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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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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周五,顾言森的脚伤总算恢复彻底,憋了这么久没上球场,他自己都觉得手痒,所以下午课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跟刘文东他们跑去打了场球,然后满身是汗地回到宿舍,随便冲了个凉,背起包往校外冲,路过办公楼时,正巧碰到了教化学的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是三中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教师,桃李满天下,连教研主任和副校长都是他曾经的学生,顾言森化学成绩不错,又是一班的化学课代表,素来深受他的器重,此时他见了顾言森,便笑眯眯地问道:“顾言森,回家去啊?”
顾言森恭敬地回答:“是,陈老师,您还没回去吃饭啊?”
陈老爷子说:“不急,你跟我来一趟,有套卷子想让你拿回去做。”
顾言森就将书包交给刘文东,嘱他在楼下等一会,便跟着上了楼。结果陈老爷子谈兴大发,给了顾言森试卷后又拉住他闲聊许久才放他走。顾言森下楼一看,刘文东已经等得快睡着了,见他下来,刘文东气哼哼地说:“怎么这么长时间?估计都没车了。”顾言森看看表,“应该还得及,快走。”
两个人赶紧撒丫子往大门口跑去,直跑得气喘吁吁,还好赶上了最后一班车,上车后,刘文东边喘气边说:“饿死了,等会你得请我吃大排面。”
顾言森答应了,“没问题,那就去老地方吃吧。”
刘文东点头说好。
刘文东拉着顾言森往后挤,车上人多,顾言森一个不小心,没站稳,狠狠踩在别人脚上,对方一声惨叫,吓得他慌忙道歉,好在坐车的大都是本校同学,那女生只是气哼哼地嘀咕了几句,倒也没发火。
顾言森扯住刘文东的书包带,埋怨他:“都是你害的,别挤了,就站这里吧。”
刘文东还在试图开拓阵地,头也不回地说:“后面人少点,说不定有座位呢。”
顾言森无言,只能跟着他艰难地向后挪移,心中却想,都挤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座位?
忽然听见刘文东惊喜的声音:“呀,何老师,你也坐车啊?”
顾言森一怔,连忙抬起头努力朝后瞧,透过周围几个人的缝隙,他看见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子上果然坐着个熟悉的女孩,不是何一梦还能是谁?
何一梦也认出了刘文东,笑道:“是啊,你这时候才回家吗?”
刘文东跟前面的人说声“抱歉”,快挤两步,在何一梦跟前站住,口里答着,“嗯,我们刚打完球,何老师,你是回师大吗?”
何一梦说 “是”,刘文东又笑着问她,“何老师,我跟你去师大玩玩好不好?”何一梦说,“好啊,没问题,不过,你回家晚了不会挨骂么?”刘文东头一昂,“跟老师出去玩,谁会骂我啊?”何一梦问他,“你要不要坐?我让给你。”刘文东嘿嘿直乐,“何老师,你真会开玩笑,怎么能让你给我让座啊?”何一梦也笑,“没关系,你是小孩子,应该优先照顾。”刘文东听了不高兴,“小孩子?我都领身份证了,哪里还是小孩子?”何一梦笑道,“咦,还不服气,中学生怎么不是小孩子?难道是大人不成?”刘文东争辩,“何老师,你才比我们大几岁啊!非要拿自己当大人。”何一梦笑着说,“反正我比你们大,大一岁都是大人。”
顾言森挤在人群里,能清楚听见何一梦和刘文东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嘴,他一声不吭地听着,想象着何一梦此刻的表情,禁不住微笑。
汽车陆续到站,人下了不少,后面空出许多位置,刘文东动作敏捷地抢了何一梦后排的两个座位,招手叫道:“森子,快过来。”
何一梦一愣,这才发现车上除了刘文东外还有顾言森,正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她说:“原来顾言森也在这儿啊,刚才都没注意,你们一起打的球吗?”
刘文东说:“是啊,森子脚刚好,打场球练练手。”
顾言森走过来,先招呼一声“何老师”,然后在刘文东身边坐下。
何一梦转过头,问他:“顾言森,脚全好了吗?”
顾言森答:“全好了,刚才打球都感觉不到疼,应该没事了。”
何一梦笑道:“还没看过你打球呢,对了,上周的比赛我去看了,刘文东打得不错嘛,进了好几个球呢。”
刘文东得意起来,大声说:“那是,我可是我们队的王牌中锋,不过那场比赛没劲透了,打得一点也不过瘾,文科班就没几个能打球的……”
顾言森听他说得越发狂妄,赶紧偷偷踢他一脚,车上学生多,很可能就有几个文科班的呢。可惜为时已晚,刘文东话一出口,前面就有人不满地向这里瞪视。顾言森一眼便认出那人正是刘文东最不想见到的,顿时想到“冤家路窄”这句话来。
刘文东没注意,还在那里嬉笑道:“何老师,我们去你学校玩,你要请我们吃饭哦。”
何一梦笑着说:“当然可以,你们想吃什么?”
刘文东想一想,“我们本来打算去吃大排面的,师大周围有卖大排面的吗?”
何一梦说:“学校后门有家面馆,大排面和爆鱼面都做得特别地道,等会下车我们就去吃,好不好?”
刘文东正高兴呢,一抬眼察觉出前面有两道敌视的目光,他一愣,仰起头回看过去,待到看清那人,他连忙将身子向后一缩,蔫了下来。
顾言森见状暗暗好笑,也不吱声,侧过头看外面的风景,天已经黑了,车开得又快,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街边的路灯依稀闪过,一个接着一个。
何一梦见刘文东吵着吵着忽然没了声响,有点奇怪,回头一瞧,顾言森在往窗外看,而刘文东却低着头靠里面坐着,动也不动,好像是睡着了,她笑一笑,心想,真是小孩子,这么容易就睡着了。
正打算转过头来,无意中一瞥,却见顾言森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她不禁怔了怔,以为脸上不小心沾了什么东西,忙伸出手抹了抹。顾言森突然接触到她的目光,也是一怔,脸唰地红了,慌慌张张地将目光移开,继续对着车外的夜色发呆。
片刻后,车到终点站,顾言森推推刘文东,低声道:“别装了,她早走了。”
刘文东咧嘴一笑,“你也看见了?怎么又碰上她了,真是倒霉。”
顾言森嘿一声,“不是冤家不聚头嘛!”
刘文东听着一愣,很快就觉出不对劲来,抬手给他一拳,压低嗓子说:“别胡扯了,小心我揍你。对了,何老师呢?”
顾言森答:“已经下车了,喏,在那等着呢。”
刘文东探头往车下一瞧,又回身对顾言森说:“嗯,何老师人真不错,够大方。”然后连蹦带跳地下了车,扬手道:“何老师,我们在这里。”
顾言森悄悄问刘文东,“你真打算去师大啊?”
刘文东说:“当然真去,我妈今晚加班,回家也没意思,你不想去吗?”
顾言森沉默一下,摇头说:“也不是不想去……”
“那就是了,跟何老师一起吃完面,再去师大转一圈就回去,反正离你家也不远,你妈要问,你就说跟我一起打球去了呗。”
“我妈去上海了,明天才回来呢。”
“那正好,你爸又不管你,走吧,尝尝师大的大排面去。”
何一梦见他俩过来,笑着说:“我们从前面那条巷子穿过去,离学校后门近,你们一定饿了吧,我们先去吃面,吃完面再去学校,行吗?”
刘文东回答:“何老师你真好,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两大碗面。”
何一梦打趣他,“那等下就给你叫两碗,看你能不能吃得下。”
顾言森默默地跟在后面,没多会就到了何一梦说的那家面馆,正赶上饭点,来吃面的人很多,挤得满满当当的,何一梦刚进门就到处张望,嘴里还道,“糟糕,没座位了。”刘文东和顾言森也四下里乱看,希望能找到张空桌子。
正在这时,听到有人在高声喊:“一梦,这里。”
何一梦向那里一看,立刻眉开眼笑地冲那人招手,又回头对顾刘二人说:“走,我们到里面去,刚好碰到个同学。”
刘文东很高兴,连忙跟着往里走,顾言森却朝那人望了一眼,只见是一个高个子的青年男子,戴着副眼镜,很沉稳斯文的样子,他心里一沉,不知为何突然感觉别扭起来。
里面相对宽敞些,三人来到桌边,那男子站起身帮何一梦拉椅子,倒茶水,又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点餐,态度十分殷勤。
依次落座后,何一梦对那人说:“幸亏遇到你,不然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人微笑,“这时候人最多,你刚从三中回来?”
“嗯,一下车就来这儿了,你怎么知道?”
“我下午去宿舍找过你,王翔语说你还没回来,这么用功?忙到天黑才回。”
“哦,帮学校组织一个女生健美操团队,下个月的秋季运动会上表演,时间太紧张,确实忙了点,你呢,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完成了,导师还让再改,应该问题不大。”
两人正聊着,服务员拿着点菜单从桌边挤过来,大声问:“吃什么?”
那人看看何一梦,笑道:“还是一碗爆鱼面?”很熟稔的样子。
何一梦点点头,又转身去问刘文东和顾言森,“你们俩都要大排面?”顾言森没吭声,刘文东却嚷着,“我还要一份生煎。”何一梦说,“好,两碗大排面,四两生煎,再加一个什锦凉菜。”她又问那男子,“你呢?焖肉面还是咸菜肉丝面?”那人笑,“焖肉面,最近关在宿舍写东西,嘴里寡淡得很。”他抬头吩咐服务员,“再加一份糖醋小排,一份臭豆腐……”何一梦赶紧打断他,“臭豆腐就算了。”他诧异,“怎么?你不是最喜欢吃,每来必点的么?”
何一梦汗颜,正想说话,刘文东已经大笑着叫,“哈,原来何老师也喜欢吃臭豆腐啊!喜欢就喜欢呗,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何一梦被揭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不禁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喝道:“再多嘴下次就不带你来了。”
那人笑起来,“一梦,这两个是你在三中带的学生?很有趣嘛,对了,两位小朋友,要不要喝点啤酒?”
刘文东一喜,忙点头说好。何一梦反对,“算了,还是别点酒了,他们还小,一会回家会被爸妈骂的。”
那人说:“啤酒没关系,少喝点就行了,再说了,像他们这么大的男孩哪个没喝过酒?很正常的。”
点完菜,刘文东好奇地将那人上下打量一番,笑嬉嬉地问:“何老师,这是你的男朋友吧?”
何一梦还未来得及回答,那人已经先笑着开了口,“我还处在努力阶段呢,不过,我可是做梦都想变成你们何老师的男朋友。”
何一梦脸红了,嗔道:“别跟小孩子胡说八道,当心把他们教坏了。”
那人却笑道:“这还用得着我教,现在的小孩子什么不知道,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刘文东也抗议,“何老师,你别总是把我们当成小孩子!”
何一梦瞪他,“你不是小孩子么?”
刘文东无奈地哼一声,又小声地问何一梦:“何老师,他到底是谁啊?”
何一梦不搭理他,倒是那人听见了,自我介绍道:“我是你们何老师的师兄,在师大政治系读研究生,我叫杨见明。”
说话间酒菜陆续上桌,杨见明朝顾刘二人面前的杯子里倒满啤酒,又给何一梦也倒了半杯,举起杯子,爽朗一笑,道:“来,两位小朋友,咱们先干一杯。”说着一饮而尽。刘文东端起杯子,也跟着喝了大半杯,顾言森却只浅尝一口便撂下杯子,何一梦和杨见明以为他不喜欢喝酒,也没在意。
只有刘文东纳闷地看看顾言森,心想,这人平常不是挺能喝得吗?今天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