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如晰》沙珈

7、身世

　　“少爷？少爷？”湘竹拿手在明晰面前晃了晃，最近小姐好奇怪啊，总是发呆。
　　“啊，干嘛！”好似被突然吓到，明晰突然从凳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啊，什么事。”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少爷你已经盯着你手中的这杯茶看了一刻钟了，我怕你再这么看下去，我们今天就可以啥事都不做，直接回去了。”
　　“你个死丫头，让你捉弄少爷我，我们下次山容易吗？我这是恬静，连娘都说了长大了不能那么毛躁”明晰拿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打了下湘竹的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糟糕，自己的不对劲居然表现的这么明显，这几天总是不自觉的想起白衍，想他波澜不惊的眼，他斩钉截铁的话语，甚至是他直愣愣倒下去的身影，明晰觉得自己完蛋了，这样如此思念一个人是个什么意思，这两世为人都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啊，难道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可是明晰内心也很清楚，面对白衍的时候，与其说有什么别样的情愫，不如说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诉的神秘，时刻吸引着自己。明晰想大概是山上待久了，自己人都木讷了，见得年轻人少了，对什么都大惊小怪了起来。
　　“啊，您还叫恬静啊，在夫人面前挺恬静的，治病救人的时候挺恬静的，其他时候您跟恬静还真是沾不上边的，你该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童颜师傅说过，无忧谷是个密地，除了娘亲大人外明晰在无忧谷的事情无外人所知，湘竹也不例外。
　　“你懂什么啊，你家小姐我这是动若狡兔，静若处子。”
　　湘竹吐了吐舌头，显然是对明晰的话完全不以为然，“话说小姐，前日苏瑾少爷来到底什么事啊，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日日这么魂不守舍的。”
　　“他啊，神出鬼没，莫名其妙的，一年总要来个那么几回，谁知道有什么事啊！”明晰想到自己那个奇怪的表哥就不太舒服。犹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瑾的时候，明晰还是十岁，她急匆匆地冲进母亲的房间想要给她看看自己的新衣裳，却意外地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子，看上去也不过十来岁的样子。那样的瘦，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偏生还长了张精致的脸，眉清目秀，神色间透着股邪魅之气。
　　明晰还未出声，那男生便笑着说到“姑妈，这便是表妹了吧！” 声音阴柔故作亲热却听得明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什么姑妈表妹的啊，我还王语嫣慕容复呢，不会这么狗血吧！明晰瞪大双眼茫然地望着母亲。
　　“晰儿，这是你表哥苏瑾！”
　　额，明晰顿时头皮发麻，还真是什么姑妈表哥的套路啊！“明晰见过表哥！”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想与面前这个看上去古里古怪的表哥扯上关系，但是招呼还是要打的。那日，明晰打完招呼就不声不响的坐在角落里装雕像！
　　后来断断续续过了些日子，明晰才搞清楚，原来苏瑾是母亲堂哥的儿子，平日里住在越北之地，自己未出生的时候母亲倒是与表哥家有些联系，只是后来苏瑾父母双亡，由家仆抚养长大，母亲也遭遇了些变故，这便已有很久未有联系。此次前来，明晰并不知苏瑾是何原因，虽不喜他，但想到他父母皆亡，独自长大，想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不由地对他友好了起来。只是那一次苏瑾并没有带很久，大多数时间也多半在与母亲私下交谈，对明晰也是故作亲近的疏离，年纪不大却似乎心计满满，明晰也觉得倘若能够离他远些就还是没必要靠的太近。然而随后的几年时光里，苏瑾却似乎来的越来越勤，对明晰也是越来越殷勤。但是即便来的次数多，也多半是在逢年过节，像这样平常的日子没有任何打任何招呼的突然出现似乎除了初见的那次就是这次了。这次一如既往的对她殷勤，只不过来的时间缩短了许多，没有如往常一般住上几日，而是直接与母亲闭门交谈了两个时辰，便直接离去了。明晰虽然心有疑惑，然而苏瑾告辞离去时，母亲的面色显然不是太好，对他的态度十分冷淡，明晰猜想两人的交谈显然并不愉快，因此也不敢多问。母亲之前虽然对苏瑾还不错，但也不过是普通长辈遇见晚辈的态度，并无多少亲昵与喜爱，而且私下言谈间也多次流露出要明晰离苏瑾远点的意思，因此明晰从不担心自己会卷入什么表哥表妹间奇怪的姻缘，自然也就对苏瑾并无太多关注！
　　今日湘竹突然问起，明晰才想起来最近还真是古怪，来看母亲的人还真是多哪，前有忙的要死的师傅大人不打招呼就匆匆来匆匆走，后有苏瑾莫名出现，山下也因为天下初定而显得异常人多，明晰有种感觉那种曾经的平静与安宁可能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回山上的时候，明晰明显的感觉到了些许异样，原本静寂的林间透露着些许嘈杂，原本一到深夜便格外宁静的院落里灯火通明，诺嬷嬷站在院子门口一脸焦急张望。

　　“诺嬷嬷，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小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天都来人了，跟夫人在屋里说话呢！”
　　“来人？什么人，天都不是前几天刚来了信吗？这才没几天怎么就来人了，知道是哪的吗？”
　　诺嬷嬷眼神闪烁，支支唔唔。
　　明晰一看立刻觉得气不打一出来，这院子里的人都唯母亲一人的是命，从来“诺嬷嬷，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横竖人都到这了，您这会儿不说，一会儿我还不是得知道的。”
　　“小小姐，是昭王府的人。”
　　“昭王府？”明晰一听心一惊。“那个人来了？”
　　“小小姐，没，没有，是他的心腹副将。”
　　“那母亲见他了？”明晰很好奇，以前最多就派一管家来，这次心腹都用上了。
　　“是的，正在正厅与于副将交谈。”
　　“那个于副将是母亲的旧识吗？”
　　“是的，他从小是随那人一起长大的，一直追随其左右。”
　　明晰望了望亮着灯的正厅，吩咐诺嬷嬷道“嬷嬷，既然母亲见了，自是有事商量，您也不用太担心，该来的终究会来，母亲心中有数，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若是母亲有事找我，您再来叫我吧！”
　　“小小姐…”
　　没有理会身后的诺嬷嬷，明晰走进自己房间，支走了湘竹，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下来。此刻她的心情忐忑不安，她不清楚母亲和那位于副将在谈些什么，但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生活可能从此又要被打乱了。她曾经很疑惑自己为什么会神奇地穿越了，她也在穿越后惴惴不安过，然而遇到开明的让她自由成长并决定自己做什么的母亲，让她觉得这场穿越是值得，她终于可以随心而为，可以治病救人，可以实现自己的小小价值。有时候母亲也常常问她，会不会觉得这里太偏远太小，会让她觉得施展不开手脚，问她想不想离开这里去更广阔的天地。她却甚至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不要，是的她虽然渴望价值，却生性淡泊随意，那种一般穿越小说里的那种女主倾国倾城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生活根本不是她要的，她厌恶那些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她觉得自己的小脑瓜子恐怕无法转的那么快。她的心愿很简单，在这个小镇上做自己想做的事，为居民们治治病，没事出点小小的经商主意，随母亲一起在悠然乡野间慢慢变老。如果运气更好一点的话，能够遇见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男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然而她的身世就像这小小心愿里的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就可能嘣的一声摧毁这平静的生活。
　　那个昭王，那个人称锦国第一勇将的慕容大将军是她的父亲！

　　那个应该被称为父亲的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明晰明确的记忆中，似乎只在造成明晰穿越的那场意外溺水的事故后模模糊糊地听到过仆人们提起过慕容将军的名讳，在那段刚穿过来时的浑浑噩噩的日子日，她仿佛曾经听到过一个浑厚的声音叫她“晰儿，晰儿”，又仿佛听到那个声音那样温柔地呼唤母亲的名讳“悦容，悦容，你别担心，找遍天下名医，我也会医好晰儿。”然而清醒之后，那个模糊的声音仿佛从未存在过，自己最后似乎也是被童颜师傅和师祖医好的，明晰甚至觉得也许那个所谓父亲只是自己昏睡中的想象吧！
　　她曾经不顾一切地想要探寻自己身世及与母亲住在这山间的秘密，却在诺嬷嬷无意间透露出她的父亲是锦国慕容大将军的时候放下了所有的好奇。那样身份的父亲，那样美丽的母亲，孤寂的山间，山下父亲的盛名，身世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仿佛随时都会成为缚在身上的枷锁。她甚至可以脑补1001个不同的狗血情节来解释父母间奇怪的关系，她甚至和母亲一样心知肚明这十几年安逸山间生活的背后可能是父亲安排的人的守护，她记得溺水那次的昏迷中，她听见母亲对诺嬷嬷说“你去跟他说，他的人可以驻扎在附近，我不需要他的保护，只求晰儿平安无事。但是若无其他意外，我不想见到任何他的人。”然而那又怎样，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对于明晰来说，他只是外人口中的英雄，母亲口中的他，诺嬷嬷口中的负心汉，他只是一个名字“慕容远山”，仅仅是一个名字。她曾以为也许她和母亲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置放在外的外室。在得知她已知道父亲的身份的时候也曾想对她解释些什么，但她却固执地选择了不听，她对母亲说“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如今与我相依为命的是娘您，只要我们娘俩好好生活就好了，别人的事情我不想知道。”那一刻，娘紧紧地搂住了她小小的身躯，泪水浸湿了眼眶。最后母亲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很明确的告诉她，必须牢记“自己永远是慕容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绝对不是什么养在外面的私生女或是什么庶出的小姐，自己的行事永远要有嫡出小姐的风范切不可自贱。

　　“小姐，夫人叫您过去。”突然有仆人敲门，打断了明晰的思绪。
　　待她走到正厅的时候，果然看见母亲坐在正对着门的主位上，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型并不伟岸，一看见她走了进来就激动地站起身来问道“这便是小姐了吧！”
　　明晰听见母亲对她说道“明晰，这是你于叔叔，从小随侍你父亲左右，是你父亲的心腹。”
　　“明晰见过于叔叔。”明晰不带任何感情地向于副将行礼。
　　“这怎么行，小姐怎么能跟我行礼呢，应该是于谦见过小姐才对。”枉于谦也算名将，看到明晰对他行礼倒显得手忙脚乱的。
　　“于谦，你是长辈，晰儿给你行个礼是理所应当的。”苏悦容在一旁淡淡说道。
　　“不知深夜，母亲唤女儿到此所谓何事？”明晰无心去揣测于谦的心思，想着倒不如直接问母亲，看昭王府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她只见母亲轻轻捻着那串时常拿着的串珠，看了看于谦又看了看明晰说道：“你也快十六了，早已过了及笄的年龄，平日里你与我生活在这山野间也着实是耽误了你，如今你父亲差人过来希望把你接回京城去…”
　　“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京城虽好比不得山野自由，我要跟娘在一起。”明晰急切地打断了母亲的话。苏悦容吃惊地看着女儿，她虽然知道明晰对此事定会反应很大，却没料到会如此过激，她原本认为明晰这个年纪定然是不喜欢山间的，也许热闹的京城太是她爱去的地方，自己实在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剥夺她回京城的权利。
　　于谦听明晰一句话显然也有点惊讶，他急忙解释道“小姐你误会了，将军绝对不是要拆散你们母女的，将军本来就是想要亲自接夫人和小姐一起回府的。只是近日梁国余孽蠢蠢欲动，将军领命清除余孽去了，才派属下先来接夫人和小姐。”
　　“现在说的这么好听，早干嘛去了。”明晰为母亲忿忿不平，堂堂锦国大将军如今昭王的嫡妻嫡女竟然在这山野间生活了十多年，而某人出现的次数却趋近于零，这叫明晰如何不恼。
　　“明晰，长辈们面前说话居然如此放肆，娘教你的礼法礼仪呢！”苏悦容看到女儿如此维护自己，心中虽感动，却不愿意来外人非议堂堂慕容将军的大小姐居然如此不识礼法。“于谦，明晰她十多年一直在这长大，见得生人也少，被我惯的难免性子直，你不要在意。今日时辰也晚了，不如你先回去歇着，明日我再好好与她谈谈。
　　于谦显得有些尴尬，“夫人，瞧您说的，我怎么会怪小姐了，想来小姐今日也累了，不如属下就先告辞，明日再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