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妆吟》衡川

2、变故

　　“红事变白事，不吉啊。”当徐昭佩踏出殿门外时，整个梁宫银装素裹，哪儿还找得到一丝喜庆之色。她早已听到宫女的议论，心底隐隐升起那份不喜，却也未作多言。由着那宋乔引着她入正殿。
　　正殿中，早已等待多时，对于今日之事，都咋咋称奇。萧绎面无神色，皆是一般泰然自若。接过那岚儿手中的徐昭佩，明显感觉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抖了下。那双小手依旧有些冰凉。有些用力的扯过她，她脚下几乎站不住了，踉跄的脚步跟着那个她心底的男人。可就他们踏进大殿那刻，方才吵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换着抽气之声源源不绝。
　　此时的徐昭佩不明所以，只得拉紧她身旁的萧绎。可就在此刻，只闻一声巨响，让整个大殿噤若寒蝉。她只见那铜斛落地，琼浆溅起在那布履之上，心底有些慌乱的小退一步。
　　“爱妃想效仿前朝山阴公主？”她耳边传来萧绎的喃喃细语，却带着让人惧怕的冷漠。山阴公主？她感觉那双大手的那份让她吃痛的力度，山阴公主刘楚玉那个□□宫闱的前朝公主，府邸养了近三十个面首。她怎可不知，可如今此言又由何来？
　　“罢了，罢了！”今日的婚事，简直一波三折，任谁都有种烦躁的疲惫感。那种不明所以的委屈，心底酸酸，为何自己的婚事简直是场灾难。听闻圣上之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明着就比那些王妃就低上一头。咬紧贝齿，结束了那场荒唐的招人嘲笑的婚礼。
　　颐和轩内，徐昭佩无力独坐在婚床上，喜帕嫁衣早已被她弃之角落。茫然的看着那随风摇曳的烛火，她冷笑着自己的无知。“那宫中便是吃人之处，步步为营方为上。”爹爹当时的唠叨并未入她心底，如今成为整个大梁的笑柄，穿上那山阴公主的嫁衣，堂而皇之的接受别人轻视。即便在面对北魏强悍之师时，她也从未有过此等窘迫。
　　她听见外面岚儿贺喜之声，知是萧绎来了。她那种欣喜的盼望重回她心底，甩开那嫁衣之事。萧绎有经纶伟业之才，怎可让这些宫闱小把戏入眼。
　　“王爷”她双眼带情望着方才进殿之人。他头束玉冠，出尘于天外，傲气如松，俊美之颜竟让昭佩有些不敢直视，谪仙临尘。她心底那份欣喜昭然若揭，眼底早已朦胧一片，恍若入梦，红烛印着那微烫的脸颊，羞涩的低头，睫毛低垂投下暗影。
　　萧绎的手轻掬起昭佩的脸，她欣喜的望着他。他的眼睛！她霎时浑身冰凉。他的眼睛带着丝让人心碎的萧然。那心悸的冷笑，如蛇毒般腐蚀着她。那种冷意让人不寒而栗，眼底那抹漠视，直抵昭佩心底。看错了？昭佩心底不安愈演愈烈，手指深陷入掌心之中，闷闷的心被绞碎，她竟觉得有些窒息。那绝不是新婚之夜，新郎的眼神。难道她看错了？他介意的？
　　“如你所愿？”萧绎那如让人迷醉的唇轻启，让人惧怕的寒冷。明明是殷红一片，为何她却没有一丝暖意？
　　“王爷？”昭佩声音带着些许的疑惑不解。软手轻轻拉过那钳制着她下颌的手，握在手中摩挲着。萧绎瞬间如惊着那般，大力甩开那软香玉手。昭佩何曾料想到这些，被甩开的手竟觉得蚀骨般的疼痛。
　　“鸠占鹊巢”萧绎头微偏，缓缓靠在昭佩耳边轻喃道。浓浓的酒气灌进昭佩鼻中，有些眩晕，身姿软若无力，那种被羞辱得体无完肤。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叫她如何？如坐针毡，那铺下的红枣莲子铬得她生疼，竟比上了方才那风雪的刀割。她将门虎女，如此自傲，战场上厮杀也不见退意，百石担大刀舞的虎虎生威，而如今竟觉得那般从心底涌出的无力。还有何人能佩立于他的身侧？她胸口涌出一口闷气，几欲夺口而出。
　　“轰！”她立定身姿，手抓起桌上那鎏金烛台，竟不觉那烛泪的滚烫如血般凝在她那玉手之上。萧绎冷笑一声，烛台落地。她竟未看见他何时出手的，手已经被扣住命门。萧绎轻推，昭佩又跌入床帏中。
　　“爱妃，该圆房了。”萧绎那俊美的容颜，浮上邪色。欺身压上昭佩，嫁衣早已被摔在墙角，如今只得薄薄中衣。她怎可受如此屈辱，抬手就照着那俊脸扇去。萧绎竟没有躲避，昭佩本是习武之人，还是有些力气的。只见萧绎白皙的脸颊转瞬间渡上红晕，嘴角渗出血渍来。可他微笑依然不为所动，眼中却迸发出那滔天的恨意，撕开那薄若蝉翼的中衣。金色绣鸳鸯肚兜熨帖的在那几乎透明的肌肤上，那胸口不甘的起伏着，潋滟无边。
　　“她是谁？”昭佩大口的呼吸，那咽喉处的大手几乎令她窒息，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
　　“好让你去杀她吗？”那邪笑卷入她眼帘，她竟有些惧怕。新婚之夜，魂断这颐和轩，那真真应了那句红事变白事。可笑的是，居然耳间忽远忽近的听着有些萧索的琴音。随即而来竟有些昏厥，屋子里暖了不少。昭佩艰难望去，方才落地的烛火引燃了床帏。在萧绎身后一片红光，不禁惊呼。
　　萧绎转头便发觉异样，身下那个女人火光中妖冶万分，咽喉处的手松了松。昭佩笑了，拉下那尚未回神的萧绎。死死抱住，那桃花薄唇竟咬住了萧绎的下唇。萧绎有些吃痛，竟推不开那死死钳住的昭佩。她的手忘情的插入那发丝间，玉冠落去，那如瀑般的长发一泻而下，与她的青丝融合在一起，曾料想就是这般结发。
　　“怕了吗？”萧绎声色有些暗哑，腥甜的血在两人唇间。
　　“事已至此，我俩殉情可好？”昭佩媚眼如丝，淡笑依旧深情望着萧绎。如笋尖般的手指抹去血迹，已不见那火舌舔着的衣角。
　　萧绎心底一惊，不由审视着身下的这位女子。肌肤胜雪，印着那粉颊，若那山寺桃花始盛开，远山眉黛轻蹙。纤细的红绳绕过玉颈，与墨发缠成了一团。带着未褪去那年少的青涩，花蕾般的年纪入这深宫之中，竟带着决绝的义无反顾。太过天真！当洗去那身清澈后，便又会和那些宫中女子无异。竟是有些不舍，或许在这盛开时湮灭，会还她那份无尘之心。
　　萧瑟的琴声合着那燃烧的火焰逼人消去那疯狂的绝望，萧绎落寞的望着窗外。透过那雕花窗栏，心底那份疼痛难以压制。甩开昭佩，竟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大步离去。
　　昭佩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压抑，茫然望着那离去的背影。泪眼婆娑，竟是这般结局。她的新婚之夜，大火的绚烂的吞噬着一切。红帐被褥都被吞噬，还有那份出嫁的欣喜。而后她如何走出那喧哗的颐和轩，已全然不知。
　　雪白的鸽子在灿烂的火光中，飞出那沉寂的梁宫。飘雪的夜空，深邃的身影笑着那远去的鸽子，他连一天都不愿等待。执手相望那白衣女子，融进那深幽的眼中。她的琴声让他的心回归那最初的纯净。他盼望终身相伴，只愿迷醉在她怀中。
　　“她美吗？”淡然落寞的声音在火光中，凄婉的问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萧绎唇间扬起那惑人的笑意，手中紧握着那双冰冷的小手。
　　“罪过啊！她又有何罪？”白衣女子望着那漫天飞雪幽幽的叹道。
　　“待此事一过，我便与然儿洗去铅华，寄情山水间。”萧绎把她揽入怀中，彼此相依。
　　“只怕不能如愿。”白衣女子轻言细语，把脸颊贴在那厚实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