处逃逸出来:
      “你会不会忘记我?”他在她的耳边细细柔柔的说,温热的气息萦绕回转。
      “会,我会把你忘干净,再也不会想起你,就当是你从来没存在过。”她挺直的背脊冷漠而倔强。
      “狠心的人呵”他轻笑着,在她的耳边吐气如兰。
      忽然,他把唇贴在她的耳垂下方略带威胁意味的来回摩擦,“不要忘记我”
      他朝着她的耳垂下方猛咬一口然后吻着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银河岸猛地推开她,摇着她的双肩问道:
      “以前我是不是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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