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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纵是相逢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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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立在桃树下的沙与漠暗自下定了决心:既然这一方幻界守不住了,就去守护一个人,一个自己深爱的人。
罗衣与黛婼苑主在桃林间散步,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沙与漠在桃树的枝桠间用树叶吹着哀怨缠绵的曲子。
自从那日沙与漠问了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之后,他变得特别的哀伤,而黛婼苑主似乎在找机会与自己说话,沙与漠却总是悄悄地尾随。
这一切,诡异到令人生疑。
罗衣发现这里的气候总是那么温暖宜人,桃花四季不败,每时每刻都可以看见纷繁的桃花雨。而睡莲、桃花、金菊以及其它花种竟然可以同时开放。
绝不像是人间。
只是,不是人间又是哪里呢?出了门就可以走到人来人往的凌风街。怪不得黛婼苑主喜欢和她谈气候,还有自己眉心的桃花印痕。她在暗示什么呢?自己怎会习惯在眉心画一朵桃花呢?
一切都不对劲。
自己有时候为什么感觉那么空虚?她到底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呢?又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独倚高楼凭栏远望,难道自己还有什么亲人?对了,为什么她记不起自己的身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在苦苦的等着谁?
在长风萦回中,一个神秘的声音伴随着流水般匀畅的呼吸声灌满耳朵。
“你会不会忘记我?”他在她耳边细细柔柔的说,温热的气息萦绕回转。
“会,我会把你忘干净,就当是你从来都没存在过!”
“狠心的人呵”他在她耳边轻笑,吐气如兰。
忽然,他把唇贴在了她的耳垂下方,轻轻来回摩擦,“不要忘记我”他在她的耳垂后猛咬一口然后吮吸着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
罗衣猛然从梦中惊醒,这梦境好熟悉,竟然让她的心隐隐作痛。她不自觉的摸了摸耳垂后方:
一对月牙疤!!!!在梦里怎么看不到他的脸。
他、到底是谁?与自己又有什么样的过往?她到底忘了谁?
窗外扇形的银杏树叶子哗啦啦作响,摇破了月色中宁静的天际。月光将树的枝桠在地上投射出斑斑驳驳的阴影。
叶子胡乱的摇摆,有什么东西正慢慢回来……
那些不愿记起的,又不能忘记的,令人心痛的过往。
平淡安宁的日子再也无法继续下去,而沙与漠,则再也不是她喜欢的那个门当户对的人。
月光在地上慢慢的流转,将一切都笼罩在了它淡蓝色的光辉中。罗衣起床,走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卧房的门。银杏树的叶子呼拉拉的摇摆,像是谁呜呜的低咽。
“你都想起来了”沙与漠斜倚着银杏树,声音冷冷的,隐隐夹杂着一股无奈的气息,再也不似平常那般温和悦耳。
他的身子隐没在大片的阴影里。
“你把我的记忆尘封多久了?”罗衣的面容是冷漠平板的。
沙与漠扯了扯唇角,略带自嘲地答:“一刻也没有。恐怕我还没有那么大本事,我只是在做那个花妖会做的事而已。”
罗衣眼中闪过苑内似曾相识的景色,每天都会有的门口的花束,他翻书页时熟悉而温和的样子,沙与漠偏着头邪笑的样子……
“是你自己不想记起,我只是代替他,在你身边重复你们过去经常做的事情而已。”
我以为这样可以留住你,让你彻底忘记过去,一直呆在我身边。
沙与漠悄悄地在心里说了后半句话。
罗衣眼角湿润了,她勉强笑了笑,走到沙与漠面前,犹豫了一下,终是拉起了他微凉的手轻轻握着,低头不说话。
沙与漠苦涩的勾了勾唇角,抽出手来:“你不怪我么?”他别过头去,不再看她的眼眸。
“谢谢你——”罗衣抬起脸来看着沙与漠,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你为了迁就我而委屈了自己,如果你一直独自一人承受着所有的痛楚,如果当时我在庙里不那么任性,你就不会那么苦,我,怎会怨你?谢你都还来不及”。
“不会有那么多如果,罗衣,你真的很反常——”沙与漠借用罗衣曾说过的话来反驳她,鼻子竟然不争气地酸涩起来。
“是吗?”罗衣亦学着当时沙与漠说过的话,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你真是小肚鸡肠,还记得这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在乎一个人,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说过的话你都会记得的。不管那些话是令你欣喜或者悲伤,还是平淡的闲聊。甚至与你无关,你都会珍藏起来。
他说不出口。
“黛婼北荷给你说了什么?”
“你的手很光滑”
“是啊,一个下人的手怎么会如此细腻光滑啊,除非他是个神!”沙与漠半自嘲半开玩笑地说。
轻轻将罗衣拉到自己怀里:
“你会爱上我吗,罗衣?”
她欲后退,又不说话了。
“只让我抱一下下就好,就当是感谢我多日对你的照顾,或者是一个告别。”
过了许久,沙与漠才斟酌着说:
“银河岸要回来了”。
终是不忍看她这样冷漠、这样难过。
那只好默默祝福。
罗衣的眼泪打湿了沙与漠的肩膀。这种谎言的安慰她不要,早知道会这么难过,能不能选择无辜的忘记?
她罗衣,再也不会在伤害了银河岸之后,再伤害另一个她珍惜的人。在那个诅咒的控制下,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沙与漠他想要的爱。
毕竟,始作俑者是自己,伤痛应该自己背,再也不能害别人伤心,不能让爱自己的人离自己而去。
最后只剩她一人孤孤单单的背负伤痛。
翌日,闲暇之余,两人像往常一样并肩踏着厚厚的落花在桃林中散步,罗衣穿上了浅碧色的衣衫,整个人显得神采熠熠,清爽干练,此刻的她看起来比往常还要漂亮好几分。
泛白的阳光透过密密的桃花暖暖撒照在他们身上,粉红的桃花簌簌落着,有几片沾上了罗衣的发丝,沙与漠伸手为她拂去,他脸上洋溢着释然后的平和。
罗衣,终是选择了他呢!
突然,沙与漠不说话了,身子一僵,停下了脚步。那明亮地笑意凝在唇角,一点点消散。
罗衣一怔,看了一眼沙与漠,反射性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张迷惑众生面容。
他的眉微蹙着,眼中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漆黑眸子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般。唇微抿、略含丹,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似最最美丽的冰川,修长的指上缠绕着细碎的冰晶,耀得罗衣有些恍惚。
他身上再也没有丝毫邪气,整个人纯净美好得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雪松,干净清爽一如最最圣洁的神灵。
一种陌生而遥远的杂感交织着愧疚思念纠缠着罗衣,她僵立着望向他。
泪啪嗒啪嗒落下。
就像是穿透层层迷雾望着虚无缥缈的前世幻影,回顾无言,唯余悲凉。
他的眸子是如此漆黑莹亮,灿烂的阳光在他眼中闪烁成了点点发亮的钻石,罗衣却在那里面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在他的颈中看到了那颗浅碧色的珠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的右耳上再也没有那颗罗衣心心念念的若耶花耳饰。他的身上再也没有一丝若耶花的影子。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是哪里呢?
他,不是灰飞烟灭了么?本以为死死生生、永不相见。
没想到真的会有奇迹。
她泪流成河,相思成疾的心事无法以言语的形式表达出来,只能化作串串热泪汩汩流泻以解相思之苦,爱情是一片泥淖,一旦陷进去就无法自拔。
银河岸的旁边是苑主清丽温婉的面庞,她的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罗衣突然害怕起来。
他不是银河岸,不是!
那一定不是他!
他不会用这样冷漠的眼神观望着自己;不会在看见她与沙与漠站在一起时漠然淡定得犹如一弯死水,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他不会任由黛婼北荷轻挽着他的胳膊,纵使他笑的再温和时亦不会纯净美好到像是一株雪松。
那些外表上的魅惑之息是他与生俱来的!!!
一旁的沙与漠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握住了她的手。
她手心的不安、冰凉的指尖令他握得紧紧的,似乎要传递给她支撑的力量。
想寻求安慰般,罗衣抓紧了他的手,她抖动的如此厉害以致于连带着沙与漠的手都微微颤抖。
银河岸面无表情看着罗衣,眼眸中划过一丝疑虑,又转而瞟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指,唇角一弯,一抹轻轻淡淡的笑容便漾了开来。
沙与漠也觉察到了某些异常,将罗衣扳转过去,拽着她离开。
“罗衣——”银河岸的声音干爽悦耳。
罗衣的身子一晃,便再也迈不动脚步,她极力忍住回头的渴望,提醒自己刚才所见的都是幻觉。
“难道你忘了我么?”
那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罗衣的耳朵。她几乎忍不住要回头了。
幻觉也好。再看一眼,一眼就好,就让她再看一眼。
罗衣的目光在回转的一刹那被沙与漠挡住了,他用哀怨的目光盯着她,一直看到她的眸子深处。
“我一直都很想你。”
像是中了魔咒一般,听到这一句话罗衣不顾一切地回头,只看见银河岸背对着她紧拥着黛婼北荷,只留给她一个白色的背影。
这些话,都不是说给她听的。
一双手蒙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
手的主人说,“捂住耳朵”。罗衣很听话的紧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溢了出来,溜进她的唇角。
咸涩——苦——。
沙与漠的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他打横将她抱起来,疾步离开。
罗衣还是听见了那久违却很熟悉的风铃般悦耳的笑声,伴随着黛婼北荷的娇嗔。沙与漠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不顾心中一阵阵真实的抽痛,抱着全身发冷的罗衣加快了脚步。
他不会放过那个银河岸,就算他现在是一个强大的神,再也不是那个花妖了,他也应该得到一点教训——移情别恋、恬不知耻的教训。
这样不忠贞的人,不值得去爱。
沙与漠将罗衣放到床沿上,为她披上了一件衣衫,又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了她的手里。
静静的坐着,各怀心事。
已结疤的伤口被狠狠撕开时,比最初受伤时更痛。
为什么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过去的一切?天意么?或许忘记了就不会这样痛了。
啪——
茶杯抖落。
她慌忙去捡,低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亮白的碎瓷片划破了罗衣的手指,她依然慌乱地捡着。
沙与漠硬把她拽起来,抓过她的手指将脏血挤出来,罗衣瞪大了惊恐地眼睛望着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很坚强,坚强到足以自欺欺人,原来只是以为而已,自己还是脆弱的不成样子。
“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对不起的只有你自己”沙与漠摇她的肩。
“你听到了没有?”他想把她给吼醒,。
“罗衣,他不是妖了,他是个强大的神,他不再是那个爱你的银河岸了”。
罗衣抬起泪眼望着沙与漠,似乎是在努力的去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爱你的人绝不忍心这样伤害你。”
他轻柔的声音像是一片软软的羽毛包裹住了罗衣受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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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岸看着沙与漠抱罗衣离开的背影,一向沉稳冷静地他竟然把他们分开的冲动,那种莫名的冲动像是在什么力量的压制之下逃逸出来的,只是一瞬而已。
他用修长有力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手上缠绕的细碎冰晶随着手指的动作一点点闪耀起来。
或许,多年的征战生涯早已磨灭了他的感情,自己真的见不得别人这么亲昵的举动吧。至少,在他面前不行。他不记的自己与罗衣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他只知道罗衣很爱自己,他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定了他是罗衣。
而他必须要折磨她,让她痛苦至死。没有理由,无法理智起来。这好像是他生来就必须完成的任务。
银河岸像是一块万年寒冰一样不懂得感情,他并不恨那个罗衣,只知道她必须要死,一定要死在他的折磨之下,真正的因爱而生的精神的折磨。
其他的恩怨情仇,统统与他银河岸无关。
疲惫之极的罗衣终于睡去。梦里她执着的追着一团白烟跑,大雨淋透了她的衣衫,罗衣只顾着追赶,很累很累,难受得几乎快要死掉了,不愿放手。
她知道那就是银河岸,可是明明赶上了,那团雾又跑了,待到她终于累的挪不动脚步的时候,那团雾又踅回来萦绕在她的身旁,像是怜惜或是不忍、安抚,又像是指引着她催促着她快些离开。
罗衣醒来时冷汗涔涔而下,许久之后仍心有余悸。她完全不记得做过什么样的梦,只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这黛婼苑,银河岸要她离开这黛婼苑。他要求的,即使是在梦里,她也不忍心拒绝。
模模糊糊记得,银河岸离开的那一天,她亦做过类似的梦。所以称之为噩梦。可是梦里有他呢,也算是个不甚华丽的美梦吧。
罗衣的右手被沙与漠轻轻握着,她偷偷地瞧着沙与漠,他偏着头靠着床楞睡着了,那面容善良无辜,眉微微蹙着,似乎凝着展不开的情节。
再也不可以伤害他了。
而银河岸,她已经没有资格也绝对不会再招惹,能看见他好好的活着就已经是上天对她最好的恩赐。
她要坚强起来,不能够再动不动就掉眼泪,那种昭示着软弱的液体她再也不要有。
她还要守护自己的尊严,那样自私的爱恋与索取,早已随着银河岸的死而远去。她绝对不会犯第二次错!她要学着珍惜现在,好好感恩她所拥有的一切,至少在这人世间,还有一个这样尊贵这样柔和的男子深爱着自己,足矣。
罗衣的手略微一动,沙与漠就惊醒了,连带着还未消散去的慌乱。
罗衣笑“我没事,你休息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她朝里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沙与漠看着她的笑、她的努力、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眼睛有些潮。他摇摇头,别过头去眨眨眼睛继而拉出一床棉被睡在地上,背对着她的床。
地板冰凉凉的,沙与漠却觉得打心底里暖和。罗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许多。她这样保守自爱的女子,肯与他共同躺在一张床上,他应该允许自己窃喜的,不是吗?
清晨,罗衣悄悄起床,地上的沙与漠还在熟睡。罗衣轻轻地抱了自己的棉被,跪在沙与漠的身侧,展开,盖在他身上,为他掖了掖被角。
天黑蒙蒙的。罗衣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与沙与漠一起离开。
这里从来都不属于她。这是妖住的地方,而她是个凡人,身份有别,怎么可以住在一起?
她在厨房里亲手做了几样小菜,又熬了一碗粥,不知道沙与漠喜不喜欢喝?
她做的,沙与漠应该都会喜欢的。不像某个人,第一句话就是“手艺真差”。想到这里,罗衣愣了愣,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此时阳光已经照进了厨房,整个屋子充斥着淡淡的金色,看起来明亮而温暖。罗衣端着做好的菜肴回卧房,银河岸与黛婼北荷的嬉笑声随着清晨的微风传进了她的耳朵。
“高点儿,再高点儿——”黛婼北荷在秋千上开心地笑,笑声像是偶尔抛出的一串串银铃。银河岸唇角含笑凝视着她,一下一下推着秋千。
苑主那黑亮柔软的发散披下来,略有青丝被风撩起,妩媚至极。
罗衣心下一紧,装作没有看见他们,继续往前走。
“罗姑娘,要不要过来玩一会儿?”银河岸的声音轻柔温和,似微风拂过草地一般令人觉得熨帖而舒爽。
罗衣微欠一欠身,回给他们一个礼貌的微笑:“不用了,谢谢”。在不经意间接触到他的目光时,还是有一种东西轻轻地碰着她的心底,有些难过。
“你起这么早哪!我正好饿了,罗衣,给我端过来!”她的声音像是玉米粥一样给人一种黏黏甜甜的感觉。平时她是很喜欢听的,除了这一刻。她不想靠近他们,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瓜葛。
如果不经意间招惹到了银河岸,他便会加诸彼身,让她十倍奉还,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这样的事她曾经“有幸”领会过。他们如今以这种面貌相见,远离对两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淡去一切,甚至改变一个人。
“苑主,奴婢还是给您送到房间里去吧”她低着头说话。
“不必了”。黛婼北荷回答得也很干脆。
罗衣犹豫了一下,向着秋千慢慢走去,害怕靠近他,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小小的期待。心怦怦跳个不停,几乎都要跳出心口了。
罗衣将饭食一一摆放在石桌上,立刻转身回房。
“来,粥凉了,喝粥”银河岸温软的劝哄让罗衣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药凉了,喝药。”她用汤匙轻轻地搅了搅,小心翼翼舀出一勺来放在唇边吹了吹,伸长了胳膊送到他的唇边。
他看了她一眼,喝了下去,浓重的苦涩感让他皱起了眉头。又一勺送至唇边时,他将脸别了过去。
罗衣劝哄:“再喝一勺好不好,就一勺。”
银河岸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终是屏息抿了一下。
……
“我尝尝看,唔,一点都不苦,我喝一勺你喝一勺好不好?”
……
往昔的点点滴滴像是洪水一般将她淹没,罗衣定了定神,加快了早已凌乱的脚步。
沙与漠倚在门旁,扯起的嘴角满是嘲弄。
到底是命运的安排,即使倔强如她,也不能放下。昨天自己看着罗衣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对她说了谎。
其实他就是银河岸啊,无论他是否爱你,他都是独一无二的银河岸。不然,那个诅咒早就应该消散了吧。况且,他之前早已让银河岸知道了诅咒的秘密。沙与漠皱了一下眉头,当时,那个花妖竟然一点也不在意这个,他甚至在银河岸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他期望中的表情。
一直不都是如此么?他从来都是藏匿极深的人,或许当时他心里难过得要死也说不定。毕竟那是关乎一个男人尊严的问题。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罗衣对他笑,笑容里有灿烂阳光的味道,有幽幽桃花的淡香,有池中碧水的清澈。
沙与漠的心情因为她的一个笑便好了起来,这个丫头,她始终都没有发觉自己的魅力。
“以前我赚的银两除了买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几乎都用来买了书,我最喜欢坐于花间一边晒太阳一边读书了。那时,女伴在一旁绣花,不时的插几句话来调笑我,那些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日子真令人怀念。我说我想成为李清照那样的大才女呢,语不惊人死不休!狂妄吧?呵呵~但是我不会像她这样张扬,我会默默地写自己喜欢的东西,绝不会把它当作我唯一的能力……”罗衣一边擦拭着桌椅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
她不知道,她一直是一棵茂密的树,努力汲取阳光,即使被烈日照蔫,周围的人依然可以从中获取一片庇佑的阴凉。在逆境之中,虽然她很悲观,但绝不会停止追逐的脚步,就是这样一个不甘心命运安排的女子,连带着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在时间的沙漏中慢慢的沾满了尘埃。
“所以你才想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做伴,听你唠叨,忍着你的坏脾气,最可怜的是必须和你这个小古怪厮守一辈子,啧啧,难着呢!”沙与漠故意转了转眼珠。
“嘻嘻,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看穿了,你真是聪明‘绝顶’!赶快收拾收拾东西,继续回你的神庙呆着,偶尔去我那儿蹭个饭我也不会计较,谁叫本姑娘我这么热心肠呢,你只要拿几——十两银子意思意思就行!”罗衣窃笑。
一阵诡异尴尬的沉默漫延在两人之间
“我们出不去——”
沙与漠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峻庄重起来,仿佛咔嚓一声就会落下一堆冰块儿,“他不会放我们走的”。
罗衣敛起笑容,挥舞着的手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她知道沙与漠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也知道沙与漠在提醒她银河岸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可是这些真的没有关系,她罗衣不会抛下沙与漠的。
她是那么平凡的一个女子,能拥有一个尊贵的神灵如此刻骨的爱恋已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命运如此眷顾她,给了她一段从未预料过的好时光,那回忆足够她用来取暖。那么当命运理所当然的收回那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时,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命运对她比期望中的要好很多。
“沙与漠”罗衣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没有关系的。如果我们没有能力改变命运的轨迹,我们就改变自己来适应它。”
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凝聚了整条银河的星光和希望。
“谁告诉你的?”他挑眉。
“银河岸”她也不避讳。
此时的罗衣在提到这个名字时,语调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欣慰、自豪甚至是爱恋。或许她自己不曾意识到,她早已将此时的银河岸与那个爱她的银河岸分得很清楚了。即使是同一张脸、同一种声音她也不会混淆。
神和妖地位的差异,她不在乎。虽然在强大的诅咒控制下,她无法放下这个银河岸,不过罗衣会将这份爱恋埋入心底。
他幸福就好。
如果属于她的命运是残忍乖戾的,就不应该以哭泣来对待,她需要冷静下来梳理一切,积攒起所有的精力来应对降临在她身上的不幸。
世上,能让自己倒下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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