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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求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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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死呢!”昭佩拉开王怡然,细细查探,果然!虽说血流如河,可刀刀不在致命之处。心底暗自称奇,今日遇刺实属诡异,待想起两人之时,回头探去,两人早已了无踪迹。看样子两人深知四人身份,若偏巧那般路过实属可笑!
“张秉,你送王爷上山!我去通知爹爹封山。”昭佩越想越觉得可疑,不杀太子,不杀她,杀个萧绎作何?眼瞧着太子,心底觉得有些不妥。心思缜密的安排道!
“是,小姐!”张秉领命,任谁都看出今日之事不寻常。
“上山?”王怡然喃喃道,却听闻昭佩之言,心底涌出丝丝希望。
“爹爹好友通晓岐黄之术,常年隐居在这深山之中。”昭佩面露焦虑,却不失镇静,妥妥安排诸多事宜。
“今日之事,事出蹊跷,本宫速速回宫禀告。不知这位名医?要不找个栖身之处,我宣御医上山?”太子面露狐疑,起身上马。
“不必!陶先生自能妙手回春。”昭佩细细打量着这位以仁义自居的太子,真是如此?
“陶先生?山中宰相陶弘景?”太子算是想起这等人物,难掩心底失望,方寸间的变色,早已落入昭佩眼底。
“既然有陶先生,本宫便回宫报上父皇今日之事,速速捉拿刺客。必让二人出不了建康。”太子恢复高高在上的那份尊贵,御马飞奔下山。昭佩紧随其后,单手驾马,心底冷冷笑道只怕出不了这山!
桃花林深处,精致的院落内。
“红颜祸水啊!”桃花妖笑道,懒散的靠在白虎皮的软榻上。
“那你该带上个面具。”黑衣男子靠在墙边席地而坐,抱着剑闭眼休憩着。
“大哥在打趣小弟?”桃花妖俏皮的做了抖的姿势,真冷。
“那女娃好生能耐,能随口便可请上陶先生?”男子继续阖眼沉思着。
“大哥此番寻访陶先生,问道天下,已等上数月都未果。可那女娃却是轻言一语…..”桃花妖摇头难以置信。
“看来徐家和陶先生颇有深交。”男子睁开双眼,杀意尽退,遥遥望着窗栏外的树影婆娑。
“徐家送了份大礼给大哥,大哥不知好歹还断她一臂。”桃花妖打趣的说道。
“方前听闻此女子,通读史书,行军布阵更不在话下。可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可若当时下了狠心,只怕你我真走不出这终南山。”黑衣男子望着远去的青天白鹭,而今放眼于天下,南北对立终不长久,北魏南梁看谁能稳住这步棋。北魏建朝虽然已过百年,强大终须抵不过内部的腐化。而南梁萧衍称帝不过区区十年,朝代迭起更换便是刹那间,尤其在这个乱世。天下英豪莫不趁此崛起,萧衍他定国之初,根基不稳便急于杀功臣,太过心急。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守不住也枉然。
“大哥,要调兵吗?”桃花妖濯濯笑意,潋滟无边。却不见男子回答,像是沉思许久,跨步檀木桌前,提笔作于纸上。桃花妖觉得甚奇,靠于桌前,却是大惊!只见那寥寥数笔,浮现出一绝美女子,隐于桃花丛中,倾世之笑如朝霞万丈,女子的灵动与飘然跃然于纸上,如青莲般漠视众人,欲取而不求,流转目光,隐隐含情。不正是今日所见那位王怡然姑娘吗?
“小弟只见过大哥绘青山骏马,却不知大哥画女子竟是如此的传神。”桃花妖咋咋称奇,这王怡然果然天人之姿如今连大哥也……?
“论这绘画,那萧家父子才是举世之才,尤其以萧绎为胜。那个闲散王爷,文采风流。若想要独善其身,万不该去招惹徐家。”男子水墨清点,数朵桃花款款绽放。
“那大哥此番何为?”桃花妖怅然问道,他却无法理解。他还是更喜那个酿酒的小女娃,酿酒之法决计与外处不同。
“借丞相之手,将此画交给侯景。”男子抬笔画上最后点睛之处,淡笑道。
终南山顶,白雪皑皑,早已抛却山下的桃花美景。马蹄飞溅,风雪之中青衣少年骑马踏雪而来,扰了山顶的宁静。
“老东西,你是不是要做事那么狠?”昭佩来到院落前,却见王怡然和张秉跪倒在柴门前。雪只需片刻便把两人掩如雪人那般,王怡然已不堪重负,晃了晃身子,却也定了身形。死死望着柴门,破碎柴门挡住两人之路。
陶弘景素有‘山中宰相’之称,如今大梁皇帝萧衍,在登基之初便欲请此人出山,他只派人送去天下所颂道的‘二牛图’。一只自在吃草,另只被囚于金笼中,其意不言而名,三顾茅庐也请不出山。世人不知山中宰相之名,只知山中神医,妙手回春,可脾气甚是古怪。多少求医之人被挡在茅庐之外!而今望着这般状况,昭佩早已了然于心。
“王妃,王妃。”王怡然如见着救星那般,殷殷之盼望着那个马上的昭佩,她能来到此处早已费劲了她的七窍玲珑心。先有五行八卦阵,后有林间瘴气。她深知张秉有得以进入此处之法,可如今让她怎好开口相求?既然昭佩让张秉带路,自然明白她究竟何意。自然可知,这神医定会救萧绎一命。张秉不执一言,待三人进入这茅庐前,便跪在门前。她暗叹这方才的不义,确实做得有些卑劣,而今昭佩以德报怨。或许不仅仅以德报怨,只怕是萧绎……
“师父说了,这个男子与他何干?”门内传来嬉笑少年之声。
昭佩完全不予理会,起脚便给那破柴门踹去,只见那柴门顷刻间分崩离析。少年独坐小院内,摇着扇子悠闲的观雪。少年若佛座下童子,清如竹,淡如雪。可言语间分明是红尘中一枚浊妖。
“他是我男人!”昭佩又是一脚踢去,童子跳起躲过,那竹椅又破了。
“啧啧,处子之身,不害臊!”少年躲在鸡棚中,嬉笑道。
“老东西,我也中毒了!”昭佩手抓着断臂,袖间早已殷红一片。
“生姜 5钱,附子10钱,生半夏5钱,玄参7钱,地骨皮20钱,桂枝10钱。”屋内低沉男声淡淡说着。
“可记得?去吧!”昭佩回头对王怡然问道,她知道她通晓岐黄之术,自然便知这些药。心底松口气,至少萧绎命是保住了。
王怡然却是难以置信,却点了点头,并未迟疑,起身去药房里寻药。方才她探查过萧绎的伤,只知几位药可配,却不敢贸然下手。这陶神医,竟匆匆一眼便知他身中何毒?
“别弄乱了我的药箱!”少年急急赶去。
“眼睛瞎咯…...”少年死死抱住药箱,偷眼望向马车内的萧绎。
“抬进去!”昭佩挥手招来张秉,吩咐道。
“不会又是我房间吧?”少年戚戚然的问道。
“去给我熬药!”昭佩一脚踹在少年臀上,丝毫不见原本那份大家闺秀之色。
“姐姐别玩我了,这点毒还不够我喂鸡的……”少年嘟囔着说道。王怡然手中不停却诧异的望着院中两人。想起那个在王府中的弟弟,两人在年少时正如这般玩笑,不知何时她成了家族中为皇族准备的贺礼时,她多希望这般生活,无忧无虑的,牵手萧绎独院一间。眼睛瞎了又何妨,她做他的眼睛。
少年房内,王怡然手捧着药,小心翼翼靠在床前。清寡的房间内,萧绎已卸去血衣,昭佩手执白绢细细拭去他脸上的血迹。缓慢而柔和,怕碰疼他,不经意的呻吟都让她不自觉的颤抖。如作画那般,描绘着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轮廓。都是她无比熟悉的,她也曾这般在他梦中描绘他的容颜,今日却陌生而害怕。王怡然站在门外却不敢打扰两人,究竟是她错了吗?
“衣服是张秉换的。”昭佩起身离去,够了。如此近的凝望他,还可触摸他…...背过身子,不愿见那泪滑落脸颊。
院内,她立于雪间,手接着那飘落的雪花,用手中的温度将它融化。张秉站在她身后,竟觉得四肢无处可放。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小姐,那般落寞,那般无奈,那般揪人心扉。
“先生,你可有治这病的良方?”昭佩觉着身子暖意,银狐皮袄披在肩上。转头回望,只见陶先生背手和她同望这片天。已是傍晚,天边已通红的亮起,明日太阳或许能驱走乌云。
“没救了,眼睛瞎定了!”少年待在鸡窝里,不屑的说道。
“万物皆有道,法天象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涅槃后,自会看清。顺其自然…..”陶先生淡淡说道。
“师父又在天上地下乱侃一桶,顺其自然说得轻松!何事也没自然来得残酷,适者生存!物竞天择!只有强者才配说逍遥,弱者,呸!那是被吃了,这便是自然!”少年待在鸡窝里反唇相讥。
“智远…..”陶先生笑着叹道。这位少年名唤仙儿,是陶先生在路边捡回来的,却是悟性极高,话虽糙却含着大道在其间。
“让仙儿跟你回宫吧。”陶先生轻叹,转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