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29、二十九 紫玉进来

　　紫玉进来询问了半天，荼蘼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原由。只红着脸道：“又不是，我要他跪的。”
　　紫玉便出去对姜澄说他师父已然原谅他，让他起来。可是姜澄再不说一句话了，只是愣愣地跪着。紫玉见小猫跪着，便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也不去吃早饭了。这对一向将吃饭看得很重的小人参来说可不容易。

　　作为姜澄的半个师父，景元是要回来给他过生日的，刚进门就遇见竹笙。竹笙笑盈盈地说：“小曜也跟着来啦，如今姐妹比不上男人了，这么久也不说回来看我。”
　　“少来，我是来给小猫过生日的，这家伙只是碰巧在城外遇到的。”
　　“是是，我们是在城外遇到的，我们绝对没有一路赶过来，还同栖同宿来着。”
　　景元说的开心，只是小曜姑娘一个眼神丢过去，景元就偃旗息鼓了。

　　听竹笙说小猫正在他师父门外跪着呢，景元忙说去看看。小猫见景元进来，也只是点点头，继续跪着。景元大声道：“小兔子，这数九寒天的，小猫穿的这么少，你就不心疼？”
　　荼蘼的屋门哗地打开，还没等景元搭腔，小猫的衣服被从里面丢出来了，尽数砸在景元脸上。景元摸摸鼻子，将衣服给小猫披上，又道：“哟，你师父还给你丢了个蒲团呢，来，垫上吧。”
　　荼蘼气小猫还不起来，现在景元也回来了，难道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不成，愈发不肯从屋内出来。于是小猫垫了师父给的蒲团接着跪。

　　紫玉见小猫还不起来，执意要在院里陪他。景元笑道：“这两人又岂是凡人，跪一下不会怎么样的，这师徒俩是耍花枪呢吧。我可是带了岳县的水晶蜜饯，不过反正你是草木，也不用吃，你就不要来了。”
　　于是紫玉被远地带来的零嘴骗走了。

　　要说小猫跪着也不算冤枉，那天夜里小猫之所以会搞成那副情状，实在是因为他也得了一梦。他平日羡慕杜允真同他表哥于放两小无猜，对方经历过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他虽一向歆羡师父芝兰玉树一般的风度，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是怎么长成眼前这样的，他一点都没有参与过。昨夜梦里的荼蘼小小的一个，跟在他身后，乖乖地叫着他哥哥，说抱就给抱，说亲就给亲，虽然没见过师父小时候的样子，但是那人眼中他看了十五年的温柔，绝对不会认错。谁知好好的，梦境一晃，两人仿佛是到了戏园子，吵吵闹闹的，那小小的荼蘼差点从二楼掉下去，他一急，慌忙伸手去抓，再醒来，就看见师父黑着一张脸，赶他下去。

　　荼蘼只当小猫什么都不懂，可是小猫一向勤勉好学，谷里的医书他也翻阅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近几年跟景元在外面赚钱兼游历，杂学旁收的，不要说民间流行的艳情话本，就是春宫图集也见过不少。他跪着只是因为没想到对师父的心思会在这种情形下被挑破，一时有些茫然，又怕师父怪罪，便在荼蘼门前赖着不起了。

　　这边荼蘼在屋里难受得要命，深深自责一时冲动打了徒弟那一巴掌，小猫脾气拗，眼看要过生日了闹成这个样子。可是小猫和梦里那个男子实在太像，他有点害怕面对那双眼睛。越这么想荼蘼越惆怅，觉得是因为自己心思不正反而委屈了徒弟。

　　跪到第二日午后，天上居然开始飘起雪花来。小猫很开心。自己几年前开始对师父起了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他知道师父虽然平日里事事顺着他，可要让师父应了这件事实在难于登天，好在师父素来疼爱，断然不会让他老这么跪着，本来他还有些发愁光干跪着也不见效果，跪了快两天，自己连点头疼脑热的也没有，这时候下了雪衬出自己跪在枯树下萧瑟凄惨的景儿，师父不心疼才怪。

　　紫玉见下了雪，来劝小猫回去他又不听，就拿了把伞撑在他头顶上，打算陪他一起罚跪。小猫怎么能让他毁了博取同情的大好机会，眼刀子比北风还刮人。小曜姑娘和景元及时把撑伞的紫玉架走，这师徒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一只人参跟着掺和什么。

　　外面下雪了，小猫跪在雪中，荼蘼果然心疼。荼蘼在屋里踱来踱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猫不是那人，小猫不是那人……”
　　“吃糖。”一只白白的小手伸到自己眼前，手里的帕子上垫着块酥糖。
　　荼蘼神思恍惚地接过梅生递上来的糖，他还小，以为只要有好吃的，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可是，梅生，咦，梅生啊，他方才是说话了？荼蘼再抬眼去寻的时候，屋里哪有什么梅生。

　　屋外的小猫看到梅生打从师父门里穿出来，正奇怪他什么时候进去的，梅生对他咧嘴一笑。小猫突然觉得这个笑容哪里有点奇怪。奈何他毕竟在雪地里跪了快三天，脑子都有点发木，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梅生方才那个笑容，缺了两颗门牙。可是梅生这几年笑得极少，即便笑也从不会露出牙齿，他几时见过这缺牙的笑容了。再一细想，哪里是梅生啊，方才那孩子，分明是洛儿吧。小猫急忙站起来就要去追，可是在雪地里跪了那么长时间，他又一时心情激荡，起得猛了，眼前一黑，就直直地倒在了雪地上。

　　屋内荼蘼听见好大一声响动，急忙出来看时，见小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心疼自责就不必说了，慌忙把小猫抱进自己屋里照顾着。盖着好几床被子，又加了火盆，还怕小猫不暖和，又催动法术给小猫取暖。生生把小猫给热醒了。

　　这寒热交摧，饶是小猫身体强壮，也受不住，于是小猫终于在生日前一晚，伤风了。小猫暗喜天助我也。生日这天虽不能下床，也算是求仁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