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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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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之上,圣上独坐高处。望着那殿内的新婚夫妇,早已不喜这位新王妃,诸事不详,若单单是这个理,居庙堂之上怎会难为这新妇?即便如此,那两人却是璧人一双。早知儿子心有所属,他萧家世代情种,他怎可不知?娶得如此悍妇,确实难为他了。
“这尊佛塔是太后出嫁之物,婚后虔心礼佛。”萧衍赐鎏金佛塔予昭佩。她心底冷笑,早知这梁宫之中深信那佛教,那整个大梁半数之上都是佛教之人。爹爹曾不屑的说道:不敬苍生敬鬼神,竟为器所用,可笑可笑!
“儿臣谨遵圣意!”昭佩毕恭毕敬的接过那鎏金佛塔,颔首回道。随后女官宣旨,她作为正妃入得那萧家门,这皇宫之内自然有七十二戒条,三十六清规。她听得有些昏昏欲睡,昨夜她从岚儿口中得知她前景堪忧。她有她那份傲骨,自小不服输。既然嫁于萧绎,她定会捂热那冰冷的心。她有一辈子的时间,伴着他,或许成就他的那份大业,绝不止步于那湘东王。
走过那繁缛的过场,萧绎从方才便不言一语。告知皆是那女官通传,昭佩早知那昨夜之事并非她看到那么简单,单单一具宋乔的残尸便给她那昨日屈辱的交代。此事早传于宫外,她倒觉得此事简单的可笑。下马威也可,陷害也可,不过是雕虫小技。自小熟读兵书,那心早已放于那梁国之外。上有梁帝的各位嫔妃,下有诸王爷的家眷,更有争宠夺嫡之心。如今这进宫,收起那原先的旁观之心。这些仿佛都不重要,重要之事是那昨夜与他并肩而立那个女子。她恍然中瞧见两人,却也看不真切,她不会贸然下手。知耻而后勇!
两人各怀心思随着女官去拜见那位奇女子,便是萧绎的母妃-阮令赢。自前朝南齐,她便已是宫中妃嫔,经历数次宫变,稳坐于长春宫中,即便地位不高,却也不可小视。只退者,方为上。
“娘娘在诵经。请王爷王妃稍后,奴婢代为通传。”俏丽的粉色纱衣宫女轻言道。
“不必,我在佛堂外拜见即可。”萧绎冷言道,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佛堂内,青灯作伴,素衣女子不施粉黛虔诚跪在佛像前,捻着那菩提佛珠。
“丁贵嫔病重,太子侍病床前,本宫那带病之躯不便去探望。绎儿带着王妃去代本宫敬敬孝心。”清冷的声音无半丝人气,只闻那屡屡燃香之气。
“这是瑶光寺高僧开光菩提佛珠,赠予新妇。”阮修容有些艰难的扶起身子,手执佛珠递给身旁宫女。昭佩望着那佛珠,早已光滑如玉,想必是这宫中孤寂,新人迭起,只有寄心于那万事皆空的佛法。这梁宫之中,沉寂得让人憋闷。
匆匆拜谢后,二人随女官移步永福宫。见着那永福宫和长春宫并无二致,竟连那装潢摆设都无异。不知该叹梁帝治理后宫得法还是该叹那万能的佛法竟让这些女子收起那世俗之心。宫女通传之后,得以进入内殿。
鸾床上,靠着姿色奇佳的女子,面露病色也难掩那等风华绝代。太子萧统衣不解带的服侍着她,萧统这还是昭佩第二次见他,上次早已失了印象。而今看来那等儒雅之资,难掩风流,可依稀看出丁贵嫔那年少时的绝色。那双清逸的眼,和煦如暖阳。较之那萧绎的冰封之寒,让人心底在这深宫之中探出些许的人气。
“来,来,这是绎儿的王妃?”丁贵嫔扯出几分笑意,伸出手召唤着昭佩。
“母妃,这是信武将军的女儿,昭佩。当初还是那宫中扑蝶的女童,今日便已是那湘东王妃了。”太子暖意盎然的说道。昭佩有些语塞,原先那寻萧绎之意,竟被他误解成扑蝶之举,想必是爹爹帮着园了过去。
“昨日那大婚,本宫拖着病体不便给王爷讨那晦气。今日得见,本宫甚欢。信武将军劳苦功高,助皇上夺得天下。如今得了个儿女亲家,真是天作之合。”丁贵嫔有些断断续续像是在怀念往事。
“昭佩托皇上娘娘洪福,只愿在佛前祈祷娘娘早日康复。”徐昭佩跪着答道。
“瞧着这孩子看着欣喜,本宫的病早好了一半了。”丁贵嫔淡笑着望着昭佩。丁贵嫔母贫子贵暗地间早已是这后宫之主,却也得知进退。昭佩望着这深宫的女人,都是那暗中浮动的鱼,都非省油的灯,各有各的手段。
“娘娘,汤药来了,趁热喝吧。”清婉之声,拉开那厚重的锦链,带了些风雪入屋。萧绎望着那女子,心底有些不安。他愿把她保护在羽翼之下,不愿两人就这般早日见面。虽父皇交待万般羞辱那徐昭佩,可他也不愿让她成为他们的棋子。
昭佩望着那进门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如那雪山上的冰那般纯净,竟非人间之色。淡然的眼如清晨那缕阳光,近乎雪色的肌肤让人我见犹怜。脸颊被风雪渡上浅浅红晕,多了几分俏皮之色,白色玉钗散散的把那青丝绾上,些许碎发飘于那残风中,盈盈笑意添上了醉人的梨涡。素色衣衫绣上五色彩线,更与那如仙般容颜相得益彰。竟让昭佩有些不敢直视,半响难以回神。宫中却是藏龙卧虎,那般容颜让人自惭形秽,多望一眼都像是亵渎。
那抹淡淡忧思又是为何,那谪仙般的眸子却有落入凡尘的哀伤。竟是一瞬,便无影无踪。
“七弟,母妃那病体,然儿竟比御医还通晓。今日让然儿侍候母妃,你不会藏私吧?”太子望着萧绎那怒目有些殷切之意。昭佩转而回到萧绎的脸上,微眯着双眼,独落角落,那般怒火烧得整张脸让人怯弱。昭佩明白了,再明了不过了,这般容颜,这般风姿,岂是落入凡尘?却为自己心上之人,心仪相许。场面静谧的可怕,那太子之意,她也读懂了,兄弟相搏自古在那深宫之中,屡见不鲜。
她深叹口气,竟然有些站不稳了。手指插入那华服中,忍,不可轻举妄动。即便那手指都捏得生疼,她依旧笑靥如花。
“这位妹妹好生面善,来让佩儿服侍娘娘进药以进孝心。”昭佩颤抖接过那汤药。打破方才那般的静谧,然儿早已呆滞了。
“还是佩儿贴心,太子粗手粗脚的常把然儿辛苦熬得药撒掉半数。”丁贵嫔早已有些不喜了。这个王怡然是大梁显赫贵族王氏之嫡女,王谢两家早在魏晋之时便贵如皇族。萧绎把她弄进宫却迟迟不予交代,如今正妃已娶,却让太子那颗心不肯尘埃落定。不由高看几分昭佩,这等状况任谁都看的明了。识大体,不似武夫之女,多了分大气,任是那贵如王谢两族,也不屑那般争宠。暗叹太子毕竟年少,看不清啊。
“娘娘这番说辞,岂不是存心惹佩儿羞愧,太子通晓经纶,雄韬伟略。终日伺于娘娘身侧,此等孝心可感天地。”昭佩屈身靠鸾床之上,手执药碗密密搅动着。目前这等状况于她有利,便冷眼旁观。太子与萧绎早有嫌隙,就在这白衣女子身上。即便酸涩绞痛她的五脏六腑,鸠占鹊巢便是她,她何曾见过萧绎有此等表情。太子所求合情合理,即便也是正妃伺候娘娘也是应该,更何况是她。
“绎儿,本宫瞧着佩儿真心欢喜啊,以后还让佩儿来永福宫多多陪陪本宫。”丁贵嫔笑着言道,如今这兄弟有夺女之心,皇上还未知,可若事情闹大,对谁都无益。
“自是当然,还望娘娘悉心教授,让王妃多多习得这宫中礼仪。”萧绎冷言揶揄,眼底却是不减怒火。字字扎在昭佩心底,她虽说初来宫中,可那毕竟是名门之后,却这般被萧绎小瞧了去。
“然儿,今日风雪甚大。你身子不适寒,别娘娘这番还未好,你却又病了。”萧绎握着怡然的手,那般情深的在手中摩挲着,全然不顾昭佩。拉着还未回神的王怡然转身离去,帘外灌进来的风雪冻得昭佩几乎握不住碗。那般决绝,闲散王爷所独有的任性。
“这深宫中的女子……”丁贵嫔幽幽叹了口气,手轻轻握着昭佩那几乎没有知觉的手。
自昭佩入宫之后,与萧绎区区两次相交,皆是不欢而散。她原本初想的琴瑟和鸣,凤凰于飞竟是这般不如意,如是这般下去不过在深宫中多了一缕艳魂。她是聪明的,以爹爹的权势杀掉那王怡然轻而易举,可这般就能获得那萧绎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