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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正文 第一章昆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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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师父带到昆仑山领养已有五百年。
这一年,他不再像以往那样总是隔三差五的抛下我带着另外两位徒弟出山历练一段时日再悄然回来,倒像是突然长了心肝时时守在我的身边,监我炼药,督我练琴,而且比平时严厉许多,害得我刻刻紧张的察言观色,不敢有丝毫怠慢,技艺倒是飞跃见长。
其实,我暗地里是非常高兴的。
我以为,师父终于首肯我做他的徒弟了。这么多年来,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侍奉着他。我曾朝思暮想的想喊他一声师傅,就像我那两个师兄,不论师父如何惩罚,也甘之如饴。可是,自从被他带到这个昆仑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是这样满目凛然的警告过我:我不是你的师傅,今日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那时我还小。我以为我老实本分些、乖巧玲珑些,总会多少讨他欢心些,将来总会认了我。
我骨子里就是要认他为我师傅。当年,我奄奄一息蜷作一团埋在一堆草丛中,若不是师傅途径路过,夹着我回到昆仑山治病,我想我早已化作粪土。听两位师兄说,师傅为了医我,愁思苦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不得已一咬牙硬是允诺了天后的一个条件换来了天后藏有九千年的一颗九转灵丹的一半,喂了我。
那时我听得很是惨烈,泪眼汪汪的跑到师傅面前,说:师傅,您就收了我吧。
他撇撇嘴,不为所动。我求了一宿,他飘然远走。
我不记得我的前尘往事,自然也不晓得我真正的生日。可是,每一年,师傅都会在我进山的那一日替我庆祝一番,他会交代我师兄下山给我捉野鸡,买彩裳。夜色阑珊时分,我们就在这寂静的昆仑山上,食野味山肴,听我抚琴弹唱。师傅总会远远的点头含笑。每一年的这个时刻,我总会小心谨慎的挑着师傅最高兴的时候,俯身下拜。他一弹指头阻止过我N回。
这么些年来,他阻止我两件事:一件拜师,一件下山。
对于下山,我根本是很无所谓。师傅在的时候,我尾随左右;师傅不在的时候,我正好弄弄野草弄弄药材等他回来。
近日,师傅又独自出去了,他说去去就回。师傅从来说一就一,譬如不收我为徒,居然秉承了五百年。
师傅回来的时候,师兄正在锄草,我挖出了一颗野参。
我拿着那个宝贝,跳脚跑到师傅面前,显摆的说:师傅,你回来的正好,看,野参呐。
师傅虽不收我为徒,禁止不了我喊他师傅。他瞧了瞧,说:来日方长,我给你找的那个地方,野参也很多。
我愣在当下。我说:师傅给我找的地方,师傅给我找个新的地方?
两个师兄也停住了脚。我看得出师傅有些疲惫。我说我给您沏茶去。
师傅拉住我的手,走的很慢,我都觉得有些慢了。
那一晚,不是我的生日,比我生日那天过的还要隆重。师傅把酿了千年的桃花醉从酒窖中拿了出来,记得上次我们喝的时候还是师傅从瑶池盛宴回来之后,和北斗星君堵了一盘棋,棋胜得饮。师傅这次让我坐在他的旁边,酒过三巡,我那两个不能喝酒的师兄已满脸桃花色的卧倒在芭蕉树下,师傅仍旧定睛看着我。
我说:您还是要说您已经给我找了个新的地方。
师傅点点头。
我说:您以前是不收我为徒,不让我下山;今天您仍是不收我为徒,可是却让我下山?
师傅喝了一口酒,还是点头。
我也点头。我私以为我从未曾出山,不曾沾染半点泥埃;我私以为我勤学苦练,他日会给师门增添荣耀;我私以为师傅救我于危难,我要照顾师傅于终生--我从不曾想过要离开昆仑,离开师傅半步,我私以为我有的点滴心思师傅应该看在眼中,名在心里---
我透过余光看到师傅坚忍的面孔,硬生生的咽下我长久的念想。
我从不曾问过我的身世,想来怕是身世浮沉雨打萍。窃以为有了师傅和师兄得以依靠,给以温暖,也可以自此世事安稳,哪料到还是错负了自己的打算--
我寻思半晌,想说些感恩的话,也不是没有语言,只是风一吹过被堵在嗓眼,涩涩的说不出来。
师傅从他怀里拿出一张折叠的手帕,打开来看,竟是一枚翠绿的扳指。他把它套在我的拇指上,我以为他会嘱咐我点什么,却听得他道:到哪里都不可以和任何人提起你在昆仑的日子。
我叹了口气,绝望的看向师父,最终还是乖顺的点点头,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