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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烽火连绵情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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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衣回到了她的小院,院外的桃林早已不复见往昔的灼灼,油亮的叶子摇摆成一片绿的海洋,有些像记忆中的若耶花。
院子里长满了足以没脚踝的小草,远远的望去就像是一个废弃的荒园,屋里结满了蜘蛛网,到处都有一层厚厚的灰尘。除了那熟悉的摆设外,满目尽是一片苍凉。
如果那个有些微洁癖的他见了园子,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银河岸在院子里随意转着,他对这破败不堪的院子简直反感极了。
这会是人住的地方么?整个院子全然寻不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对此他也没有任何的记忆。可是那账簿上确实是他的笔迹,墙上的桃木剑也是他惯用的雕刻手法……
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就这么相信她的话呢?还是潜意识中就不想否认。只不过,她懒得与他言语。他也不愿意和她多说话。
只要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便可,其他的他一概无所谓。
繁华的大街上,银河岸紧紧地握着罗衣的手,让她紧挨着自己走。罗衣几次想抽出手来,又怕惹怒了他,只好任由他去,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沙与漠,再也没有任何心情看人间的繁华。
虽是同样的人,感觉迥异。
遥想当时银河岸只会在她的身后默默帮忙提东西,而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牵着她走,肆意招摇。
街上依然有人低声赞扬银河岸的容貌,依然有妙龄女子暗送秋波或者是朝他们甜甜的笑,也会有窃窃含羞的笑语飘进罗衣的耳朵。
她不再觉得浑身不自在,经历了这么多,早已释然了。没有遇见银河岸的时候,自己不也是这样成熟稳重的挺过来的么?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散漫依赖,时不时的使一下小性子。
而银河岸一如往常习惯了万人瞩目的荣耀。
一顶华贵的轿子自对面而来,前面的家丁和佣人神气地驱散着挡道的众人。罗衣躲向一边,那只牵着她的手却用力制止住她的躲闪。
罗衣用力拖着他躲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怒意。
曾几何时,自己给这些达官贵人让路时也是这么不情愿,当时的他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平气和的对她说:“这种不公平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当今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隐居的高人呢!而且个人追求的都不一样“
“人家让我们事先让路,或许是避免我们被撞伤,你这样硬碰硬,到头来还不是苦了自己,我不在时你该怎么办呢?”当时的罗衣觉得他转变得太快了,此时的书生气煞是浓烈。平时的傲气霸气和邪气都跑哪里去了?怎么只剩下低声下气了呢?
她乐滋滋地想:他就是首吸引人的辞令,神秘有内涵,任她一辈子也参不透其中的奥妙。
而现在,她依然看不透他,不过一切似乎都颠倒过来了。这才是他的本性么?
苍天弄人。
谁知轿子竟然在银河岸身侧缓了缓。银河岸并不看一眼,依旧向前走着。
一只柔胰掀开轿帘,一位淡妆浓抹的女子眼波流转,笑盈盈望了银河岸一眼,转过脸来对身侧的丫鬟说:
“我李员外家的李凌娘见过不少人,可是我今天见了一位貌似传说中神人的公子呢,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她说完之后又含情脉脉望了银河岸一眼,慢慢放下轿帘。
轿子颤颤巍巍远去了。
罗衣暗暗赞许:这女子好生聪明,不但对银河岸自报了家门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风雅,还暗示了自己的好感。只是,她选错了人。
罗衣看了看银河岸,他抿唇淡淡的笑着,看起来干净美好如晶莹的冰川,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紫丁香,那丁香水润润的,煞是好看。
“丁香没隐!”花中杀人于无形的术法!罗衣大惊,全身都警戒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的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曾经见过银河岸用这种令人不易察觉的术法,用一次要消耗很大的灵力并且事先要准备好,用灵力凝结成紫丁香的过程艰难而漫长,这串丁香的威力自然不可小觑,可以算得上是颇为阴毒。
当轿子转过街角时,银河岸看似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紫丁香一抛,动作优雅缓慢如佛教中观世音菩萨持青碧枝条抛洒甘露的姿态。
罗衣瞧准时机,急急上前一步接住了那串紫丁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塞入口中吞下。随后她猛然甩开了他的手,气愤至极的说:
“你不是不杀凡人么?那刚才又是在做什么?”
“我说过么?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个人惹怒了我并且对我不怀好意,让我很不舒服呢!”他很无辜的说,“就像你”。
罗衣后退了两步,双手交叉在一起缠绞着,再交叉再放开,手还是止不住的抖。
他真的变成魔了,和以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怎么、怕了?那就不该招惹我。”
银河岸极其清淡柔和的语气,听进罗衣的耳朵里足以使她的冷汗涔涔而下,在他面前,这种感觉陌生得很。
她后退了两步,将手背到身后,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背脊。
银河岸地指间夹着一块精致的玉佩,他不顾往来行人奇异的目光,兀自反过来转过去观赏着,时不时瞟一眼罗衣,每看她一下,嘴角的诡异就加深一分。
这个罗衣,一介凡夫俗子、竟然知道化解这种术法的方法。看来他是低估她了,他对她完全没有任何戒备,她却是轻易地毁掉了他耗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成果,这种挫败感简直散发出侮辱的霉馊味。
应该要给她一点教训才是。
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佩,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盛满了珍爱,指尖轻碰到这玉佩时,珠落玉盘般的声音一波一波鸣响起来。
银河岸执起玉佩在罗衣面前摇了摇:
“想要吗?”
罗衣紧紧闭着嘴巴不发一言,只是用愤恨的眼神盯着他。随后自顾自的走向了一个阴暗隐蔽的角落,银河岸眸光一闪,随着他走了过去。
看来,她真的是怒了,有点儿意思。
“我再问你一遍,要还是不要?”他依然漫不经心地说着。
“魔的东西只会弄脏我的手”
对于滥伤无辜的他,再多说又有什么意义呢?纵使他有着神一样的外表,他的言行早已经将他的面容涂抹成狰狞的异类。
就算是在诅咒的笼罩之下她无法使自己嫌恶他、恨他,在这一刻理智与道义再也不允许她痴迷下去。
她非常想逃开,逃到一个看不见他的地方躲起来,这样无论他做什么自己就不会知道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不满与心痛。只是,这样的话怎么能对得起沙与漠?
他会放她走么?他一直都在这里,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吧。确实,不惜用一切代价一切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的她怎么能够逃的开?除非,死!
以前总是责怪大义灭亲之人的无情,此刻她才明白那只是一种极大地无奈,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割舍。
要是当初不曾遇见过他该有多好,他们都可以安宁的过自己的生活。本来以为他的邪性只是针对她一个人而已,事实证明她错了。他在伤害她在乎的东西。而不是她本人。
难道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么?那么以前那个神一样的他又是谁?
银河岸对于罗衣的冷言冷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好,那我就给你说一说这块玉的来历。”
“上古时期,凌波仙子还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在天山拜师学艺,希望有朝一日可以上窥天道、下俯红尘。”
“很巧的是,她去采草药的时候无意间在天山之上发现了一块绝世罕见的美玉,便用这块玉雕出了一支玉笛。”
“这只玉笛短小而精致,上有七个小孔六个斑点,笛音能够掌控人的七情六欲,蕴藏着极大的灵性与魔力……凌波仙子因沾染了玉笛的灵气得以早日飞升为仙,不用再经历千年修炼之苦。”
“传说另外两块玉佩不知怎的流落到了凡间,于是江湖纷争纷起。无数人都千方百计的想得到雕琢后剩下的两块玉。可惜的是谁也没有找到。为此送命的人却是不少。”
“慢慢的,世人都将这件事给淡忘了,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因为没人见过这块玉。直到很久之后,其中一块被一个凡人捡去做成了和氏璧,献给了你们凡间的王,这一小块玉差一点引起秦赵两国之间的战争,你也知道那个人的下场,所以不能说他幸运;而另一块就是我手中的这枚玉佩。”
“我用了二十八年的时间集齐了青鸟、朱雀、白虎、玄武二十八星宿的力量,在日月相交、七星连璧之际在玉上雕琢出了飞龙舞凤。本来要送予阿未的,他用不到了。”
“今日将它送予你,作为你和沙与漠的新婚贺礼,你要不要呢?”
“受用不起”
“我已经给了你三次机会,算是仁至义尽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着银河岸将那枚玉佩对着阳光念起了咒语,金色的光线照在青绿色的玉佩上将它点缀的流光溢彩。银河岸静静地等待着,不一会儿,玉佩上的龙与凤像是活了一般在玉佩上旋转游回起来,顷刻间那玉佩自动裂成了两半,一颗银白色的珠子滑落出来。
那珠子比世间任何一颗珍珠都要莹亮,像是一颗圆润的夜明珠。
银河岸将那珠子托在手掌心里:
“这是沙与漠的内丹。”
罗衣的表情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瞬间僵硬了下来。
沙与漠是神,如果内丹被毁,就意味着永世不得超生。但是银河岸绝不会是这样不知轻重的人,杀了沙与漠于他并无任何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不会做的。
“我给你你不要,我可是嫌它脏得很。”
毁了它?!让沙与漠永世不得超生!!!他真的要这么做么?这个赌注,她罗衣输不起。
罗衣伸出手去拿那珠子,银河岸却抢先将手指紧紧握了起来,速度之快堪比罗衣消弭掉紫丁香术法的迅捷:
“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看着罗衣阴晴不定的脸满意的笑了。
“很后悔还是很心疼?你可以试着求我啊。”
他阴鸷的面容浮上了报复的快感,嘴角挂着邪邪的笑容。
“我求你——”
银河岸像没听见似的一言不发。
罗衣垂下了眼帘,缓缓下跪。
“不必了,我也受用不起。我只要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罗衣心中无比凄凉,沙与漠是那样的羞涩腼腆的一个人,平时默默无闻,却能够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伸出手来。而现在他的命掌握在她手中。
“你就站在我的身边,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心里面正想着另一个男人,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银河岸的面容看起来始终是温润如玉的,不见一丝怒气,他轻轻地一甩手,罗衣就跌出去好远。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我对你不感兴趣。”
罗衣用手撑着街面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擦破的地方有血液流了出来,那些恶心的感觉又来纠缠她了,甜腻浓郁的血液味道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似乎有什么人正拿着坚硬的东西一下下的戳她的心,这种晕血的不适感盖住了灼痛感。
银河岸伸手去拉她起来。他不理会她的反抗,单手抓住她的胳膊就把罗衣给拽了起来,冷眼瞧着她,不发一语。
罗衣手上的血液染上了他雪白的衣衫:
“我要你记着,即使我不喜欢你,你也是属于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碰你一下,否则,死!”
他不能容忍一个爱着自己的女子总是挂念着另一个男人,为他哭为他笑甚至为他抛弃了自己的尊严下跪。
他最厌恶不忠贞的人。
罗衣后退出几步远离银河岸,以一种坚定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我不会属于谁、你——错了。”
“那沙与漠——”他垂下了眼帘,“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他?”
“你不会的”
银河岸只顾着把玩手中那颗银白色的珠子,好像随时都可能把它捻碎。
罗衣不再那么淡定,她的声音温温软软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别伤害他。”
她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小。
“嫁给我,而不是沙与漠。”
罗衣的声音犹如结了冰的冬水一般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听起来像是逆来顺受的叹息。
“好——”
银河岸笑得倾国倾城,俊美到惊心动魄。
一抹阴鸷的邪气朦胧在他的眼角氤氲成胜利的微笑。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这么些日子以来,她都像是一株吹不倒的野草一样顽强的存活,可谓是百折不挠,一直以来都拿她没有办法。
如今,她似乎终于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接下来的变故是罗衣意想不到的,先是银河岸突然不辞而别,一连失踪了好几天才风尘仆仆的回来,没过多久又匆匆离开了,对婚事绝口不提。
这一点让罗衣在疑惑的同时感到了莫大的庆幸,她不可以同时嫁给两个人,更不能够伤害沙与漠。这样僵持着,最好不过。
妖界战火连连,虽然有音沉坐镇,妖界在银河岸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依然是纷争不断。
许多将士掀起叛乱割地为王。随着他的回归,小的叛乱渐渐的被镇压,平息下去。
传言手握重兵的西南部统帅修言密谋叛变妄图颠覆妖界,后来打起“不能让神统领妖界”的旗帜发动军队,一些早就蠢蠢欲动觊觎大权的反叛者云集,依附在修言门下听从指挥准备群起而攻之。
这在妖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谁都知道,平素修言与士兵们吃住在一起,常常体恤犒劳士兵,深得其拥戴。而银河岸远离妖界已久,又变成了众妖嫉妒并且痛恨的神灵,渐渐的与士兵疏远开来,只留下往日的威望。
此时权分两派、人心惶惶,极易混淆视听。银河岸着手平息叛乱,再也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曾经有一位位高权重忠心耿耿的将士听信奸诈小人的谗言突然发动叛变,银河岸措手不及,费尽周折才将其秘密的暗杀在了行军途中。这一次银河岸的面容虽如往常一样淡定冷静,然而谁都看得出来情势危急、刻不容缓。
叛军已直逼修罗宫,银河岸却迟迟未采取任何行动,足以看出胜算不大,扭转时局几乎已经不可能。
外面瀣语和谣言传的沸沸扬扬。银河岸地镇定自若虽然给予了那些效忠于他的人一些信心,只是越来越严峻的形势已经大大削弱了他的威望,甚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处理起来肯定不是像往日那样游刃有余。
谁都明白如若大权真的被修言所篡夺把持,或许别人在被俘虏之后可以保全性命、苟且安生。而银河岸却是必死无疑。
他不称王已经成为不言自明的事实,谁都心知肚明要想真正的长久的掌握大权,就必需先杀了银河岸。
这样,令本来就严峻的形势变得更加危急,矛盾一触即发。
罗衣随着银河岸入住到历代妖王的宫殿——修罗宫,那是一个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地方,布局规整,风格威严森冷、装饰细致精美。
这座宫殿并不是幻化出来的,而是由真实的黑色大理石精心堆砌而成,彰显着永恒。
修罗宫一共有三个入口;一扇正门,门之宽足可以让五十匹骠肥的马匹并驾而进;侧门分立于正门两旁成轴对称。门前是一条环绕整座修罗宫的护城河,河水清澈,可以看见许多锦鲤来回的游荡;池底雕琢着青绿山水,或巍峨或娟秀,嶙峋怪石巉岩古松依稀可辨。
河上驾着三座石桥,皆用冰蓝色的琉璃装饰。
从远处向桥上观望,登上桥的人就像是借助天梯飞升一样。
修炼成仙是每一个妖不必明说的夙愿,三座桥之中,中间的一座连接着中央的大门最宽广最精致,它在日光的照耀下莹莹的泛着近似于天空颜色的光芒。正殿内以玉石照明,用水银饰日月星辰,墙面上是妖界的疆域图。
这样冷的色调与刻画风格彰显了不容忽视的理性与睿智,野心欲望。
看着这座宏大雄伟的宫殿,涌现在罗衣脑海里的两个字竟然是——陵墓!
整座修罗宫内的翠微殿、含风殿等妖界颇有地位的女子居住的宫殿是明亮古雅的,妖王的御宇殿更是无须说。天下所有的统治者都是相似的,在享乐方面决不会委屈自己。
阳光可以照射进这些宫内,内室陈设与人间的王侯将相家相比,其豪奢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隐隐的安息香的气息不断地从五彩镂空银熏炉中溢出,闻之飘飘欲仙。
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座两层藏书阁,以朱红为主色调,位于修罗宫幽深清净的一隅。
银河岸并不住在御宇殿而是住在这楼阁内。他的卧室与藏书处以珠玉之帘隔开,虽不如御宇殿那样大而豪奢,却是整洁古朴,一眼就能够看出住在此处的是一个干练而微有洁癖的人。
宏大的修罗宫内,有着各式各类异兽的雕刻,却独独没有一株若耶花。
一个侍女解释说:“这宫殿每换一位主人都要改制翻修或者是扩大规模,银河岸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依然使它保持着原貌,不过他倒是大兴土木为幽紫蝶尊主建了一处居所。”
罗衣不能想象在翠微殿、含风殿这些宫殿里,会有这么多地位不等徒有名号的女子,亦不会想到粉黛佳丽的争风邀宠会在银河岸当权时上演。
这些女子的明争暗斗似乎已经变成了自保的一种方式,她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争,而且是为了自己身后的势力党羽。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里也有承欢粉黛的笑颜,皓首宫娥的辛酸,使人闻之倍觉伤感。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银河岸为这样果断无情了,任谁在这样的地方住久了,都会疯的!更不用说整日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包围。
在这里,能自保就算的上是一种莫大的幸运,毋庸谈管理这样大的一个妖界。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座荒城。
现在,罗衣日日留守在银河岸身侧,自然而然的被各股势力所拉拢,蜚短流长肆意蔓延。
罗衣自己很清楚银河岸留她在身侧的原因:在这紧要关头谁都可能叛变,相比之下银河岸最不需要防备的就是她了。
罗衣对侍女的言语有礼中听,再加上她是一个凡人不会任何术法,没有多少人刻意的疏远隔离她。只是,与其说是让罗衣入住到修罗宫还不如说是把她幽禁在这里。
当日,银河岸只是冷冷抛给她一句话:
“我的身侧容不得一个闲人,每日五更起必须到藏书阁内。”
她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烦躁,如果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的话,她不介意多听一些刻薄话。
这样的日子倒也颇充实,她将往来有用的案牍一一挑选出来供他批阅,按照银河岸所罗列的书目替他寻找书籍,兼伺候笔墨绢砚茶饮等。
白日里一般是见不到银河岸的,他与将士呆在一起;华灯初上之际,便于正殿内熊熊火把的亮光之下密谋大计。跳跃的火苗照亮了他冷峻而坚毅的面庞,激情与睿智难掩他疲惫的面容。
银河岸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深夜,他还要处理很多事务以便及解决出现的问题。
罗衣经常读那些案牍,闲暇时就匿于帘后听银河岸与一些人商讨大事,听他们引据经典、争论辩驳、慷慨陈词;听他们探讨平叛策略、任免封赏、罪行处置。
罗衣不禁感慨,一个人光鲜的外表之下要默默的付出多少精力与心血?又要放弃多少东西?
不论是妖界还是凡间,单凭一人之力是永远不能够使天下达到安宁太平的。偶尔出现的太平盛况也不过是昙花一绽,稍纵即逝,须有浮华的外表,内里早已浮华糜烂。
一个人登上权力的巅峰相对容易,守住那位置就要有足够的胆略与勇气,一旦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就注定已经自断了退路。所有的仁义情爱都变得微不足道,弑兄杀父并不罕见。你不杀别人,别人可能会先发制人置你于死地,还要嘲笑你懦弱无能,有妇人之仁,死不足惜。
此时与仁义感情对峙的是性命,不仅仅是自家的性命而是整整的一个氏族。那样仁义便显得极为可笑了。
此刻任何一股势力的消长都有可能使银河岸或荣或辱,甚至是死无葬身之地。
要驾驭这样的一种局面,她都不敢想象需要多强的能力,怪不得银河岸在凡间那样轻松了,凡间那些家里的琐事与这里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造化弄人。
不久后的一天,罗衣在偌大的修罗宫里迷了路,她心中很清楚怎样循着建筑的规制找到她的住所,当看到宫城深处一片荒草凄凄之后,连日来过度压抑的她决定以迷路为理由好好看一下这座神秘的妖界宫殿,这个巨大的陵墓。
边向前走边放眼望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只有一簇簇的荒草,并无其他特别的景致。
罗衣正准备回去,偶然瞥见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假山,罗衣犹豫了一下,终是绕过假山沿着曲曲折折的路径继续向前走去。
路径两旁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翠的竹林。竹子这样粗大。密集,这竹林应该有些年岁了。
这里的氛围颇为和谐清幽,与假山后那对称清冷的规制完全不同,竹林间偶见幽紫色的蝴蝶憩于竹叶之上。长长地足以没膝的蒿草漫上了小径。罗衣兀自想着这里应该很少有人来,天长日久了竟然这么荒凉。
如果她再仔细一些的话,就会发现假山之上写着两个朱红的大字“禁地”。下面是一行小字“违者杀无赦”。
罗衣只是顺着小路一边看一边走,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她微微笑着,这竹林耀眼的绿色在阳光的点缀之下颇有几分空灵,这一切让她忘却了所有的尘念与不悦,只有一句难忘的古诗在脑海跃动“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幽紫色的蝴蝶越来越多,在林间尽情的穿梭起舞上下翻飞,有些还轻轻扇动着翅膀停留在罗衣漆黑的长发上。这里紫绿相映,动静相称,犹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微风吹过,一阵浓郁的花香便扑鼻而来,罗衣加快了脚步,这儿有这么多蝴蝶,前面肯定会有花丛的。罗衣深深地嗅了几下,不是若耶花香,而是牡丹馥郁的香气。她有些失望,但还是小跑起来,又是一座假山!
罗衣迫不及待绕过去,希望再看见一片洞天。
一切果真没有让她失望,眼前冲天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地方,任何词语都不能来形容它,否则就是一种亵渎。
她看见过王公府院,住过犹如仙境的黛婼苑,那些地方与这里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抬首,“紫禁园”三个篆体大字赫然在目,字迹她是认得的,是银河岸的亲笔。罗衣的脚一时有些发软,她有点莫名的心虚,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东张西望了一番之后踏上了白玉铺成的阶梯,刚一踏上去,四周便徐徐的腾起了烟雾,没了罗衣的脚踝。
走在阶梯之上,就像是走在云里一样。
进入院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朵朵闪着法术荧光的牡丹花,数不尽的幽紫蝶四处纷飞,娇艳的花朵在绿叶的陪衬下一如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令人迷醉。它们美的让罗衣不敢触碰,怕惊扰了花中的仙子,不、是花中的妖。直到繁密的花枝将罗衣绊倒,她才明白,这些花丛中是没有妖的,只是一片有灵性的牡丹而已。
眼前的宫殿饰以珠玉、缀以翡翠、琉璃为顶、白银为柱、黄金铺地,七彩贝类与珊瑚缀于其间。罗衣走在大殿里,早已分不清是天上还是人间。她小心翼翼的走着,不敢弄出一丁点儿声响,一双眼睛根本不够用,赞美之词在她脑海中跳跃着,可是她想不出来一句话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惊奇。
紫色的帏帐、紫色的绣帘,紫色的菱花镜、檀木梳、画屏……能做成紫色的东西全部呈现幽紫色。大殿内最多的装饰物是幽紫色的蝴蝶,它们或憩或舞,或旋转或折翅,或是成群成对。这所有的一切都让罗衣想到了一个人——黛婼笑语。饱读诗书的罗衣发现殿内殿内的许多摆设都再现了诗中的情境。
这种作风,分明就是银河岸的!
罗衣四处转着寻找一切与银河岸有关的东西来证明她的猜想,凤羽、玲珑棋、玉笛、篆刻刀、青铜器甚至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东西都有银河岸的气息,除了一架焦尾琴。
罗衣触碰着琴弦,犹如天籁般的琴音缓缓流泻而出,后来它竟然自己弹奏起来,罗衣凝神静听,琴音甚哀,野心与嫉妒贯穿始终,那感情是如此的强烈,仿佛瞬间就可以尽数迸发,鸠集党羽颠覆修罗宫。
这里越是阴柔的东西颜色越暗,相反的越是刚阳的事物越是明亮。那些沾染了银河岸气息的东西都亮得耀眼,罗衣不敢想象在他柔和的外表之下是一颗怎样刚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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