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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高中时期的许多记忆对顾言森而言是混沌且模糊的,他的人生,似乎是在认识何一梦之后才开始鲜明的。
      说起来,顾言森跟何一梦的第一次见面还真有点戏剧性,所谓戏剧人生有时就大抵如此吧。
      那是高二学年的第一个学期。
      开学半个多月了,每天的日子就是在上课下课中度过,一切都与去年一样,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后去教室早自习,自习结束吃早饭,吃过早饭去教室上课,然后午饭,吃完午饭回宿舍睡一会儿,醒来后再去教室上课,下课后跟同学一起去操场打半小时球,打完球去食堂吃晚饭,晚饭后去教室晚自习,九点半晚自习结束,回宿舍洗澡睡觉。
      这就是顾言森目前的生活状态,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在十七岁的少年眼中,这样的生活平淡且乏味。
      顾言森有时候会想,如何当初报考的是其他学校的话,那么他的生活会不会有些不同呢?
      顾言森所就读的三中在本市赫赫有名,以傲人的升学率而著称,与另外几所重点高中不同,三中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学生每周末回家一次,其余时间吃住都在学校,如果外出必须请假。
      其实,顾言森之所以会选择三中,是因为当年热播的那部青春电视剧《十六岁的花季》,看电视的时候他刚上初中,正处在人生最微妙的一个年龄段,身体开始发育,思想开始成熟,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叛逆也与日俱增,那时的他,非常渴望自由,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能够远离父母,独立生活,就像电视剧里的欧阳和谭小乐一样。
      于是,中考前填报志愿时,他想都没想就写了三中。
      谁能想到,仅仅过了一年,他就有点后悔了,他这才知道,原来真实的生活与电视里演的完全不同。
      没多久,刚入学的那点子新鲜劲就被日复一日枯燥无趣的校园生活消磨殆尽,剩下的,除了麻木还是麻木。
      不过,顾言森毕竟是个认真听话的好学生,无论他心里的想法如何,最起码从表面来看,他还是令老师和家长满意的,他老老实实地做着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做的事情,学习,读书,做功课,然后再把用不完的精力发泄在球场上。

      那个礼拜天,顾言森从家里回来晚了,本来应该在晚自习之前到校的,但是,他妈妈下午才从外地出差回来,走了大半个月,乍见到儿子,亲得不得了,非让他吃完晚饭再回学校,他呢,那天也正好想偷懒,就答应着在家里多待了会儿。
      他妈妈高兴极了,赶紧放下包,洗了手,亲自下厨房去给儿子做吃的。
      可是,偏偏那天他爸爸又开始找别扭,晚饭还没上桌,就和他妈妈闹了起来,顾言森虽说对他们吵架早就习以为常,但毕竟是个孩子,眼见他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心里还是不痛快,气得连饭也不吃了,抓起书包就跑出了家门。
      因为憋着气,他也不去学校,索性在街上乱逛起来,又恰巧碰见两个初中的同学,和他们聊了半晌,还一块去吃了排骨面,这样一耽搁,回校就晚了。
      三中位于市郊,位置有点偏僻,直达校门口的公车七点就没了,顾言森只能坐了另外一趟,下车后还要走上一大段路才能到学校。
      星期天的晚上,照例是人多车少,路又堵,好容易到了站,天都黑透了,顾言森急匆匆地往学校走,心里想,老天保佑,今晚班主任最好别来查自习。
      因为赶时间,顾言森特意走了小路,从一片庄稼地里穿过去,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嘀咕,鲁迅说得真对,世上本是没有路的,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像他现在正走的这个羊肠小道,估计就是被抄近路的人踩出来的。
      快到学校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影,黑幢幢的,走近了才发现,是几个小痞子模样的年轻男人正围着个女孩调笑。
      顾言森知道附近有所职业技校,是个盛产混混的地方,经常会有些流里流气的男生到他们学校来试图骚扰女生,幸好三中向来管理严格,混混们进不了校园,只能在门口瞎晃荡。
      那些小痞子没把顾言森放在眼里,见他是个男孩,身上还穿着三中的校服,捞不到多少油水,顾言森此时孤身一人,也不想惹麻烦,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可是,他突然听到了女孩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
      声音很好听,标准的普通话,清脆动人,还带了点微微的颤音,可能是害怕的缘故吧。
      顾言森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那女孩的侧影,个子不高,苗苗条条的,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看上去也像是三中的学生。
      痞子们听见这话却开始嗤笑,嘴里说着些不三不四的疯话,还有人想上前摸那女孩的脸,女孩快速躲避,同时厉声怒斥:“把你的手拿开,你们再这样放肆,我就不客气了!”
      那些痞子根本不怕她的威胁,愈发笑得猖狂起来。
      顾言森看见这一幕,只觉得脸红心跳,又气愤又慌乱,竟像是自己被人调戏了一样。
      他停下来,没再往前走,心里很紧张,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应该帮助那个女孩,落到那些流氓的手上,后果不堪设想。可是,怎么帮呢?他又有点踌躇,对方有三个人,自己能打得过他们吗?
      这时,一个痞子注意到不远处的顾言森,阴阳怪气地说:“嘿,小子,你怎么还不走,想留下看戏啊?有什么好看的?赶快给老子滚开!”
      顾言森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这话,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无名火顿时焰腾腾地按捺不住,他脑子忽地一热,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声道:“你们放开她!”
      那三个人被他正义凛然的话给惊住,都愣了一下,想是没料到这小男生竟会如此不自量力地多管闲事。
      顾言森趁机对女孩说:“哎,你赶快走,这里有我挡着。”
      女孩还没来得及回答,三个痞子就已经骂骂咧咧向顾言森围攻而去,顾言森尚未反应过来,头上一痛,早就挨了一拳,他赶快出手还击,双方顿时打作一团。
      顾言森平常在学校里虽然也打过架,但那毕竟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不算什么,像这样惨烈的斗殴还真是人生头一回。他此刻也管不了太多,只知道凭着本能跟人搏斗,东一拳西一脚,胡乱地打着。
      结果,因为缺乏经验又兼寡不敌众,顾言森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肿脸人仰马翻,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正想接着再打,谁料到那女孩却突然抢上前来,将他往身后一拉,然后猛地伸出右脚,一个漂亮的后摆腿,快速而准确地击中最前面那个痞子的头部,那人惨叫一声,狠狠地摔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顾言森和剩下的两人都被她这一脚踢得呆住,原来这女孩竟是个高手,他们都没想到。
      女孩收住腿,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冷冷地说:“你们谁接着上?”
      那些小痞子例来都是欺软怕硬的货色,见到这情景,哪敢再战,连忙扶老携伤,落荒而逃。
      女孩冲他们的背影“哼”一声,转过身朝顾言森走来,她歉疚地问:“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顾言森只觉得狼狈极了,他低头不答,心中着实沮丧,自己怎么这样没用,连架都打不好,居然要靠一个女孩子出手相助,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女孩说着就想过来察看他的伤势,他赶紧向后退,一边摆手谢绝:“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然后不由分说,撒腿就跑。
      只听到那女孩在他身后急着说:“喂,同学,你别走啊……”
      顾言森理都没理,跑得更快了。

      等进了学校,这才发现自己被揍得很惨,校服都撕破了,胳膊和腿也火辣辣的疼,他先跑到宿舍换了衣服,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这才往教室走去。
      彼时晚自习都快结束了,好在班主任没来,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看书,并没几人注意到他的窘相。
      同桌的张子刚看见顾言森脸上的伤,问他怎么回事?他懒得解释,只说是刚才不小心摔倒了。随后,他便坐在那里,对着课本发呆,任谁跟他说话也不搭理,貌似用功,然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心里一直在想,今天这叫什么日子啊,先是在家里憋了一肚子气,然后又碰上这件倒霉事情,真晦气。最郁闷的是,他顾言森竟然在一个女孩面前出了丑,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被人笑话?可是,那个女孩究竟是谁?是不是他们学校的同学?她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身手?真让人想不通。
      对十七岁的男孩而言,自尊远比任何事情都来得重要。所以顾言森不去关心自己脸上和身上的伤,只暗自庆幸,亏得夜色朦胧,他们谁也没看清谁,就算以后在学校碰见了,估计那女孩也认不出他。
      这样一想,顾言森方才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晚上回到宿舍,顾言森的哥们刘文东跟在他屁股后面追问:“森子,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怎么弄成这样?”
      顾言森随便支吾两句:“没,没打,摔的。”
      刘文东不信:“你瞧你这熊猫眼,摔得出来吗?是谁找你的事?说,明天我帮你揍他。”
      顾言森见搪塞不掉,只好悻悻道:“刚才在学校后面的小路上碰到几个混混,跟他们打了一架,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他只承认打了架,却一个字也没提打架的原因。
      刘文东一听这话,嘴里骂了一声,气愤地说:“估计就是技校那伙人,他们总找三中学生的茬,上次隔壁宿舍的胖子就被他们揍了一顿。对了,你记住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顾言森说:“没看清,天太黑了,怎么了?”
      刘文东握紧拳头,“下次见到好还回去啊!”
      顾言森摇头,“算了,反正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哎,你别跟人说这事,让班主任知道就糟了。”
      “明白,你放心。”刘文东笑着答应。

      第二天下午有体育课,顾言森由于在昨晚的打斗中把脚给扭了,虽无大碍,却不能剧烈运动,就趁午休时去医务室开了点药敷上,又请校医写了张证明,让刘文东带给体育老师,帮他请个假。
      结果,别人去上体育课时,只有他一人趴在教室的桌上睡大觉,无聊透顶。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回来,顾言森想问问刘文东体育老师有没有说他什么,正到处搜寻他的身影,就见进门的男生全部满脸兴奋的表情,像是捡到宝物一样。
      顾言森纳闷,莫非体育课上有什么精彩节目不成?
      这时,刘文东走进教室,冲着他嚷嚷:“森子,你这节课没上真可惜,知道么,来了个新老师。”
      顾言森不以为然:“嘁,新老师有什么好稀奇的?”
      刘文东笑道:“嘿,是个女老师。”
      顾言森撇撇嘴,“那又怎么了?”
      旁边一男生插嘴,“是个年轻的女老师。”
      另一人高声抢道:“不光年轻,还挺漂亮。”
      顾言森恍然,“哦,难怪你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
      学校里的体育老师几乎全是男的,唯一一个女老师,还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总是板着一张脸,连半点笑容也没有,突然间来个年轻漂亮的新老师,倒不能不让人激动。
      刘文东挤到顾言森身边坐下,详细地向他介绍起新老师的来龙去脉,顾言森这才知道,原来学校里近日来了一批师大的实习生,其中包括这个体育老师。
      顾言森问:“那这节课新老师带你们上什么了?”
      刘文东摇头,“她这节没上,还是老马带我们,她在边上旁听。”
      顾言森说:“旁听?”
      “她不是实习老师嘛,听得可认真了,还拿着本子做笔记呢,哦,对了,老马说,下节课就是她给我们上了。”
      顾言森点点头,不再发问,毕竟他没去上课,对新老师的兴趣没其他人强烈。
      十七八岁的男生正是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年纪,少年情怀,热血沸腾,对异性的关注高度敏感,漂亮的女老师向来都是惹人遐思的对象,所以,这晚宿舍里例行的睡前卧谈会就全部围绕着这个新来的体育老师而进行,倒显得顾言森像个局外人一样,半天也插不上一句话,心里郁闷极了。
      所以等到下节体育课时,尽管顾言森的脚仍没好利索,他还是决定不请假,坚持上课。

      这次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前节课的物理老师刚挟着书走出教室,后排的男生就开始呼喝:“走,上体育课去喽。”俨然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女生听了都在那低头窃笑。
      正在这时,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跑了过来,站在门口向体育委员黄明招手,黄明出去没一分钟就进来了,十分遗憾地通知大家:“体育老师说,这节课在教室里上理论。”
      “啊!”大家都觉奇怪,又没下雨,干嘛要上室内课,尤其是一些热爱体育的男生更是万分扫兴,好容易有个出去打球的机会,这下又没了。
      不过,再是扫兴,老师的话也不可能不听,于是,抱怨几句后,众人又乖乖地原位坐下,等待上课。
      铃声还没响,就见前门走进来一个年轻女孩,怀里抱了台笨重的幻灯机,她微微弯着腰,有点吃力的样子。
      顾言森还以为是隔壁班的哪个女生在帮老师拿教具呢,正在那想,“怎么也不找个男生拿?女孩子哪里搬得动。不过,这女生长得还不错嘛,是三班的?好像没见过……”却听到身边的张子刚小声说:“喂,这就是新来的体育老师。”
      “啊!”顾言森着实吃了一惊,虽然早就想到实习老师会很年轻,可是眼前这人,却实在不像一个体育老师啊。
      这时,女孩已走到讲台前,先将幻灯机放在桌上,又忙着四下里去找插座接电源,顾言森仔细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体育老师,只见她穿了件浅蓝格子的衬衫,深色仔裤,白球鞋,马尾辫,个子不高,身材苗条,皮肤白净,看上去跟班里的女生没什么两样,如果不说,谁也不会想到她竟然是个实习老师。
      其实这新老师倒也不见得有多漂亮,不过容貌清秀罢了,若单从长相来看,还比不上高一年级组那个素有校花之称的外语老师呢,但是,她整个人仿佛有一种安宁静谧的书卷味,非常独特。顾言森暗想。
      而且,最奇怪的是,他越看越觉得这个新老师眼熟得很,以前不可能见过她啊,怎么就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他不禁自言自语地嘀咕:“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张子刚听见这话,促狭地一笑,调侃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哈哈。”
      顾言森闻言恼怒,抬手便给了他一拳,“滚一边去,胡说什么!”
      张子刚也不还手,只管趴在桌上兀自笑个不停。
      顾言森瞪他一眼,懒得再理他,目光又向讲台转去。
      新老师已经将幻灯机安置妥当,正跟坐在前排的几个女生低声地讲话,她淡淡笑着,很认真地听她们说话,不时点头赞许。
      她确实不像个体育老师,倒很像个语文老师或者美术老师,顾言森又想。

      恰在此时,上课铃响了,班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定睛望向讲台以及讲台上的那个人。
      在大家的注视下,新老师的脸微微有点泛红,她背过身,在讲台上写了几个字,“何一梦”,然后又转向教室,对同学们说:“上节课马老师已经向大家介绍过我了,我是何一梦,N师大体育系四年级的学生,来三中进行教育实习的,从今天起,你们的体育课就由我来带了,我可能缺乏教学经验,但我会尽量和大家沟通的,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或者对我的课有什么意见,请一定向我提出来,我会努力改进。希望今后我们能相处愉快。”
      教室里随之响起热烈的掌声,顾言森也跟着拍了几下巴掌。
      待掌声停歇,何一梦又道:“谢谢大家的支持,下面我们开始上课,首先,我要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同学们有点愕然,面面相觑,不知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一梦笑着说:“我知道大家都喜欢在室外上体育课,但是我们的实习规定必须要有一节理论课,所以只好委屈同学们跟着我上一节理论课了,我争取讲得有意思一些,绝不浪费你们的时间。”
      大家闻言“哗”地一声笑了,顾言森心想,这个新老师倒挺真诚的啊,最起码不让人讨厌。
      突然,教室后排有个男生大声喊着:“老师,你的介绍不够详细啊。”
      何一梦诧异,不觉朝那个男生看去,认真地问他:“哦,哪里不够详细?”
      男生站起来叫嚷:“老师,我们想知道你会带我们多久的课?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另外,老师,你刚才只说了名字,都没说自己是哪里人?今年几岁?有什么爱好?宿舍电话号码是多少?还有,有没有男朋友?同志们说是不是啊?”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班里的同学都哄笑起来,一边跟着附合,“是啊,是啊”,一边目光热切地盯着何一梦,显然大家对这些问题都颇感兴趣。
      顾言森知道能问出这种问题的,除了班里最喜欢捣蛋的李季诚再无别人。不过现在,他倒不反感李季诚的提问,因为他也很想听到答案。
      何一梦站在讲台上,面对教室里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心里有点好笑,也有一点点的尴尬,说实话,她没想到那个男生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尤其是最后一个,大胆得有点无礼了,简直就是侵犯个人隐私。
      不过,她倒没生气,她知道他并无恶意,毕竟,像他们这个年纪,喜欢跟实习老师开玩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根据她上中学时的经验,虽然学生和老师一向都是相互对立的,但不知为何,在学生心中,实习老师例来都是被规到自己人这边的。
      所以,她笑了笑,开口说:“好,那我就来详细介绍一下自己。”
      学生们的眼睛都“唰”地亮了,何一梦看着更觉得有趣,她侧头想了想,“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的实习时间是两个月,因此,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我应该给你们上两个月的课,希望你们不会感到无趣,也希望你们多多鼓励。好,接着回答下面的问题,我是Y城人,今年23岁,爱好不多,喜欢看小说,喝茶和睡懒觉,宿舍的电话号码是860××××。”
      说到此处,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很满意地看着学生们脸上意犹未尽的表情,故意不再继续回答。
      果然,几个男生急了,在座位上叫着:“老师,男朋友,你还没说自己有没有男朋友?”
      又是一阵清脆响亮的笑声,何一梦也忍不住笑起来,她问他们:“你们很关心这个问题吗?”
      大家齐声答:“关心。”
      何一梦只好说:“看来我是非满足你们的好奇心不可了,好吧,我的回答是,我暂时没有男朋友。怎么样,这下我们可以上课了吧。”
      李季诚不满意,又站起来问:“老师,什么叫暂时没有?是不是以前有过?”
      何一梦朝他眨眨眼,调皮地说:“你猜呢?”
      李季诚抓抓头,还想再说话,何一梦却笑着阻止了他,一面示意他坐下,一面对大家说:“好了,我已经回答完了,有什么问题,我们以后再私下讨论好不好?现在我们必须要开始上课了,否则内容讲不完,你们可别怪我拖堂哦。”
      大家又都呵呵笑起来,不再纠结刚才的问题。
      顾言森却还在回想着何一梦适才那句“我暂时没有男朋友”,不知怎么,他的心忽然快速跳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上课,何一梦的课讲得挺好,应该是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从体育的起源开始,一直讲到最近国际上的各类体育大赛和众多体育明星的轶事,与幻灯结合起来,一点也不显枯燥,反而很有意思。而且,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甜美,讲话时语速平缓,不急不慢,娓娓道来,非常动人。
      班里每个同学都被吸引住了,没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全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课。
      顾言森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使劲支愣着耳朵,眼睛紧紧地盯着何一梦,像是不想漏过一句话,也不愿意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一样,专注极了。顾言森自己都觉得奇怪,他从来没有这样全神贯注地听过课,即使是班主任的数学课,也没有如此认真。不过,敏感如他,却也注意到刚开始讲课时,何一梦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地颤动,虽然不很明显,但顾言森还是察觉到了。估计她也有点紧张吧,毕竟是新老师,没什么讲课经验,顾言森暗想。
      然后他又莫名其妙地将目光投向她的手,她这时正好伸出手去调整幻灯机的开关,左手握住幻灯机的底盘,右手一下下地按着方向键,她的手长得很好看,手指纤长,柔若无骨,手背上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顾言森甚至能隐约看见那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净而整齐,甲床是淡粉色的,温润亮泽,像一颗颗精致的小贝壳。因为刚在黑板上写过板书的缘故,食指和拇指前端沾了些灰白的粉笔末。
      看着看着,顾言森忽然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什么说不清也道不明的东西开始慢慢苏醒了一样,无法控制,一点点地自他内心深处缓缓绽开,徐徐升起,再缠绵地辗转地反复地徘徊向上,向上,一直到喉咙口……那种感觉非常怪异,有点不安,有点紧张和惶恐,然而,却又似乎有点兴奋和向往,仿佛在渴望它到来似的。
      总之,对顾言森来讲,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触,爱情之花已悄然绽放,虽然他当时并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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