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30、三十 生日的早

　　生日的早上小猫是带着笑容醒来的。至少在生病期间，师父一定是予取予求的。所以当他伸手去捞身边的人时，很不能接受床榻的另一半已经凉了，明显那人早就不在了。翻身要坐起来，就发现坐在自己床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却是紫玉。师父居然不在病榻前照顾自己，小猫心里是有点失落的。所以一开口就问：“我师父呢。”
　　紫玉笑笑：“他去给你熬药了。”
　　小猫这才好受一些。
　　“你师父不放心别人动手煎药，让我在这儿守着。洗把脸吧？”
　　紫玉提了水，小猫示意自己来就可以了。
　　紫玉也默不作声看着他擦了脸，收了东西，道：“你既然起了，我去叫他。”

　　荼蘼推门进来，端的却不是药。
　　“小澄，这是给你庆贺生辰的。”
　　小猫一看，寿面。
　　展颜撒娇：“师父喂。”
　　荼蘼略微有些惊讶，但是又觉得徒弟生日当天却得卧床休息，大部分是自己的责任。于是真的坐了紫玉方才的位置，低头喂寿面给小猫。

　　吃过寿面，该吃药了。荼蘼仍旧低着头，一声不响地一勺一勺喂。好容易喂完了。
　　小猫又撒娇：“苦。”
　　荼蘼愣了愣，小猫吃药一向省事，从不抱怨，自己一时没有准备，便说：“我去给你寻些甘草含着。”
　　小猫却一把扯住荼蘼的袖子：“师父亲亲。”
　　荼蘼这下更惊讶了，转脸看小猫，小猫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眨巴着带些雾气的蓝眼睛，衬着病中微微有些红的脸色。看荼蘼犹豫，流露出些许委屈的样子：“不行？”荼蘼摇摇头，俯身要在小猫脸上亲一下。

　　还没等荼蘼凑近，小猫突然抬起身，在荼蘼下巴上落了一个吻。不知怎地，荼蘼的脸就有些红。明明是自己养大的小孩子，平日亲亲抱抱也没少做，现在徒弟要亲自己好像也无可厚非。可还是多少有些狼狈：“嗯，小澄你好好休息。”
　　“师父抱我去看雪。”
　　“胡闹。”
　　“那师父给我讲故事。”

　　小猫没猜错，因为生病错过了生日，又要日日吃药，果然说什么师父就答应什么。除了开始的那一碗，后面的药，小猫一点没浪费，都从窗户倒出去，喂了后园池塘里的鱼。

　　这日小猫刚倒完了药，有人推门进来，小猫慌忙跑到榻上躺着，却见进来的是紫玉，便闲闲地靠在榻上，笑道：“怎么是你，我当是师父呢。”

　　紫玉在小猫榻前坐了，伸手去探了探小猫额头的热度，不烧了。又一句话不说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小猫。小猫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隐约觉得今天的紫玉不太一样。
　　半晌紫玉开口，说的却是：“他把你当小孩子看。”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小猫笑笑：“我知道。”
　　这时再看紫玉，脸色有些苍白，咬了咬嘴唇，仍旧道：“我喜欢你。”
　　小猫愣了愣，又笑笑：“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紫玉一时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其实他来时准备了好些话。这几日小猫日日缠着荼蘼，只要荼蘼在眼前，那眼神就时时黏在荼蘼身上。荼蘼又常常显出困惑且手足无措的样子，眼神闪躲，可是脸上时不时腾起红云。谁都能看出来这两人的关系比以往更不寻常。所以他急了，他想告诉小猫自己喜欢他，从第一次看到他顶着药草叶子从药篓中冒出来就觉得亲近。想告诉他自己两年前突然一夕长大，其实是因为自己找到了长大的理由。想说他了解小猫，甚至包括小猫向他师父隐瞒了的那一部分，他都喜欢。可是小猫说他知道，只这一句话，让紫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小猫缓缓开口道：“我很感激你的心意，可惜姜澄无福消受了。我喜欢他，你也是知道的。”
　　紫玉点点头，他知道。是啊，两人是自幼的玩伴，他知道他的心事，他也明白他的，虽然明白，还是想要放手试一试，失败了，也没什么。
　　紫玉默默地望着窗户的方向，心里想的是谷里山坡上有处背阴的地方很好，他想把自己种下去。以原身修行，想来可以一日千里。他打定主意要去山坡背阴的地方挖个坑，
　　想好了这些，紫玉起身要走。小猫突然又开口道：“他还不知道。”
　　紫玉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会跑去同他说不成。”
　　“怎么会。”小猫笑答，可是跟他有关的事，全都让自己如履薄冰。
　　又嘱咐紫玉到：“不要去藏在土里，不然我就把山坡上挡阳光的树都拔了。”
　　“你！”
　　“土里有什么好。等你修成了千年参精，大家都老了。”
　　“哼，等我修成了千年参精，自然有大把什么茯苓，首乌，灵芝之类的仙子等着我挑。”
　　“是是是，我们紫玉小仙人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紫玉愁绪散却不少，又劝道：“你终日只会在他面前撒娇卖乖，他自然将你当顽童待。你要接近那人，便多少改改吧。”

　　当晚荼蘼又在小猫纠缠下和小猫挤在一张床上。小猫盯着头顶的床帐，对荼蘼道：“师父，我喜欢你。”
　　荼蘼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温柔地道：“嗯，师父也喜欢小猫，睡吧。”
　　可是小猫却不让他继续装傻：“我对你，不仅仅是师徒之情。我喜欢你，想和你厮守终生。”
　　荼蘼有一百种理由可以拒绝小猫，可是他张口结舌吭哧了半天，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小猫也知道荼蘼有一百种理由可以拒绝自己，可这人偏偏选了这种。非我族类吗，也对。不过小兔子，你什么时候见过逃得过老虎的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