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如晰》沙珈

5、无忧谷

　　很久都没有下山了，又逢天下一统，临近的镇子格外的热闹，明晰和湘竹玩的不亦乐呼。
　　“湘竹，快中午了，不如我们去香溢居吃过午饭再回去吧！”娘亲喜素，天天在山上明晰鲜少食荤，此刻想着香溢居的水晶蹄髈，马蹄糕，明晰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进了香溢居，就劈里啪啦点了一桌菜，准备大快朵颐。

　　“公子，四周都问过了，没人听说过无忧谷。”突然一阵空旷的声音传进了明晰的耳朵。本来这香溢居人来人往，喧闹异常，根本很难听见什么耳语，然明晰之所以能听见这个声音是因为，说话的人并未出声，而是用内力所说的腹语。明晰习武多年，虽谈不上精通，却也清楚，内力不到一定深度的人，是无法说出如此清晰的腹语的。这里不过是小镇，何时来了如此武功高深的人？最令明晰介意的是他们口中要寻找的地方——无忧谷。明晰不由自主地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视野所及之处是一根硕大的柱子，正好挡住了一个拐角的里间，里间与外厅珠帘相隔，声音正是从里间穿出的。其后，尽管明晰竖着耳朵竭力倾听，却再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传出。

　　“小，，，，，不对，公子，你怎么了，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菜，你怎么不动筷子啊！”
　　“嘘，小点声。”明晰生怕惊扰了里间的人，一把捂住了湘竹的嘴巴。
　　只听一阵珠玑相碰之声，里间的人已然起身准备离开。
　　“别说话，快装作吃饭。”明晰匆匆放下捂住湘竹的手，抓起筷子，开始戳蹄髈。
　　装？我们不是本来就在吃饭吗？湘竹脑中一片疑惑。

　　片刻间，几个素衣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为首的两人身型魁梧，面色肃穆，一看便知武功不凡，中间的男子，衣着样式质朴，但衣料一看便是上品，身型高挑，步履沉稳，明晰忙着偷看，一不留神，撞进一对深邃的眼眸中，顿觉浑身一惊，忘却自己是在偷看，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视野之中的那张脸，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没有任何夺人眼球之处，算不上好看，更别提俊朗。这样一张脸放在大街上根本不会有人多留意一眼，然而明晰却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来自那双眼睛，师傅说过人心难测，所见并非真相，面容表情皆可隐藏变幻，唯一无法掩盖的是眼神。眼前那深黑如墨的眼眸深邃的一眼难以见底，并非呆滞，也不是漠然，而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波澜不惊。
　　“易容术”这是明晰心中唯一的想法，因为明晰固执地认为那样一双眼睛就不可能长在这样一张容颜下。明晰的吃惊不仅仅是这双眼，而且是这双眼的主人，这神秘的一群人，他们要寻找无忧谷。
　　不似明晰心中的百转千回，男子似乎察觉到了明晰，却只轻轻一瞥，转身下了楼。“公子，公子，你发什么楞呢？”直到湘竹出声，明晰才好似回过神，扭头望去，男子一行人已出了香溢居。
　　“湘竹，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要去山间采株药。”扔下一句话给湘竹，明晰也急匆匆地奔出了香溢居，留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湘竹在原地直纳闷，这小姐一般都早起去临山采药的，这怎么今儿个改赶晚了呢。

　　这片曾经锦梁之国的边境一直是个神奇的地方，靠近锦过的一边是如桃花村这样四季如春的地方，然而进入梁国的地方这是一片四季白雪皑皑的山谷。此刻太阳已经下山，夜色笼罩在静谧的山谷之上，一轮冷月高高悬起，四周静悄悄的，整个山谷寒气逼人，几个黑色的身影在山谷间疾行着。
　　“公子，我们已经找了很久了，这里天寒地冻，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歇吧！”
　　“歇歇？你瞧见这里有地方可歇吗？” 一个清洌的声音在幽静的雪谷里回荡。
　　“公子，会不会是寻错方向了，这里人迹罕至，根本不像是有活人出没的地方。”另一个声音询问道。
　　“你可知从刚刚到现在，我们足足走过了七七四十九个大小各异的阵法，如果不是越来越趋近无忧谷，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会在这冰天雪地间设如此阵法。我想我们很快就能到了。”男子坚定的声音仿佛冬日里的一道暖阳缓缓注进人心。
　　“阵法？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只觉得兜兜绕绕走了好久。”一个黑衣人低声说到。
　　“废话，就你那个猪脑子也能察觉到，那还叫什么阵法。公子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方才能指引我们走出来，不然就凭你我们就只能在里面绕圈圈！”领头的黑衣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酒袋，“公子，这是上好的女儿红，喝点御御寒吧。”

　　“阁下跟了我们一路，辛苦了，这天寒地冻的，不如一块喝口酒，也好暖暖身子。”那个被称作公子的男子突然说道。
　　离他十步之遥的一棵大树上，屏息偷听的明晰正感慨这天气也太寒冷了吧，纵然有内力御寒，也冻得直打哆嗦，看来自己功力还有的练啊！自己也太可怜啦，大好时光，放着美景美食不顾，硬生生跑来跟踪这队神秘人，委实是郁闷的很。冷不防听见男子一席话，方知自己居然被人发现了，吓得差点失足从树上跌下。
　　不会吧，也许自己内力是不够深厚，也许自己武功不够高强，但是论起轻功和藏匿之术明晰还是很有自信的，此人竟然能够发现，可见果真是个不一般的高人。

　　“阁下还是不肯出来一见吗？那就别怪在下鲁莽，请阁下一出啦。”话音刚落，一片飞叶穿过浓浓夜色朝明晰藏身之处袭来，明晰一惊，侧身躲过，只听脚下树枝一声咯吱，眼见自己就要摔个狗啃泥，明晰勉力稳住了身体的平衡，在跌落地上的一刹那脚尖一垫，避免了四肢着地的尴尬，却没留意脚下的一颗小石子，脚一拐，单膝跪在了地上。

　　“哈哈，姑娘你也太客气了，不过是邀你喝杯酒，你也不用行此大礼吧。”男子大笑。
　　“你…”明晰觉得自己实在是脸都丢光了。“什么姑娘，你什么眼神啊，没看见本公子是男的吗？”即使丢了脸也不能输气势。
　　“本公子？本公子是我不是你，我还真没听说过这天底下有哪个公子长了鬓角，没长喉结，若你真要说自己是个男儿身，那恐怕是公公不是公子吧？”男子虽掩了笑，眼角眉梢在明晰看来却满是讥讽之意。
　　“哈哈哈哈哈”身旁几个黑衣随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你，你…..”自从穿越来这异世，自从师从那个嘴巴毒到赛过鹤顶红的云兮扬，明晰一度认为已经没有哪张嘴可以让毒到自己啦，因为自己天天跟师傅过招已经免疫力极高且口才极佳了，可是今天，明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撕了这张嘴就好啦！”可是转过头去，看着男子戏谑的眼睛和他身后一众黑衣人，明晰扶额，所谓撕了这张嘴的想法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喂，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跟着你的啊？”明晰无奈，想着赶紧转换话题总是没错的。
　　“从进这个山谷的时候。”
　　“哈？那么早？”明晰备受打击的小心灵再一次遭受重创。“那你怎么一开始不揭穿我啊？”明晰想着总之如今无所对证，还不是他想说多早就多早啊，可不能让他胡诌。
　　“是啊，的确很早，可是却不能揭穿？”男子若有所思的盯着明晰的脸。
　　“不能？为什么不能？”明晰
　　“因为揭穿早了，还怎么劳烦姑娘给我们带路呢？”男子浅笑，眼底似有光芒一闪而过，那深黑的眸子在深黑的夜里亮的像星辰。
　　“喂，你再胡说什么啊？带路？你说是我带你们进来这里的？”男子的话像一块大石砸向明晰心里，自己今天是屡屡出错无疑，但怎么可能犯下这么大的过错带外人进了无忧谷呢。要是被师祖爷爷知道，自己肯定要被骂死的。

　　“姑娘，在下不叫喂，在下姓白名衍，请教姑娘芳名？”男子微微颌首。
　　“芳什么名啊，我管你叫白眼狼还是黑眼狗？什么叫做我带你们走进来的？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解释！”明晰着急得都快落泪了，尽管一身男装打扮，但那张本就如花的面庞因着那双水汽缭绕的双眸更是令人生怜。
　　“傻瓜，就那么怕自己把外人带进了无忧谷吗？”白衍心中暗想，其实带不带又怎么样呢，自己的确一开始没能准确地判断出阵心开始的位置，因为发现这个丫头鬼鬼祟祟，才想着指不定她是知路的人，未曾想到自己只是一时甩开了她，她便真的急匆匆地朝那个阵心奔去，真是个天真的傻姑娘。发现她，不过早一点到这里，即使没发现她，凭着自己大概也只是多花些时日罢了，无忧谷的秘密应该远远不止在这些无聊的阵法上吧。只是不曾料到，随口嘲弄她的一句话竟把她吓成这样。

　　“呵呵，凭本公子的能耐，你以为真的需要鬼鬼祟祟地循着你才能进的了这里吗？你太低估我了吧？”一方手绢升到了明晰的面前，明晰一抬头看见了白衍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那，那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揭穿我？”明晰死死地盯着那方帕子，却不伸手去接。
　　“山谷荒芜，我们一队人走着也是无聊，想着有个你，无聊的时候还能抓个迷藏。”话一说出口，白衍自己都意识到，这理由太荒谬了吧。
　　“噗！你胡说，你肯定是根本就没发现我。”看不出来，这丫头还真是倔得慌，自己本是好心帮她，如今还得给她找理由。白衍觉得自己刚刚就不该那么好心的，弄得现在还被个丫头质疑骗人。
　　“是是是，我只是隐约察觉有人跟随，并不十分确定，行了吧！不过既然姑娘能进来，想必必定知道无忧谷在哪里。我等一行人苦行数月就是为了来这里寻觅无忧谷的踪迹，如今终于苦尽甘来有了眉目，还请姑娘不吝赐教，给我们指个方向。”白衍看出来了，这丫头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与其跟她逗嘴惹着她不如以礼相待，也许她真能带自己尽快找到无忧谷。
　　“你们找无忧谷干嘛啊？”以前来找无忧谷的都是些江湖中人，可是这队人看着不想江湖中人，却花了如此多心思只为找寻一个在江湖上仅仅是传说般存在的无忧谷呢？
　　“求医。久闻无忧谷内虚谷仙人医术高明特来求医。”白衍恭敬地说道。
　　“求医？无忧谷是有，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山谷咯，可是虚谷仙人什么的我更是连听都没听说过，传说无忧谷有仙人的事情不过是江湖中的传闻罢了，多了去的人来过这里都无功而返，公子只怕你是被传闻诓了吧，真是遗憾，恐怕你们这千山万水算是白走了，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这么冷待越久越受罪吧！”什么仙人啊，分明是老顽童，明晰心中暗暗腹议，甭管他口中的仙人是不是师祖爷爷，也不能带他进了无忧谷。

　　“这里就是无忧谷？”白衍若有所思。
　　“是啊，你走出了那么多阵，阵的尽头自然就是无忧谷啦。你自己看，这里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仙人啊？”夜越来越沉了，明晰想着赶紧把这伙人打发了，还能回去暖暖身子。
　　听罢明晰的话，白衍倒是没什么失望的神情，只不紧不慢地问到“那姑娘为什么来这里？”
　　“我？我无过是在镇上无意听说你们在找无忧谷，怕你们被困在了迷阵中间，好心来瞧瞧罢了。”
　　“如此说来，在下倒要感谢姑娘的好心咯？”白衍猛抬头，那诡异的眸子一直盯着明晰。明晰被他盯得心中发毛，“那，那倒不用，只是，只是天怎么晚了，我们赶紧出去吧，难道要在这山谷中过夜？怪吓人的。”边说明晰边习惯性的去拉白衍的手，想拖着他往回走。白衍愣了愣，猛地将手臂抽出。明晰方惊觉，现在不是在现代，男女授受不亲啊！正尴尬着想解释，却见白衍对着空旷的夜空喊道“虚谷前辈，在下凌风阁门徒白衍，久闻前辈大名，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方来打扰前辈，请前辈答应见晚辈一面。”那声音如洪钟一般，暗含深厚内力，能够传行千里。白衍话音落下，山谷中久久还回荡着他的回音却没有任何应答。明晰想真是个执着的人，只是这样的一句话就能换回师祖的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