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36、三十六 满月酒过后

　　满月酒过后，宗家又热闹了些日子。可是宗凛其实也是很忙的。那日宗凛清早请荼蘼过去说有要事相商，这所谓要事，说的竟也是，请荼蘼出山的事儿。可是不是做安国的国师，而是做天祈王朝的国师。荼蘼很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麻烦。”并且让他去找钱串子景元。此人虽然爱财，但是本事着实是有的。宗凛自从娶了位身份不低的娘子，又为了讨好丈人入了朝堂，想来有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起来。儿子满月邀故人过府一叙的机会都要善加利用，让荼蘼不由有些唏嘘。还要拽自己跟他一起跳火坑，坑里又没有娘子，荼蘼才不去呢。这件事荼蘼认为没有必要特意告诉小猫，当然也没打算瞒小猫，小猫一问，马上就招了。在荼蘼再三保证不会去做什么国师，就乖乖呆在谷里之后，小猫才放下此事不提。

　　话说这夜上灯之后，四下里安静，今日是廉嫣着人去请了小猫，说是好好款待未来国师。小猫信步走在离所宿小院不远的一条小径上，路两旁栽了常青的灌木，周围弥漫着温泉的气息。这宗府地方大，排场也不小，在客房不远处居然有处温泉。屋外侍立了两排很整齐的侍女，见了小猫都面露惊惶之色。可是小猫越走越觉得奇怪，这情景，分明是初来宗府那晚，廉嫣幻境中的景象。他瞥了那群侍女一眼，众女纷纷低下头，很恭顺的样子。小猫本来怕吵闹，要施个噤声的咒语，可是看众人没有上前说话的意思，就继续向内走去。温泉的气味越来越盛了，烟笼雾罩的薄薄白气中，有个挺拔修长的身影。小猫顿时如遭雷击，立在当地一动也不能动，如果一切皆如当夜幻境中一样，那这雾气中立着的人，便应是荼蘼了。廉嫣搞什么鬼，师父又怎么会配合她？或者这只不过是又一个幻境，不过是廉嫣造出来迷惑他的？如果那人转过脸来，会是什么景象？小猫就在岸边一动不动地踌躇着。心底有点小小期盼那人转过身来。

　　也许是小猫的眼神太灼热，在这温暖的温泉中也让人不能忽视，泉水中立着的那人果然回过头来了。真的是荼蘼，竟然是荼蘼，一头长发已经湿了，柔柔地飘在身周的泉水上，脸色在温泉的蒸腾下有些微红，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亮，荼蘼看见是小猫，神色温柔，竟然伸手招呼：“小猫，你来了。”

　　这是，师父居然，招呼自己过去，这是邀请么？这分明是诱惑吧。果然还是幻境吧。

　　可是即使那夜在幻境中，师父也绝对不会如此主动。小猫一时觉得四肢酸软路都不会走了。一时又觉得自己八成是掉进什么阴谋圈套幻境陷阱中了，眼前这个让他耗尽了全部克制才能不冲上去的人一定不是师父。师父不会用那样潋滟的眼神望着自己，师父不会光溜溜地站在身为徒弟自己的面前，但是不管理智怎么警告自己，小猫还是左脚绊右脚，身形不稳地向那一潭春水晃过去。到了池边才发现有些不对，自己居然是，四脚着地的。到底什么时候又变成老虎了！这一定不是幻境，在自己的幻境中还这么倒霉看得到吃不到这不是真的。没等小猫自怨自艾完毕，就因为没想到是兽形已经落入水中了。

　　小猫被温泉呛了一下才醒过神来，急忙扑腾着扒在了光滑的池子边沿，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忙不迭去看师父，只见师父惊讶地看着自己在池边折腾，唇边还有一丝笑意。见小猫看过来，荼蘼开口道：“小猫，过来，师父帮你洗澡。”

　　听了这话小猫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大了，顾不上是陷阱还是幻境，扒着池子沿儿尽可能快地蹭到师父身边。荼蘼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耳朵，满足地叹息了一声：“这老虎可真不错。”小猫不太自在地甩了甩尾巴。但是师父的手正在由脑袋到背脊一下一下地顺着自己的毛，小猫舒服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哼哼了两声。拼命想化成人形，可是又有些有心无力，实在是太舒服了啊。

　　想起幼年时师父常常这样给自己洗澡的，后来到了栖霞谷里，换了一群五颜六色的姐姐给自己洗澡，但是小猫大哭大闹，坚决不让那些人碰自己，在不懈的坚持下，师父果然还是次次都帮自己洗澡。师父的手很柔软，拍在身上又轻柔，那双莹润白皙的手曾经细致地打理过自己的头发。后来慢慢长大了，洗澡要自己洗，这待遇就没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猫一时想起来，还是十分伤心。

　　荼蘼似乎也是想到了小时候给他洗澡的事儿，笑道：“为师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才那么一点点大，一个脸盆就盛得下。为师差点分不清你到底是只老虎还是只猫了。谁想到一转眼，我的小猫长成这么威风凛凛的大老虎了。”师父叫他“我的小猫”。小猫抬头望着师父，还好现在是老虎的样子，脸上的毛厚，不然一定整张脸都红透了。荼蘼见他拿那一双带了水汽的蓝色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由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遮那双眼睛。小猫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父现在未着寸缕地立在自己身边，未着寸缕，未着寸缕…… 实在是太害羞了。

　　想着想着，不知怎地，就突然化出了人形。好大一阵白烟过去，小猫愣愣地立在温泉中，看看荼蘼脸上也是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师父？”
　　久不见小猫原形，荼蘼不由有些忘形，虽然师徒俩一起泡温泉，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小猫精瘦的身子已经不似幼时那么纤细，平日里衣服罩着像根竹子似的瘦高的少年，看不出衣服下居然是常年习武的刚硬纹络，肌肤在泉水的映照下泛着如玉的光华。
　　“师父，你，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