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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循迹 习惯也是个 ...

  •   Chapter 8 循迹

      因为绣云坊里刚出了人命,整个建筑里出了张家自己的伙计,没一个外人。
      张家人一见了微生谚都变了脸色。
      “微生谚,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张家的老管事挣开旁人的手,拦在微生谚面前。
      “张伯是吗?我只是来看现场,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才对我们两家都好。”
      微生谚没急着上楼。
      “你凭什么来查!你是官差吗?你们微生家的人杀了人,现在来这儿除了示威,给微生歌借口洗罪,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老管事看着张有才长大,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的愤懑自不必说。
      “张伯,你是明眼人,稍放下心里的郁结,再回头看这事,就没有丝毫的疑问吗?”
      微生谚神清目朗,说话时更是直视张家每个人的眼睛,双眸清澈如水,清晰地可以映出任何一个人的影像。
      张伯在大户内摸爬滚打几十年,自有识人的本事,听微生谚如此说,不禁按她说的,暂时敛了心里的悲伤之情,细想事情始末。
      “他们喜欢恶人上门的戏码演给他就是!”段吟行不耐,拉住微生谚直上二楼。
      “段兄,可以解释清的事何苦平添误会?”微生谚无奈。
      “你以为自己把事事说清就没人误会了?”段吟行反问。
      他二人在楼梯口相互看着,微生谚起先还没情绪,但看段吟行写满不满的眼神不禁想起刚刚两人在街上的不快,眼神也渐渐犀利起来;
      段吟行起先压抑得紧,可瞪了一会发现微生谚的眼睛越来越亮,心下反而舒坦了,当不快慢慢淡去,眼光也渐渐柔了下来。

      “啧!”
      年年打雁,总有被雁衔了眼的时候;瞪大双眼,总有被沙迷了眼的时候,段吟行都是。
      微生谚看他一只眼进了沙,眼泪直流,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段兄,楼梯过道风大,还是进屋吧。”微生谚的肩膀抖了抖,抽出手帕递给段吟行。
      段吟行也难得只用手帕捂住眼睛,没多说话。

      绣云坊二楼只有一个屋子,平时张有才在这理账、验货,间或偶尔待客、宴友,因此桌椅板凳、箱柜软榻一应俱全。
      微生谚细看了一遍,房里虽有打斗的痕迹但桌椅都没弄翻。
      微生谚有环视了下屋里所有的窗子,走过去一个个检查。
      一旁,段吟行弄出了眼里的沙子,心思一动,也到临街的窗户那站定并推开窗子,然后在屋里换了几个角度,视线都对着下面自己和微生歌说话的地方。
      “段兄?”微生谚叫段吟行。
      “你看这是不是太干净了?”微生谚指着一扇窗户的外延。
      段吟行走过去看眼,不错,就是太干净了,每扇窗户的内外都纤尘不染。
      两人对视一眼,段吟行抬手摸摸柜顶,微生谚弯腰摸了把桌下。
      两只手,两手灰。
      若张有才是个连窗台都要求弄得如此干净的主子,怎么能让衣柜上合桌子下有这么多灰呢?
      “怕留下……”
      “鞋印。”
      微生谚又看了看房里:“我觉得这里的确来过高手,进出都走的窗户,所以我们来时才没感出异样。”
      “在房外任何角度都看不到的窗子是这个,从这下去只能右转,他会路过我和微生歌身旁,听到她说话,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段吟行指着一扇窗户。
      “但他是怎么把时间把握得如此精准?瞒过我,起码要在离这屋子百丈之外。”
      “我姐有个习惯,打完张有才后,她一定会这样。”
      微生谚模仿她站直、转身,然后“啪啪”拍了两下手。
      “原来如此。”段吟行了然,如果是个高手,即使百丈之外,这两声也好比讯号了。
      “他们还真是了解你们家的宝贝。”段吟行挑眉。
      “但他们自己的行径却让人很难理解,比如那一刀的位置?”
      “的确不是杀人越货的好方法?”段吟行同感。
      微生谚不觉叹了口气。
      “怎么?大户为利益舍几个子孙的事还少吗?”段吟行倒对这蛛丝马迹中的暗示无动于衷。
      “即使扳倒微生家,张家也分不到太多好处。”微生谚直言。
      “骆驼的一条腿就一群野狗分食上好几天。去看看张有才的尸体吧。”段吟行提议。
      “段兄……”微生谚刚要张口。
      “别说什么不想把我牵扯在内的虚话,凭爷的本事牵扯,谁惹我谁倒霉,而且来这儿不管你牵不牵,早把爷扯上了!”段吟行把微生谚想要说的话严严实实地堵了回去。
      “这事完了,小妹请段兄吃一顿地道的蜀味做答谢。”微生谚知道再拦不住他,只得主动要下这人情。
      “爷的一番忙碌就只一顿蜀味?”段吟行手里的扇子啪地打在微生谚肩上。
      “尽地主之谊是早就许下段兄的,其它的小妹也想不到什么了。”他什么没有啊。
      “也对,等想到了再说。”段吟行脸色大好,先挥开扇子潇洒地下楼去了。
      区区两日,微生谚就见到段吟行种种,只觉得他的乖张不是一个“无常”能形容得完的。

      “州衙不比民居,咱们不能这样进去。”微生谚追上段吟行。
      “大宋的衙门在成都不是早就不敌微生家了吗?你怎么还这么多顾忌?”段吟行站定。
      “段兄慎言,微生家几百口人都是大宋的子民,怎能不服朝廷?”
      微生谚压住段吟行手臂,只怕他口出狂言引来更多麻烦。
      “那三小姐有什么高见?”
      段吟行目光灼灼地看着微生谚压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微生谚急忙把手收了回来。
      “抱歉段兄,刚刚我逾矩了。
      我们按江湖的习惯进去可好?”微生谚看他。

      所谓江湖习惯无非是飞檐走壁、穿家过户。
      微生谚带着段吟行绕到州府衙门后面,两人凭轻功进府来到停尸房外。

      “你要进去吗?”
      “你要进去吗?”

      段吟行不像微生谚以为的那么矫情,微生谚也不像段吟行以为的那么矫情,所以两人大大方方一起进了停尸间。
      只一句尸体,所以说大宋的衙门在成都真的不太管事了。
      段吟行掀开白布。
      微生谚拔下自己的发簪,几缕头发在背后披散。
      段吟行只见微生谚按了下发簪上拟作花蕊的珍珠,半截银针就从发簪尖弹了出来。
      微生谚抽出银针,先两手一挽,收拾好那几缕头发,才抬头看段吟行。
      段吟行侧开一步,微生谚将银针插入张有才尸身的咽喉处,再起针——针尖漆黑如墨。
      段吟行挥手让微生谚让开,他单手垫着盖尸的白布,捉住张有才的胳膊,将他翻转过来。
      微生谚刚要靠近,段吟行就瞪了她一眼。
      “你好歹是个姑娘,他这插刀的地方你方便看吗?”
      微生谚虽没往那上想,但被段吟行这么一说半羞半恼杵在原地就没动。
      段吟行撩开张有才的衣服打量那伤处和匕首没入的深度,心下了然。
      “走吧。”段吟行懒得再弄尸体,直接盖上白布拉微生谚出去。

      “扎着刀的人只是给他放恤,要了命的是毒药,而且,他死后还有人把刀使劲向里压了两寸,让它看起来更像致命伤。”段吟行一番归纳。
      “貌似有很多人。”微生谚叹。
      “有很多人在你们家身后使绊子。”段吟行捻着着两根绯色丝线。
      “这?”
      “刀柄上缠着的。”段吟行解释。
      “想不到段兄是个如此细心的人。”微生谚接过丝线有些惊讶。
      “压刀的那人可能袖口忒宽,袖子让刀锋割破了,就绕了几根丝线在刀柄的槽里。”段吟行猜测。
      “段兄高才,小妹钦佩之至。”微生谚也不吝赞美。
      “吃饭去吧,也中午就没吃,这会儿饿的紧了。”段吟行撇嘴。
      申时已到,的确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不知段兄口味如何,想吃点什么?”微生谚收好两根丝线问段吟行。
      “客随主便,找你想吃的就行。”段吟行难得没太多意见。
      “牛肉行吗?有一家小店的牛肉烧得很好吃。”微生谚提议。
      “只有牛肉?”段吟行吃饭向来最少四个菜,只对着一个菜叫吃饭?
      “我带了些番人特殊的作料,加到牛肉里格外好吃。”微生谚以为段吟行介意的是菜的味道。
      “番人的作料?走吧。”段吟行点头。
      结果当段吟行和微生谚坐进一家小店,当他看到店老板只上了一大盆牛肉就再无动静后,忍无可忍段吟行还是起身过去和店家一番理论。
      最后店老板又挑几种蔬菜用白水冒了,加进那盆牛肉里。
      微生谚自己动手添了两碗米饭,把其中一碗递给段吟行。
      “这还真是次难得的用饭经历。”段吟行虽在感叹但也没怎么嘲弄。
      “老板,再给我只海碗。”微生谚出门在外就时常想念这家的牛肉,今天吃了也算了庄心愿。
      “段兄请便。”
      微生谚自顾往海碗里夹了些牛肉和青菜,然后掏出个锦囊,从里面倒了些红白相间的粉末进菜里,再用筷子搅了下。
      “这就是番人的作料?”段吟行要过锦囊。
      “段兄要不要尝尝?”微生谚把海碗向段吟行推了推。
      段吟行品鉴似的夹起块牛肉放进嘴里。
      “咳咳,怎么这么呛?”段吟行赶紧又吃了口盆里的牛肉缓解。
      “呵呵,刚吃都这样,段兄不习惯吃原来的就好。”微生谚又宝贝似的把海碗拉了回去。
      就这么,段吟行和微生谚在一个只有四张桌的小店里对这一大盆牛肉吃一竹筒的米饭。
      “诶,再让我吃点儿你的。”段吟行一会又夹海碗里的牛肉。
      反复几次,渐渐他也好像喜欢上了那作料的味道,索性让微生谚把那作料直接加进了盆里。
      “呵呵,段兄,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微生谚停不住地笑。
      “这么好笑?”段吟行嚼牛肉。
      “吃着碗里的,望着喷里的。”
      “噗,咳咳。”段吟行果然被呛到了。

      习惯也是个怪东西,开始时总极不习惯,但它擅长侵蚀,会一口口直到把人吃透,然后那人就再也戒不掉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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