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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虚谷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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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晰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白衍亦不知,所有人都屏气吸声,仿佛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掩盖掉那原本可能有的答案。就在明晰觉得白衍的请见无望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鬼夙那个老东西是你什么人?”苍老而又稳健的声音飘荡在黑漆漆的山谷,听起来鬼森森的。
“是在下的师祖。”
“带他进来吧。”只一句回话,山谷又恢复了寂静。白衍抬眼微笑着望着明晰。糟了,师祖怎么知道我也在,可以带他进去啊,不会师祖也以为是我带他进谷的吧?那师傅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都怪这个可恶的男人,明晰恶狠狠地瞪了白衍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递到白衍面前“公子,那就劳烦你打发了你这些随从,自己蒙了眼睛,随我进去吧。”
白衍就这样蒙着白丝帕,任由自己的手臂被那个小姑娘牵着,好似穿过一片山石间,又好似走过一片茂密的树林,他听见阵阵水声,仿佛感觉到无数的水花飞溅在自己身上。“抓牢了,我们要飞了哦。”无边的黑暗中,他又一次听到她清脆的声音,然后觉得自己的身子猛然向下坠落,他不易有情感的内心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恐惧,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无边无际地坠落下去。突然一双小手抓住了他背上的衣裳,一个用力将他的身子托正,“小心哦,我们落地啦!”他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脚触地了,一个弯膝,他稳稳地站在了地上。面上一阵风拂过,丝帕松开被明晰带入了袖笼中。眼前的一切令白衍惊讶,满山遍野的白雪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木繁茂,繁花似锦的美景,尽管已是深夜,仍掩盖不住谷中美景,白衍的面前是一排曲转迂回的小竹楼,应该就是虚谷老人的居所了。
“在下凌风阁白衍参见虚谷仙人。”白衍跪地向竹屋内行礼。
“丫头,进来。”屋内传来了声音,却不是回应白衍的。听那声音,明晰知道老顽童老人生气了。回头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白衍,做了一个深呼吸,硬着头皮走进了竹屋。
良久,明晰都没有出来。
“在下凌风阁白衍参见虚谷仙人。”再一次的行礼,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正当白衍准备再拜的时候,竹屋的门打开了,明晰走了出来。“你走吧!”只短短抛下三个字就欲转身进屋。
“姑娘这是何意?既然带我进来了,就请让我一见虚谷前辈。”白衍不解,自己设想过千万种可能,也许见不到虚谷仙人,也许不能说服他答应自己的要求,却却未想到自己会被挡在一门之外。
“你知道不知道,这几十载能够进入无忧谷的外人全部有去无回,要不是看在你凌风阁弟子的份上,你现在早成一具尸体了,你赶紧速速离去吧,休要惹怒师尊。”
“晚辈久闻虚谷仙人虽素来神秘,却绝不是凶残不明事理之人,弟子千里迢迢寻此,只为得见仙人一面。”白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之响怔住了明晰。
明晰别过头去,一脸忿忿,“哼,说的自己又多诚心是的,却连真面目都不露出来,你那张脸是有多值钱啊?我师尊才不见不敢见人的鼠辈呢。”
白衍的身子一僵,低垂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 “晚辈不才,这人皮面具果然逃不过姑娘的法眼。的确是晚辈疏忽了,原本是为了路上行走方面才易容的,却不想这样来见仙人果然是大不敬了,白衍给仙人和姑娘请罪了。”说着又是重重地朝地上一叩首,头仰起之时,在明晰眼力尚不能察觉之时,一张人皮面具已掉在了地上。
只一眼,明晰便被摄了了心神,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轮廓棱角分明,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将人溺进一滩深泉之中,微抿的薄唇扯出一丝淡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非凡气度。前世加今生整整四十年,明晰也不是没有见过帅哥,然而像白衍这般吸引她的男子却是第一次见,并不单单仅为了他的俊美容颜,更诧异的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仿若云淡风轻,毫不在意,那双深幽的眸子又仿若一切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吱~”身后的门应声而开打断了明晰的神游,一位白发白须的矮胖老人手执一柄羽扇走了出来。“鬼夙那个老家伙可好?”
“师祖很好,师祖让我带他向虚谷仙人您问好!”白衍肃穆垂头不敢造次。
“既然他很好,那你是来做什么的?我还以为今日是有人要请我去给他奔丧呢?他会给我问好?除非他死了。”虚谷仙人的语气倒不似一般长辈那么严肃,戏谑味十足。
“弟子此行是来向仙人求医的。”
“求医?”哈哈,虚谷老人仰天大笑。“丫头,你长这么大有看见我给人治病的吗?”
明晰一愣,喃喃到“治病倒是没有,可怜这园子里的花花草草被您的仙药折腾的死去活来的。”
“听见没,小子。找我求医我看你是找错人了。”言罢,转身准备进屋。
“晚辈的弟弟自出身就深中阴阳冢之毒,家父散尽千金寻遍天下名医皆无所获,前辈是用毒高手,恳请前辈能救救我弟弟。”白衍又一个叩首下去。
“阴阳冢?”虚谷仙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阴阳冢之毒世间之人甚少知之,你又怎知你弟弟中的是此毒。”
一旁的明晰也在脑子里搜索自己看过的各类医书,却没有寻得有关阴阳冢的任何只言片语。
“是在下师祖诊断的。”白衍不敢有所隐瞒。
虚谷仙人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摇了摇头“年轻人,你回去吧!这毒我解不了。你可知光解此毒的药引便须千年雪莲、南海珍珠、北山凤羽和极地人参,这其中的任何一样都不是好得到的。
“只要仙人肯出山为我弟弟治病,在下定能弄齐前辈要的任何一味药。”白衍面色没有一丝起伏,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哈哈,即便你集起了以上四样又怎样?这天下唯一能解阴阳冢之毒的玲珑碧玺传闻二十年前已经在原锦国皇宫化为灰烬了,已经不复存在的东西,如何获得呢?”虚谷仙人的声音突然间就变得冷冰冰的。
白衍身形一怔,问道“那在下弟弟当真无药可救了?”
“阴阳冢之毒说致命也不致命,说不致命又致命,一切当看中毒之人的造化。与其担心你弟弟,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我看你还是速速离去吧!丫头,送客。”言罢,转身进了竹楼。
是夜,虚谷仙人恐明晰家人担忧,嘱咐其务必回去,明晰离去之时,白衍依旧一动不动跪在竹楼之前。那一夜,明晰一直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与其说在意,不如说好奇,该是怎样一个人才能有那样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第二日一早明晰刚赶至无忧谷的时候就惊讶地发现,白衍依旧跪在原地,半分没有挪动,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
“你怎么还在这啊,你不会跪了一整夜吧?这里日夜温差极大,你身子会受不住的。”边说着明晰边伸手欲去拉白衍起来,只微微轻碰了白衍的衣袖,他便无声地倒下了。。
“师祖,师祖,快出来,要出人命啦!”明晰手足无措,慌忙大叫,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衍,她就心里一阵发紧,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
白衍转醒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张竹床上了,眼睛所及之处唯有小丫头一人在屋内的桌前忙活。“我,我…..”他试了试说话,却只能微弱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呀,你醒了,我去叫师祖。”
待明晰拉着虚谷老人进屋的时候,白衍已经挣扎着起了身,见到虚谷老人,硬撑着想下床行礼。
“得,得,得,你好好躺着吧,别又倒下了,到时候又得我这个小徒孙照料。”
“在下多谢姑娘照顾,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
“打听那么多干嘛?你就叫她姑娘就好,反正这里就她一个姑娘!”明晰还没来得及回答,虚谷老人就打断了她的话。明晰看了看师祖,心中暗自垂泪,“人家不叫姑娘,不叫姑娘,人家有名字啦!”
“多谢姑娘照顾!”白衍倒是不含糊,也没在纠结明晰的名字。
“年轻人,你此番前来,到底为你弟弟求药还是为自己求药?”虚谷仙人抚了抚垂胸的白须,也不看白衍。
“仙人何出此言?晚辈一心为弟弟之毒而来,不敢有一丝欺瞒,若仙人有所怀疑,晚辈愿再跪一晚。”说罢立刻又跪了下去。
“昨日是月圆之日,你体内经脉交综错乱,血气逆流,俨然阴阳冢毒发之状,然而今日一早我再次替你把脉,却丝毫没有然后阴阳冢之毒的迹象,脉象强健有力,俨然身体大好之人,令老朽颇为惊叹,到底是老朽年迈体衰把错了脉还是你另有隐瞒?”
白衍眼光一暗,抬眼看了下虚谷仙人,垂下头去,毕恭毕敬地答到“仙人医术高明,自然不会把错了脉,只不过昨日晚辈脉象虽然似阴阳冢毒发之状,然而却并非阴阳冢之毒,而是晚辈所练之功与之前为家弟试药之毒相克所致,所以昨日晚辈脉象才较为诡异,实在不是什么大碍,劳烦前辈挂心。”
“哦,是嘛,是不是鬼夙那个老家伙急功近利又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药给你们试啊!虚谷仙人瞥了白衍一眼,并没有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既然如此,你身体无碍,你就早点收拾收拾,出谷去吧。”
“仙人,可是我弟弟的病…”白衍听罢虚谷仙人之言,立刻面露难色。
“我已经说过了,玲珑碧玺已经消失,这世上再无药可解阴阳冢之毒,即便你在这谷中跪死,老朽也无能为力,你昨日元气大伤,今日我看你还是早点出谷吧,不然休养不当当心白白折损你这身功夫,丫头送他出去,别让老朽生气赶人。”说罢拂袖进了内室。
“喂,快走吧,你再不走,师祖爷爷该不高兴了!”白衍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明晰蹲下身去,看着那张魅惑般英俊的脸,突然觉得一丝心动,他该是有多疼惜自己的弟弟啊,才会这样跋山涉水,吃尽苦头地去寻找医治的法子。他的弟弟被这样的好哥哥关心着,应该也很幸福吧!这种被人捧在心尖的感觉是明晰两辈子都不曾感受过的。
“我知道你一心为弟弟治病,可是师祖也说了,若没有那些神物他也是无能为力,师祖这个人虽然平常脾气是古怪了些,也很喜欢捉弄人,但是却是从来不会骗人的。他说现在治不了就真的是治不了,你与其在这里干耗着,倒不如想想如何凑齐那些神物,说不定倒是能帮你弟弟。再说你昨天那个生病的样子真的很吓人呢,虽说师傅说你今日已无事,但我觉得总归还是对身子有点影响的吧,你若是找不到解药反而自己倒下了,你弟弟就更没有指望了。”
白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明晰,她清澈的眸子就那样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没掺一丝杂质。
他对明晰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姑娘再次为在下带路的。”那抹笑如和煦的春风拂过明晰的心田,明晰觉得自己没出息极了,两世为人,见过帅哥无数,居然还是会被抹笑容给蛊惑。她匆匆收拾自己的心情,重新掏出那块丝帕,蒙上了白衍的眼睛。白衍只觉得有只白净纤小的柔荑掠过自己眼前,随后自己又陷入一片黑暗,他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手拂过自己的发丝将丝帕系好,然后那个清亮的声音又响起了。“委屈你啦,我会送你出谷,这段路你就勉强忍忍吧!”随后自己的衣袖被人牵起,他再一次感觉到少女的手牵着自己一个跃起那种飞翔的感觉又来了,虽然自己的轻功不错,也曾无数次凌空飞过,却从来没有哪一次与现在这样飞得仿佛那样无拘无束,空气中仿佛飘散着青草绿树的甘甜香气,清新纯粹。落地后又迂迂回回地走过长长一段路,直到感觉到那只牵着自己衣袖的手松开,“好了,我只能送你到这了,你自己的本身应该可以找到出路的,我走了”
他扯下眼前的白丝帕,转过头去,周围是高耸入天的大树,自己回到了来时的那片森林,那个俏丽的身影已杳无踪迹。他的眼前再次闪过那双单纯明亮的眼眸,有多久没见过这样单纯的眼睛了,恐怕只有在风景秀美的世外桃源才会有这样纯真的姑娘,走出这个山谷,又要回到那个纷繁复杂的世界了。纵然再艰难也只能硬撑着走下去,他是不能言败的,他将那块洁白的丝帕收入袖笼内,转身大踏步地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