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40、40 姜澄醒来的

　　姜澄醒来的时候，很是惊诧了一会儿，他是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的。想起昏倒前的慌乱失态很感到丢脸。可是一抬眼就看到师父眼泪汪汪的坐在自己床边，心不由的沉了沉。莫不是，剧毒难解，师父束手无策，所以哭成这样，自己怕是很快便要死了。

　　“师父。”小猫张口说话，嗓子嘶哑，叫了声师父又停下来。
　　荼蘼马上由床边小几上倒了一杯水，喂到小猫嘴边。
　　小猫润了润，笑笑：“师父，不要哭。”
　　荼蘼张了张嘴，又有泪水涌出来，半响才道：“都是师父不好，害你受这么大苦。”
　　“没关系，小猫都不痛了。”
　　“小猫，你怨师父么。”
　　“怎么会，徒儿甘愿为师父赴死。”
　　“小猫……”
　　“师父……”
　　……
　　坐在一旁的紫玉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摆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架势是要作甚啊！还执手相看泪眼的，没看到屋里还有旁人么？”

　　果然，屋里有探病的小曜景元，煎药的竹笙，喝茶的洛儿梅生，还有高深莫测地立在当中的廉嫣，大家都双目灼灼放光地望着他们。
　　小猫脸红了红，又觉得将死之人实在顾不上计较那么许多，便张口道：“我与我师父还有话要说，不管你们是不是继续留在这里看着，都是要说的。”
　　荼蘼犹犹豫豫：“小猫，你现在身子要紧，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吧。”
　　“不行，我死前还有些事情放不下，趁现在有些精神，不如一并交代清楚。”
　　荼蘼大惊失色：“小猫，你说什么呢。什么死啊活啊的。”
　　“呃，我不是中剧毒快要死了么？”
　　“为师的医术你虽然没学到多少，可也应该知道寻常毒物是难不倒为师的。我只说要费点手脚，谁说会死了！”

　　姜澄体内的毒完全解了之后仍有很多天都因为丢脸无法出门。

　　姜澄卧床的几日间，宗府接了一次驾。表面上是天子来体察民情暨探望小公子，其实皇帝迫不及待地召见了一个人：廉嫣。

　　众人好奇的不得了，可是又不方便去听皇帝的壁角，送走了皇帝，廉嫣转身就看到了探头探脑的众人。

　　八卦其实是很需要闲情逸致的，譬如饥寒交迫的乞丐，就不会有这么大热情打探皇室秘辛。

　　廉嫣叹口气：其实告诉你们也没什么，只是嫌解释起来麻烦。

　　廉嫣的母亲是安国王室之女，有个静安公主的封号。当今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于列国游学，到安国境内时，曾和静安公主同拜在当世一位大儒门下。少年男女，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静安公主开始了她既朦胧又美好的初恋，这大概要算宿命的安排。两人正如胶似漆之际，先皇突然驾崩，太子立即回京，临行曾切切许下将来必来安国求亲。因为皇上崩逝的十分突然，太子继位时很是花了些功夫安抚互相对峙的势力。这一拖就是两年。静安公主青春易逝，再加上思念情郎，两年实在是苦苦煎熬，就私自逃出安国王宫，一路来到京城。要说一个养在深宫的弱女子能够独立摆脱安国国君的追兵，是不会有人信的。这位公主之所以没有更早私奔于当今天子，是因为没有廉将军这样稳妥的人物护卫。那年正赶上在外戍边的廉将军回京述职，经过安国时，遇到了私逃的公主。躲避追兵的日子并不轻松，足智多谋的少年将军，出乎意料的坚韧可靠。
　　至此公主的故事虽然大胆，但是多少带了点浪漫的绯色。
　　谁想到静安公主在京城的日子，很不如意。
　　皇帝表示会娶她，至于什么时候，总之是时机未到的。只是把她安置在将军府，时不时来探望探望。
　　静安公主在将军府等啊等，终于等到皇帝大婚的消息，皇后是朝中一位颇有权势的老臣之女。安国不过天朝属地，蛮夷异族之女，如何堪配天子。这故事真是俗气的让人想哭。
　　当初被义无反顾地抛在身后的安国的一切，突然让公主痛彻心扉地思念起来。
　　可是公主很快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正好这时廉将军的原配夫人因难产而死，安国公主嫁与了年少有为的将军。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其实不过是对帝王最方便的安排。安国君为了幼女，居然忍下了这口气，与天子共同铺陈了欺骗世人的十里红妆。

　　当初的孩子便是廉二小姐了。静安公主教养了两个女孩子七年的光景，终于因精神虚耗而亡。廉将军再未娶亲，忍人所不能忍，真不愧是人臣表率。

　　世人善忘，似乎都不记得廉将军曾有两任妻子。第一任便是葬在廉家祖坟，将来要与将军合葬的夫人。第二位才是静安公主。只是她从来不是真正的廉将军夫人。京郊一片奢华的墓葬，是皇帝施舍的最后一点温情，这事情要做的隐秘，交予廉将军去办，是最合适不过的。

　　姜澄突然想起，连师父都无法躲过的机关，盗墓之人却轻易的避开了，这人应该是事先熟知陵寝内部的构造。

　　如今静安公主的陵墓被盗，皇帝觉得该来探望一下廉二小姐。天子的子女那么多，廉嫣从未期盼过什么。

　　“先母生前很想再回到安国。”

　　廉将军于今年换防之际自请去北部戍边的消息传来时，荼蘼觉得他已经隐隐看到这故事的结局。

　　廉嫣再也未提请荼蘼和小猫去查探母亲尸首的事情。廉将军启程的那日，她去送别了父亲。这个人见证，守护，也埋葬了她母亲的爱情。如今他将携着那女子最后一点牵绊，终于让她魂归故里。廉嫣生来天赋异禀，尽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