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十弦（仙侠师徒文）》十月玖

5、前传（3）

　　在这个地宫中，混混沌沌的赖在床上已有数十日。
　　白日里，那个叫华胥的每每都会亲自端药送至我嘴边。我想我是快不行了，我的胸口闷得已经喘不过起来，便想深呼吸，却疼的针扎一般，以至于我拿碗的力气都没有，
　　形势直转急下。原本以为无甚大碍，想过早逃之夭夭的我已经没有了转动这心思的念头。
　　原以为落入地宫手中会受尽百般屈辱，没想到这个响彻云霄的宫主却被我牵累得无法脱身，大义凛然的服侍得我实在过意不去。
　　看在他白天给我煎药，晚上守在我床边衣带渐宽也不悔的份上，我嗫喏的说：你辛苦救我一回，本想日后悉心报答，就算以身相许也在所不辞，奈何我福分浅薄，看来时日已是不多，无缘以报宫主大人。
　　我顿了一顿，胸口的疼痛已经超过我容忍。他看我的眼神莫名其妙，等待着我说下文。
　　我想虽然命是捡不回来了，但受人点水恩，必当涌泉相报。便接着说:我孓然一身，没有什么好回赠的，待我走后，看我的哪处器官值得您留下，您尽管处置。
　　然后我咳嗽数声，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拿出一张青丝白底的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慢慢的说：你走了，我也就灰飞烟灭了。
　　我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和他非亲非故，天天相见不过数十日，就算我是如花似玉的俏娇娥，那也得是健健康康时才能有那回风舞雪，靥笑春桃的容姿，怎么就我走了，他便灰飞烟灭了？这么招风的地宫宫主不是有服侍癖吧，专门喜欢伺候病人。
　　我张大我的疑惑双眼，人之将死，其胆也大，看着他，想探讨其究竟。
　　他不慌不忙的继续擦拭我的嘴角，末了，用干净的手帕边轻点我的下唇，狭长的双眼意味深长的说：只要你不是再想不开，我定会守住你的。
　　说了些许话，我湿透衣被。我想应该是等不到我想不开的时候我就已经气若悬丝了，便合了眼睛微微一笑。
　　他揽我入怀，我软软的已经没有力气，摊在他的胸前，只觉得很是安稳，便懒懒的想睡上一觉。他箍紧我，朦胧中他的发散在了我的脸上，他说：明珠，你不要睡，你不要再睡了，你睡了又不知何时才能醒，我怎么办啊？
　　他叫我明珠，在我的意识里好像他刚刚给我起过的名字是锦瑟，难不成这几天就改成新的了？也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想睡觉。
　　他摇晃着我，我又觉得像是躺在软绵绵的的云彩里，不断地上升，却又安逸舒适，我好想就这么软绵绵的睡觉。
　　但是接着他开始使劲的摇晃我，这样子可有点凶猛过度了，我努力的睁开眼睛透过一丝眼缝看他，他的眼里居然有了那么极度的恐慌，还有痛苦。
　　我想我死了就死了呗，我一小小捡来的弱女子本来就危在旦夕，有什么可为之动容的，可看他这副就像一个小男孩马上就要丢失宝贝似的悲切尊容，我又很想用手摸摸他的脸，安慰安慰他，但我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无缘触摸地宫宫主的脸，抬起一半的手臂硬生生的松了下来，
　　我便又合上了眼睛。我的手被他拿在手心里，放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他的脸好是冰凉。一颗水珠落在我的嘴边，咸咸的。
　　也罢。我只听得他狠下心来说。然后身子被他愣愣的立了起来。我忍不住疼，竟呻吟出了声。
　　太子。一声急切的声音就在附近，想必是那个端药的侍女，这些日子我隐约的看到在他面前服侍的只有这一位女子。
　　我只听得她急切的跑到跟前，哭着嗓音道：太下，你不可以再这样了，你已经失了一半修为，你若再失了剩余的功力，就再也回不去天庭了。
　　如电闪雷鸣般响彻耳畔的这句话，让我着实惊得强睁起眼睛。
　　你先出去，我自有主张。他说。
　　不可以，太子，天后得知必定会血雨腥风。那位侍女硬是跪了下来。
　　我叫你出去。华胥冷冷的说，冷冷的看着侍女拽着袖子掩着脸万般不情愿的走出去，然后端坐起身子手推我后背凝心推气。
　　我感到戴在我腕上的血玉珠先是慢慢的开始转动，一点点速度加快，我闷在胸前的一团东西也在慢慢的扩开，一点点的能让我有喘息余地，待我稍微有点力气的时候，我看到那串珠子原本透明剔透的光泽一点点的变浑浊，里面的血丝原本清澈鲜红却像是被染上了浓雾颜色越来越昏暗，我就像被罩在了汗蒸的笼子里，身边雾气昭昭。
　　华胥，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快点住手。
　　他依旧。
　　我不敢乱动，待血玉珠慢慢的停止转动，直至完全停住，我回转身再去看施我以功力的那个人，满目苍白，汗滴子如水珠子似的沿着鬓角两边徐徐滑落，他看我的眼睛不再像先前那般有神却充满迫切，他低声的问道：好受些么。
　　我点点头。我想此时的我怎么也应该感动的涕零，可是我的心居然不起一丝波澜。
　　我这是怎么了？
　　他呼了一口气，把我轻轻的放在被子里，掖好被角。自己靠在床头的龙柱上闭目。
　　我就这么躺在那里看着他。许久，他应该是很累了，他就那样窝在那里不匀称的呼吸着，我想动又怕惊醒到他。我就呆呆的动着脑筋看他。
　　我不晓得和他究竟有什么渊源，只是想若是这样耗下去，他必将被我拖累到不堪境地，刚才侍女那句让我惊叹的话依然响在耳边，她说华胥若失了全部功力定是再也回不去天庭，她说天后知晓后定会血雨腥风。
　　我不想知道的太彻底，我和他无冤无仇也不想毁他太彻底，仗着他才输给我的功力我想好歹也能支撑一些时日，趁他熟睡之时，我蹑手蹑脚的爬下床，轻落地，推开宫门，看到那位侍女抹着泪委屈的在熬药，弯身屈膝口语道：多谢。不等她反应过来，便揣着一口气，急急的踉跄着走了出去。
　　宫外，雨雪纷纷。我不知今夕是何夕，我也不知前方的道路终究是通向哪里，我只是奋力的向前走着，可是，不知身处何处，我绕着圈的走不出这里。
　　我捡起一根树枝，浑身冷的打颤，从内心深处燃起的孤独感紧紧地侵蚀着我，我蜷成一团，努力的想寻求着温暖，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夹杂着一声暗沉而又得意的笑，我被卷入其中，只听得声随风动，在这偌大的迷宫中肆意传递：华胥，我要让你再伤五百年--
　　旋风裹住我的身子，仿佛桎梏越来越紧，天地间一片昏暗，我看见华胥奋力的与之周旋，奋力的想拉住我的手，但是他惨白的一张脸映在这混沌的飞沙走石中显得那么无助和慌乱，就在我的手马上就要牵住他的时候，他黯哑的说了一句：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然后我惊恐的看到华胥的身子飘飘然的从高空中坠落，瞬间我没有了知觉--

　　繁华声遁入空门
　　折煞了世人
　　梦偏冷辗转一生
　　情债又几本
　　如你默认生死枯等
　　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轮

　　五百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