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妆吟》衡川

12、暗波

　　“太子送婢女五人。”
　　“晋安王送婢女三人。”
　　“邵陵王送婢女两人。” 主事太监高声唱道。昭佩握着手中名单，望着这个个才貌双全的贵族女子。这哪是送婢女的？分明是送妾来的，以表兄弟间那般深厚的情谊，如今湘东王出师于陶先生，自然是炙手可热。
　　可若她真是那名正言顺的湘东王妃，自是一竿子打出去。而今非也，也没那底气，便接下这十个貌美如花的红颜。按照那她们父亲的尊卑安排她们入住，永和宫霎时间莺莺燕燕，甚是热闹，而她却搬出正殿寻了个宜兰苑住下。远离那是非之地，她已是帮着王怡然代孕，而不可能还帮着她看好相公。见着那些莺莺燕燕入宫，可能还有些不为人道的卑劣窃喜。
　　萧绎依旧住在那菡静轩内，不过数月，恍若隔世。菡静轩与宜兰苑东西分之，昭佩萧绎两人确实有意为之。昭佩不愿多见，是那年少情怀依旧无法释怀。而萧绎根本无此心去找昭佩，若非实在有事便是那偶然相遇都回头避开。但名义上夫妻，毕竟是夫妻，总有那相见时。
　　永和宫里那些莺莺燕燕为太子和晋安王送的两位谢家小姐为尊，其次便是那尉家和楼家。后几位真是那上不得台面的婢女，可即便是婢女也艳若桃李。虽说没有官家女子，可有那几家却是南梁大族，王家叛逃后，大梁更为珍视这些贵族。
　　当一水炫目的摆在昭佩面前时，她也不禁惊叹，果真个个都是那绝色容颜、千姿百态。谢家两位小姐，谢绮如和谢岚影立于众女中间，而尉浠与楼封分别居两侧，尊卑昭然若是。另外几个婢女都有闭月之貌。尤其是位叫贺月儿的女子，自是超然众女之姿，貌若桃花半羞。可却比上那王怡然，是米粒之光与那皓月争辉。
　　望着这群棋子，哪些是派来的探子？哪些是为家族奠定资本的？哪些是愿飞上凤凰的？她还真无法一眼看清，只是那众人都含情脉脉望着萧绎时，独留谢绮如和尉浠，一个难掩厌恶之色，另个却是望着昭佩。看来这年单是看这些女子的争斗都不会孤单咯。
　　而萧绎则是稳坐殿上，却不为美色而动。这些棋子皆是精挑细选，根本不会为萧绎增添资本。他冷目扫过，神色泠然，底下跪着的诸人却被他吓得瑟瑟发抖。这本是个藩王的寝宫，并非皇宫无那么多繁文缛节。
　　“谢岚影、楼封、尉浠晋为偏妃。谢绮如、贺月儿晋为夫人。”萧绎掠过众人，威严道。方才那谢绮如的蔑视，被那种不威而怒的神色收起。只是那一眼便偏妃夫人之别，暗自后悔。
　　“是，王爷今日传何人侍寝？”昭佩颔首答道，俨然一位得体的正妃。
　　“贺夫人。”萧绎觉得有些累，扶住额头随意点了个。
　　“那散去吧。”昭佩和颜悦色的摇摇手。
　　贺月儿早已欣喜若狂，她即便早知以她的悦然之姿必受青睐。可没料到如此顺利，那王妃有孕在身，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昭佩望着那贺月儿的喜色，不知进退，且看你能活到几时？
　　宫中再也不见那树影婆娑之姿，只有那清冷月色，昭佩坐在那宜兰苑中瞧着那地上布满银霜。又是那熟悉的孤独，那男子依旧不属于她，依旧在那不远处与女子欢好。轮回间，竟又回到原点。却有些不同，究竟是何处不同她说不上来，只是心好似没那么疼了，习惯真是可怕，抹去的是旧伤痕。望着那桌上浊酒，却也没去碰，转身倒上那茶，细细品酌淡淡的暖心。一年之约，明日之事她尚且还算不到，何况是一年。拿起酒杯，却又放下。不知那终南山可有雨？
　　疾步之声，在门外响起。昭佩不明所以，起身去看。只见那萧绎面色非正常的绯红，脚步漂浮。跻身那盆前，急急舀水往头上浇。
　　“王爷……”昭佩何曾见过如此慌乱的萧绎。平时他都是步伐沉稳，缓然而行。而如今呼吸急促，那水卸不去那绯红的脸。
　　“那贺月儿够大胆的，竟然给王爷用潋滟酒。”昭佩讥笑着望着那萧绎，真是那春意盎然。儒雅之姿被潋滟之色取代，真和那药名相得益彰。萧绎扯开衣衫，露出那如玉般的胸，染上淡红，真是寸寸精华。妖冶得如…...她顿时想起桃花林中那位灼灼春色的桃花妖，那位少年将军-独孤信。
　　“有解药吗？”萧绎声音沙哑，明明是命令，却变成了惑人的祈求。
　　“我未曾跟陶先生学过医术。”昭佩戏谑的望着萧绎，却佯装无奈。这潋滟酒是洞房花烛夜助兴之物，无任何毒性，待明日便可无碍。独自品茶，望着那个儒雅的男子变成狼。并不担心，若连这自制还没有的话，如何去侵吞天下？只是不明他为何来她这宜兰苑。
　　“哦…..”萧绎依旧浇水身上，那发声都如在呻【和】吟，索性闭嘴不言。昭佩打量着那如美人出浴的萧绎，下唇都被咬出齿印了。还未见过这般狼狈样，抿茶细品，确实是美人入画中。
　　“我以为爱妃会本王解毒。”萧绎望着那独坐桌边悠然自得昭佩，有些气不过，为何他今日会来这宜兰苑，暗自后悔。只是得知被人下药，便匆匆离去，怕贺夫人追来，逃命似的来到这宜兰苑。不料这昭佩似乎不似原来那般，仅在那里品茶观他那副狼狈相，却是兴趣盎然，突然十分想见她慌乱的模样。
　　“王爷确定？”昭佩戏谑翘起半边嘴角笑道，不为所动。这般玩耍好似回到那烟雨朦胧的沅陵那般，两人又是那般两小无猜，却与情爱无关。
　　而萧绎却被那灼灼妖华般的身姿，璨若星辰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戏耍。绯色中衣，印得整个人如夜间吸人魂魄的夜妖，灼他眼眸，原先的英气掩盖住女人的娇柔。而今看她，却是独有风情，竟不亚今日那些女子的美貌，定是那酒！
　　啪！那精美的陶盏四分五裂。如顽童般戏耍，甩手打碎那昭佩的茶盏。
　　“你！”昭佩怒而起身，望着那得意笑欢得萧绎，嘴角抽动。今日的萧绎即便在七岁时都未曾见过的……幼稚！这般撒欢，连萧绎都不禁觉得实在可笑，转而便又立起那张肃穆的脸，为何这般幼稚？还是那酒！
　　“睡吧！”瞬间那狰狞的伤疤，映出地狱亡魂的脸。
　　“你在宜兰苑？”昭佩愕然，方才那般戏耍让宜兰苑霎时冻成冰窟。而今他还要留下？看来躲不过，注定要为那王怡然挡住那些流莺。
　　昭佩苦笑摇头，和衣躺下拉起被褥埋头便睡。却也觉得不妥，为何当初与宇文泰相隔如此远，却要心慌意乱。而萧绎这般躺下，却不觉有何异样？她曾心心念念这般，却是如此自然平淡无奇？若要是新婚之夜，她也会不会如此平静？
　　“没睡？”萧绎辗转反侧，为自己那般异样？也为身旁睡着的这位女子？
　　“恩！”昭佩轻轻答道。
　　“在想什么？”
　　“我当初也是如这些女子这般进宫，却恍若隔世。”昭佩思绪回到当初，出嫁当日便有不祥之兆，果真应验了，如今忆起心底也是苦苦的。
　　“你是骑马进宫的。”萧绎反驳道，他今日究竟是怎么了？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是啊，你是做梦都想要去嫁的人，怎可让风雪挡路呢？叹只叹，使君自有妇…...”昭佩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静静的述说当初所经历的刻骨铭心，心也在重新挖开那道看似已经愈合的伤口。
　　“为何不杀掉然儿？”萧绎有些好奇。
　　“我知道，当初进宫众人皆拿我当笑柄。可我自有我的所自傲的东西，我不屑为男人争吵和抢夺。尤其是以这种方式，这是毫无意义的！”昭佩缓缓的说道，两人虽说有些距离，可她依旧能嗅到那他身上如山涧般清爽的味道，心神恍惚。
　　“或许你刚刚进宫吧。谁能在污浊之地，保持那等清明呢？”萧绎或许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不屑于这些争夺，可怀璧其罪。总有人觊觎他所拥有的。
　　“或许吧。”几日前那般男耕女织，好似不复重来。那寂寥的箫声，或者已远去。
　　“噼啪！”一声惊雷滚过，刹那间闪得屋内如白昼。昭佩煞的起身，墨如锦缎的青丝，搭在有些单薄的肩上。望着窗外，清雨纷纷，树影被狂风吹得乱舞。闪电后，又是黑暗。那终南山的桃花酿？
　　“怎么了？”萧绎忙得起身。只见她神色不安，脸色无一丝血色，唇不安的颤抖，呆呆的望着窗外。青丝绕在他的指尖，滑如羊脂白玉，他不知为何想掬起一捧，细嗅那芬芳。
　　“下雨了。”昭佩抬起苍白的手，颤颤的指向窗外。
　　“是啊，建康的雨季来了。”萧绎扶住她有些凉的身体，却不知何意？潮湿的空气里，四处灌着风。

作者有话说

　　在下罪人!不知那终南山在宝鸡，与南京相隔甚远。动车一夜也到不了的......请看客们原谅下小的地理知识实在贫乏......若不介意把文中终南山当成南京边边上的小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