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32、三十二 小猫默默地

　　小猫默默地任荼蘼蹂躏着耳朵和尾巴，心里却缓缓地升上一股凉意。这就是他心上的人，看似不着调，但是行事稳妥，很多事情虽然从不曾对身为徒弟的自己说过，但是他自有道理。这样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担心看在眼里，自己不过是他养大的宠物罢了，若不是那人的师父当年随手将自己抛给他，两人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自己根本还没有跟他比肩的资格，不论怎么跟在他身后说喜欢，他都只是把自己当小孩子吧。小猫突然很希望自己没有一时冲动将那些喜欢的心思说出口，这样的心思，埋在心里还能默默长大，一旦见了光，确委实承受不住这般明亮。荼蘼这么纯净的人，自己喜欢都喜欢得小心翼翼，生怕这不伦的感情玷污了他一般。今天自己看到荼蘼的法器在梅生手里，不过是荼蘼对旁人好了些，自己就大失常态。可是荼蘼即便看在眼里，不还是什么都没说么。因为喜欢的小心翼翼，连心态都变得卑微可怜了，盼他知道又怕他知道，小猫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小猫心里凉凉的，面上自然也带出来，耳朵尾巴缓了一会儿便也收回来。荼蘼有些惋惜的收回手，可是看着徒弟冷冷的脸色，也不好说自己还没摸够。没话找话：“如果是洛儿回来见我们，自然首要的是要找梅生。梅生若是见过洛儿，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小猫摇摇头，没等答话，竹笙突然急步走过来，发丝凌乱，脸上还带着些愤愤的神情。看到荼蘼也没什么好脸色，把手里捏着的一张纸塞给荼蘼，然后一言不发，抱着胳膊盯着自己的鞋面。荼蘼莫名其妙地接过那纸，看了看，原来是封信。玄真子道长，如今俗家姓名宗凛的那位来的信。荼蘼愈发莫名其妙，这又不是张账单，竹笙姑娘对自己生气好没道理，自己难道还能拦着别人往谷里寄信不成。而且道长，啊不，宗大哥人家弄璋之喜，邀请栖霞谷上下去喝满月酒，竹笙姑娘这脸色，哪里像贺客啊。
　　小猫对自家师父在有些事物上的迟钝表示无奈，对竹笙道：“狮子精听了是什么反应？”
　　“能是什么反应，她虽不说出来，可是人家这都欺上门来了。”
　　“信中只说栖霞谷诸位，狮子精可不是栖霞谷的人。”
　　“……”竹笙一时接不上话，但是飞快地换了进攻角度：“他不请小曜去就更不对了！小曜怎么没接到信呢！把小曜当成什么人啊！”
　　所以请也不对，不请也不对，竹笙姐姐委实是个难对付的人物。小猫望天。
　　荼蘼后知后觉地插话：“小曜姑娘如果愿意，不如与我们一同前往。”
　　“你！”竹笙顿足：“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被指责没一个好东西的师徒俩默默地望着竹笙远去的背影。

　　竹笙摆出一副要闹得天翻地覆的架势，可是小曜却面不改色，淡淡地道：“大家若是决定前往京城贺喜，小曜也想同去讨杯满月酒。小曜与宗大哥还算是有几年交情，想来他也不会吝于这一杯水酒。”
　　无论如何，几年交情这个说法，太寂寞了。就连荼蘼这种神经粗壮如手臂的人都沉默了。

　　奈何京城之行似乎注定前路坎坷——梅生不肯同去。再加上这孩子即便有理由也说不出来，愈发让人着急。
　　“梅生啊，你看，师父和师兄都要去，竹笙姐姐也去的，谷里没人陪你玩哦。
　　你没人照料，师父会担心哦。
　　京城有很多好吃的哦。”
　　梅生只是瞪大了双眼，咬着下嘴唇，双手抱膝坐在床上。
　　他到底为什么不肯去啊！
　　这时候床帐一阵拂动，梅生床上钻出另一个人来。一模一样的脸，挂着与梅生不同地顽皮的笑容：“嘿！”
　　荼蘼等人没被吓着，倒把梅生惊得慌了手脚，扯着床帐要把洛儿盖回去。
　　“梅生这是做什么呢？”
　　“唔，他好像以为我是鬼来着。”
　　发现众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洛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谁想到他能傻成那样了。”
　　“精灵死后会变鬼么？”紫玉小声。
　　“似乎是不会。”竹笙答。
　　“梅生他不知道？”
　　“看样是不太清楚。”
　　“你既然没死，又回来见梅生，为什么不好好跟他说清楚？”荼蘼皱眉。
　　“他一句话也不肯说，怪无趣的，逗逗他挺好玩的。”
　　“还是不肯说话啊，可惜。”
　　众人七嘴八舌就差掰开梅生的嘴巴看牙口了。好半天才发现梅生眼睛红红的快哭了的样子。
　　“师父，我突然想起来咱们去京城的行李还没收拾好。”
　　“可是梅生……”
　　“谁惹哭的谁哄。”

　　至于洛儿为什么没死，荼蘼以为洛儿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于是也没追问，就从梅生房里出来了。洛儿哄好了梅生，一行人终于可以启程前往京城。

　　一路无话，因为仙家法术，须臾红尘，千里路程根本不在话下。一行人站在宗凛家门前，嗯，门庭挺气派的，通报似乎有点麻烦，闯进去又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决定大部分人直接飞进去，留下竹笙和小曜斯斯文文地从正门进去。

　　从正厅出来一位武人打扮的大汉，亲切非常地揽住荼蘼：“小兔子你来啦。”荼蘼仔细地打量了这人半天，最后决定自己不认识他：“请问，你是……”
　　还没等问完，大汉没防备就被一旁的小猫一拳打在脸上。

　　“老爷啊！”要说宗府的下人真是忠心，这么一群人从墙外直接飞进来将老爷打趴下了，竟还敢迎上来。

　　不过那大汉挨打倒是真冤，因为他正是剃了胡子的宗凛。
　　“宗兄，真是对不住，没了胡子一时没认出来。不过，没想到这么黑的人还是能被打出黑眼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