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猫》红袖掩玉肘

16、一饮一啄 于放之母下

　　于放之母下葬后不久，小猫养的一只兔子也寿终正寝了。这两件事当然是没有什么关联的，造成的影响当然也不可同日而语，只不过小猫对于自己宠物的离世显然更加伤心。
　　要说这兔子是那日见了荼蘼真身之后，小猫闹着要养的，兔子是杏林中捉来的野兔。杜允真后来也见过这只兔子，表示不如之前那只叫荼蘼的兔子多矣，可是姜澄哥再也没带那只荼蘼来玩过，只有这只后来被姜澄哥叫做白公子的兔子。杜允真说名字不是这么起的，更加奇怪姜澄哥那个笑得很好看的师父对这个名字一点都不生气。
　　小猫宝贝那只兔子宝贝到不行，到哪都带着。紫玉认为这对于改善他日渐冷硬的气质有帮助。白公子也活泼的很，时时站在小猫的肩上，别人喂都不肯吃，于是小猫更加疼爱。日日都跟那兔子在一起，据紫玉说小猫还试图教那只兔子说话。

　　就是这只兔子，在那一年，因为一下子吃了过多的杏子，溘然长逝了。小猫眼圈红红的，哭也哭不出来的样子，独自一人在杏林中的一块空地里，挖了个坑，给兔子弄了个小小的坟。还在兔子坟前烧了几篇自己抄写的经文。荼蘼跟在后面，看着小猫瘦瘦小小的一个背影，觉得心疼到不行，又觉得好笑，明明是头老虎，怎么养起兔子来了，养就养了，怎么现在伤心难过成这个样子。小孩子没经历过这种事，小猫这个样子，显见得是心软的好孩子，只怕日后伤心的日子还有。

　　荼蘼上前给坟里躺着的白公子上了香，碑就算了，毕竟要刻上白公子三个字荼蘼心里还有点疙瘩。小猫看见荼蘼来了，愈发连身子都抖起来。荼蘼默默将小猫搂在怀里，轻轻地摸着小猫的头。直到荼蘼摸了这一下，小猫才哭了出来，一边哭还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什么。荼蘼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小猫将这兔子当师父养着，因为没见过师父小时候的样子，现在兔子死了，平日的感情当然是有，可是更害怕这并非吉兆，若师父有什么事，全是自己害的。荼蘼不知他哪里来这么多古怪的想法，不过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师父还算比宠物重要。安慰小猫师父绝对不会有事，也绝对不会不疼小猫了。荼蘼虽然知道绝对不会有事这种话不过空头安慰，但是为了哄小猫高兴，似乎这种话也是可以说得的。他自幼修行，以为早看开了，死生有命，祸福难料，“绝不会有事”这种话，以前他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的。

　　荼蘼带了小猫回去。可是小猫还是眼睛肿肿的不怎么说话。紫玉以为小猫是为了白公子伤心，认为这件事情容易解决，荼蘼变成兔子给哄他就成了。小猫眼睛亮了亮。荼蘼微笑道：“想都不要想。”小猫垂了头说刚才纸灰落在身上要去换件衣服于是回房了。可是紫玉不死心，认为荼蘼一向疼爱小猫，好好劝劝未必不肯答应，于是缠着荼蘼好说歹说。荼蘼终于勉强答应，反正师父的威严什么的早就没有了。

　　紫玉于是带着荼蘼非常欢快地向小猫院中奔去，一边推开小猫的门，一边嚷：
　　“小猫，小猫，你师父来变兔子给你看了。”
　　荼蘼：“……”
　　小猫刚在杏林中心中害怕，地上又凉，出了一身虚汗，回房换衣服时觉得不如索性洗个澡。正在换衣服，结果光溜溜地被紫玉看了个正着。
　　紫玉：“大白天的你洗哪门子澡啊。”
　　小猫怒：“出去！”
　　紫玉好心办了坏事，非常郁闷地在院角画圈圈。

　　且说自从梅生听说了关于那个“包子精”的事情，几乎每次荼蘼去看望杜允真的时候，梅生都要跟着。可是再也没见过那孩子。
　　这一次不巧梅生没跟着，偏偏又遇到了小包子精。
　　上次行色匆匆没看清楚，这次看得分明，这孩子衣着体面，明显有人精心照顾。可是上次相遇时，这孩子正在躲避道士，分明不是普通孩子。荼蘼仔细打量了一下，是个梅花妖不假，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当年安云镇的那株。
　　小猫上前搭话：“小弟弟，你还记不记得我啊？”
　　“嗯，大哥哥，我认识你吗？”
　　“来，这串糖葫芦给你，你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洛儿。”
　　“洛儿住在哪里啊？家里有什么人？”
　　“洛儿就住在城北，家里只有奶奶和洛儿两人。”
　　“这样啊，洛儿带我们去见见奶奶好不好？哥哥有话要跟你家大人商量。”
　　“哦。”小孩答应的十分乖巧，就要给两人引路。
　　两人跟着洛儿七拐八绕地来到城北一个小巷，洛儿突然道：“哼，骗我给你们引路，小爷才没那么容易上当。”说罢竟转身不见了。

　　小猫愕然。这孩子长得跟梅生一模一样，让自己放松了警惕，以为性子也和梅生一样柔顺乖巧。没防备竟被个小鬼给骗了。刚才洛儿逃掉前，扮了个鬼脸，那种表情可从来没在梅生那张脸上看见过。倒也新鲜。
　　转身看荼蘼，一副兴致很好的样子正在看天边的云。小猫不由顿足：
　　“师父，又被他跑了。”
　　“嗯，你看那云彩像不像老虎。”
　　“师父，你怎么一点不急啊。”
　　“嗯？急什么？”
　　“师父不是答应了梅生帮他找弟弟么？这回好不容易看见了”
　　“哦，你说这件事啊。刚才那孩子出现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设下了符咒。现在要探知他在哪里也不难。”
　　“呃，师父是怎么看出来这孩子不可信的？”
　　“不可信？没有啊，我只是怕迷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