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31、三十一 修养了好

　　修养了好些日子，小猫总算肯承认自己已经好全乎了。心底略微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可是老是想不起来，小猫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从师父房里搬出来所以睡得不好。于是直到那天看到在树丛间穿梭的梅生，才总算想起来，自己在生日前夜晕倒的时候，还有那么桩与梅生有关的事。

　　小猫眯眼觑着在林间跑来跑去的梅生，似乎比前阵子活泼了许多，身手也很灵敏，窜来窜去地也不见他被树枝挂住，要不是眉间那颗胭脂痣，小猫真要以为这活泛的孩子是洛儿了。那天在雪地里看到的孩子，是自己的幻觉么？

　　小猫冲梅生招招手：“梅生，过来。”
　　梅生听见师兄的招呼，没有向往常一样乖乖地急忙跑到师兄眼前，而是恋恋不舍地看着林子里，一步一挪地蹭过来。小猫随手抓了几块糖来给递给梅生吃，梅生开心的咧嘴一笑。小猫的心沉了沉，梅生确实正值换牙的年岁，只是，他的两颗门牙都完好无缺。

　　小猫问梅生：“梅生，糖好吃么？”
　　梅生点点头。小猫知道就算直接问洛儿的事儿，梅生也说不出话来。正在踌躇间，只见梅生眼神突然一亮，奔着林间雪地里一团一闪而过的光亮跑过去了。看样之前梅生在林间奔跑，便是在追逐那东西了。
　　小猫还待细看，那一小团亮光竟直直冲到梅生怀里面，似乎是个什么活物。小猫皱皱眉，那东西不是洛儿，怎么看起来倒像是，一只兔子。
　　那种光亮耀眼，要叫地上白雪失色的毛皮，他只见过一次，荼蘼的原身。这下，小猫到不急着上前帮梅生了，拧着眉在原地等着梅生抱着那只兔子向自己走回来。越靠近小猫脸色越差，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就在小猫的脸黑到堪比锅底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小澄，你看什么呢？”
　　“师父？”小猫回过身，可不是，人形的师父正站在自己身后，也向林间望着，脸上带着些不赞同：“小澄，这里风大，你身子刚好，别站在这里吹风了。”
　　梅生抱着那兔子走近了，小猫才算看清楚，那兔子确实皮毛不俗，但是绝不是普通活物，倒像是烟雾组成的，周身泛着月色一般的光华，虽然知道这不是荼蘼了，小猫的脸色也没有放缓：这分明是荼蘼的法器。

　　要说荼蘼的法器可不是普通的物件，荼蘼不善兵刃，这法器的材料是荼蘼的精神游丝，凭借灵力编织成一条有形丝线，因为和荼蘼精神相通，操纵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如臂使指。荼蘼从小猫很小的时候开始，慢慢编织这法器，随着年岁的增长越来越长，之中的辛苦不易，小猫亲眼所见。如今荼蘼这么轻易就把这么重要的法器编成个兔子给梅生做玩物，兔子的形状到在其次，关键是这种把自己的命门亲手交付的重视，让小猫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绝在外了。

　　小猫忍不住便对梅生开口：“梅生，这是师父的法器，怎么能随意拿来玩耍，若是有什么闪失……”
　　梅生怯怯地望了望突然严厉起来的师兄，想了想，将怀里的小兔子慢慢捧到荼蘼手中，然后趁两人不注意，跑到别处玩去了。

　　这么明显的小心眼的行为，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冷。荼蘼讪讪开口：“还好小澄帮我讨回来了，不然还真不好开口向梅生要。”
　　小猫愤愤地看了师父一眼，这难道是在挤兑自己刚才的表现？又确实有些委屈，师父从来都是偏疼自己的，之前一直以为师父待自己与旁人不同。又想到自己对师父的心意不知何时才能很好地传达给这个老将自己当小孩子看的人。心里乱纷纷的，想转身离去，又有些不舍。于是缓缓接口道：“师父将自己的法器交出去，应该不是为了给梅生当玩具这么简单吧？”

　　荼蘼看着大徒弟脸色变幻莫测地立在那里好久，不知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现在小猫肯开口，倒是先松了口气。便对小猫道：“我把法器留在梅生身边，是想探探他最近有什么异动。”
　　小猫抬眼看了看荼蘼的脸，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梅生有异心。他虽然不喜欢小师弟和师父亲近，但是小师弟从小乖顺听话，若说这样的孩子会存了什么害人之心，他也是不愿意信的。

　　荼蘼像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那天，梅生突然开口说话了。”
　　小猫暗想会不会说的就是自己生日的前一天。如果事情是像他想的那样，那师父看到的很有可能也是洛儿。小猫继续闷声不响地看着荼蘼。
　　荼蘼见大徒弟虽然一言不发，但是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于是接着说：“后来你又病着，一忙起来，我就把这事儿忘了。前两天问起梅生这件事，他却似乎对说话这事一无所知，可是神色之间有些躲躲闪闪，因为他不会说话，我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于是便把随身法器留在他身边，说是给他玩，如果他有什么异动或是危险，也能及时探知。”

　　“师父说的那个孩子，那天我也看到了，只是，我想您看到的不是梅生，而是洛儿。”
　　“洛儿？可他不是已经……”
　　“除非我看错了，否则那孩子绝不是梅生。不知师父可曾注意那孩子额间有没有胭脂痣？”
　　“那天事发突然，没仔细辨认。”
　　“师父的法器近几日可曾探到什么没有？”
　　“没有，这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过，”小猫话锋一转：“师父你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法器随随便便交出去呢？难道不怕有什么损伤么？”
　　“损伤？小猫你从刚才就一直说法器重要啊，闪失什么的，是指什么啊？在谷内并不需要武器防身，我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这法器毕竟是师父灵力织就，一旦受到什么损伤，师父自身……”小猫说不下去了，因为荼蘼脸上的笑容已经从困惑不解到恍然大悟再到眉开眼笑了。
　　“小猫，这精神游丝一旦脱离了人体，就不再是人体的一部分，更不要说反噬了。不然你以为我会将这么个命门天天拿在手上摆弄，这么蠢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啊。”
　　小猫大窘：“别笑了！”亏自己还那么担心，荼蘼笑得弯了腰，小猫脸涨得通红，不仅耳朵羞出来了，连尾巴都羞得在身后一摆一摆的，荼蘼愈加不肯放过，扯住小猫的尾巴使劲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