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34、三十四 这姑娘

　　这姑娘好有趣，什么月色好要喝一杯，流水美要喝一杯，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要和陌生人喝酒的道理。
　　这位廉二小姐，在京城比起她姐姐，颇负盛名，据说是天祈王朝数一数二的美女，与好武的廉大小姐不同，这位二小姐喜文，被赞为才貌双绝。廉二小姐的文采怎么样荼蘼不知道，但是今日得见，果然是绝代佳人，尤其是那一对含露的杏眼及糯米细齿尤其打眼。还好看多了美人师父叶霜亭的那张脸，还不至于失礼。

　　美女是不习惯别人的拒绝的，廉二小姐今日摆下这么大阵仗，这酒恐怕是非喝不可了。荼蘼偷眼看小猫，小猫面色还是不好，已经开始隐隐透出些青色，仿佛久病之人。恐怕还没从刚才的迷梦中缓过神来。

　　廉二小姐果然是不习惯别人拒绝的，她自恃美貌，又天赋异禀，能操纵幻境，没想到今日费了这么多手脚，俩人一个不情愿，一个走神。只得继续开口相邀：“久仰栖霞谷白公子大名，不知今日可赏廉嫣几分薄面否？”

　　这姑娘居然知道他是栖霞谷出身的，这就有点意思了，荼蘼笑答：“廉二小姐说哪里话，真要折煞小生了。得蒙小姐赐酒，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其实所谓喝酒不过是个由头，要借着喝酒的机会，达到各种目的，或攀关系，或谈生意，或收受贿赂……总之花样繁多。今夜廉二小姐的目的在于：

　　“久闻栖霞谷谷主术法高明而近仙，安煦王乃是当今天下难得的英雄人物，吾王有意请白公子出山，相助吾王。”

　　安国，荼蘼皱了皱眉。山中不知岁月改，与世隔绝久了，外面的世事就有些不清楚。其实以前天下的局势也听霜亭师父提过的，九州动乱已久，虽然仍有天子，但是四方诸侯割据势力强大，栖霞谷所在的地方，似乎确实在安国境内。

　　这京城，仍是天子的京城。可是在这天子脚下的宗家大院里，赫赫威名的廉将军所出的二女儿，对他们说想请他们助安国逐鹿中原。荼蘼觉得世事真是奇妙。朝堂上的事他无心理会，张口便推辞道：“白锐不过山野村夫，略通岐黄，栖霞谷虽然曾是安国国宗，但是在白锐之前几代便已没落，而且白锐并非栖霞谷正统，不曾继承高深道法，实在惭愧。在下绝无意入朝堂。”

　　“白公子是这么想的，不知您这位高徒是怎么想的？”廉二小姐见荼蘼拒绝也不着急，带笑的一双杏眼定定地望着姜澄。

　　“小徒年纪尚幼，与朝堂之事更是毫无牵涉。”
　　“哦？若论年纪尚幼，白公子初出江湖时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吧，灵湘渡之乱，公子可是救治了不少人呢。据说当地百姓至今还有供奉公子长生牌位的。说起您这位徒弟，可是青出于蓝呢……”
　　廉二小姐话没说完，小猫突然闲闲插了一句：“花落了。”

　　果然，刚才满院子的似锦繁花正在迅速地凋零飘落，三人所坐的石桌旁开的那株不知名的花树上那白色的细小米粒般的花正一簇一簇地掉下来。廉二小姐变脸变得好快：“恕不远送。”香风拂过，荼蘼师徒两人已经站在小院外面。

　　这酒喝的奇怪，散的也奇怪。荼蘼在院外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些花朵悉数委地，有满腹的疑问，比如这廉二小姐为什么效忠于安国，比如她这一身异能是何人所授，比如她刚才未尽之言到底是什么，再比如小猫方才究竟做了个什么梦。

　　姜澄看自己师父的神色，就知道他有满腹疑问，但是却不肯主动问自己。只得无奈道：“师父，您要是有什么疑惑，直接问徒儿就是，徒儿可是您一手带大的，难道还会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么。”
　　“刚才那场落花，是你弄的么？”
　　“不应时而发，看了碍眼。”

　　荼蘼问了这一句便不再问别的。小猫自己反而有些急：“师父不问徒儿这几年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荼蘼摇头：“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自然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夜深了，回去睡吧。”
　　“师父，你不关心徒儿。”含泪指。
　　“你说你没有做坏事，师父相信你。”荼蘼直视小猫双眼，只有坦然没有敷衍。
　　小猫脸略红了红：“嗯。”跟在荼蘼身后的脚步不由轻松起来。

　　第二日一早，荼蘼便被宗凛单独请去，说是有要事相商。留下小猫一个人。
　　荼蘼出去没多久，小猫便也离开了夜宿的小院，找到活水上游花树丛生，落英遍地的小院。

　　“廉二小姐。”小猫对院中石桌旁坐的那个女子施了一礼。
　　那女子今日一身轻便的常服，虽然仍是广袖长裙，但是不似昨夜锦缎厚重。似乎早料到小猫会来，廉嫣并无惊讶之色，只是掩唇而笑：“姜公子怎么如此见外。不会是忘了故人吧？”说着还敲了敲手里握着的那把碧玉笛。
　　“燕卿。”
　　廉嫣笑的更欢快：“澄哥哥，你看，你把我好好的鲜花弄坏了，我要你赔我。”
　　“你昨夜不应该在我师父面前乱说话。”
　　“不管，为了变这些花出来，可累煞人家了，你随手就毁掉……”
　　姜澄皱眉，随手一挥，满院的花树居然又着了新苞。
　　“澄哥哥你莫生燕卿的气，燕卿不是有意对你隐瞒身份的。”
　　姜澄想说自己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个，何况他根本忘了这事儿。她原本说她姓什么来着？好像说是姓楚。楚乃安国国姓。
　　“你与安国王室有什么关系？”
　　“澄哥哥你没生气太好了，楚是燕卿母亲的姓。只要澄哥哥不生气，澄哥哥想知道什么燕卿都会知无不言。”
　　小猫隐隐觉得话题有些歪，自己生没生气好像不是重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