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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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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昭佩无力的靠在桌边,挥手送客。王怡然黯然却也不肯离去,久久不肯言。
“王妃,怡然知道此事有些不妥。我在此愿指天起誓,从今日起与王爷死生不得相见!”王怡然显然是有备而来。北魏王室,怕外戚干政,便有母死子贵的制度。他们果然如此看她,把当做宫中争宠的女人那般肤浅,若不得男人心即便有滔天的权势也不过是虚与委蛇。
“若要如此,我当初在陶先生处,便就以此为挟。”昭佩早已怒不可遏了,拍桌而立,今日杀她如捏死小鸡那般容易。
“大可不必如此,倒是我,若此事了却,我便与你二人此生不相见!”昭佩握紧双拳,指甲深嵌入肉里,指节发白。究竟是谁欠了谁,如今谁也辨不清了。王怡然跪着感激涕零,在桌上留下一精美药瓶,逃一般离去。
“出来罢。”昭佩惶然的望着那药瓶,淡淡说道。只见那屋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宇文泰的身影,早在她叫王怡然回去时,便已发现宇文泰回来了。依旧是那件宽袖黑袍,神色却不如方前那般和煦,眉头深锁,寒意让昭佩周身冰冷。
“看来我要走了。”昭佩艰难扯出那份快碎了的笑颜,不安的说道。
“回宫后,别再喝酒了……明年此处桃花酿收成之季,我把酒埋在土里,你再来喝。”宇文泰神色异常,却亦寻常那般细细交代着。
“好!定下今日之约,明年今日我便来此寻酒喝。”昭佩笑着答道,方才那种抑郁被那细细的叮咛化作烟云随风碎去。抓起手中药瓶,缓缓沉入腹内,异常冰冷,冻得那五脏六腑都搅成一团。那个可改变脉象的药,便能混淆御医的切脉。宫中女子谁没此物?可获得男子之心的武器!如今她沦落到喝此药,甚是可笑。
昭佩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瓣,井边细细清洗一番。如今也算带孕之身,却是那般无稽可笑。究竟是她错了吗?似乎有些不敢去直视宇文泰,说不清道不明,是愧疚还是别的?从自己闯入此处宇文泰便以诚相待,即便这诚实来的如此诡异。
明日便是她回宫之日,五更寒意,她习惯伴着那萧索的箫声中入眠,而今日却那般静谧,宇文泰整夜未归。空洞的小屋里,只有月色摇曳,树影斑驳,以他的身手世上能伤他之人屈指可数,可,心依旧隐隐有些担忧。究竟这算什么?她宁愿宇文泰有所相求,获取军中情报或者是做他的宫中内应,或许她都可答应。可如今却像他所说的,让她随心所欲,真正让她不知何往。
回宫马车已在桃花林外,她一夜无眠,那张床依旧空空如也。连告别都被静谧所夺取,她走出小屋,那刺眼的阳光让她无法睁眼。横手挡住阳光,却见院中依旧,几坛酿好的桃花酿依旧摆在院中。虽说无根之水有些遗憾,可依旧是山涧清流,味道差别不大吧?如今竟连酿酒都有些奢侈了……
踏出林外,五行阵不知何时早已撤去,预示着主人早已离开了吧?昭佩却也有些踌躇,是否把那酒埋在土里,再走,这般暴晒酒会变质的,明年来喝岂不是变味了?终究却也没回头,心底隐隐所期待是何?他说他会埋的吧?
林外乌顶玄色马车,无处不彰显着皇室的尊贵。大礼相迎萧绎回宫,原本不受重视湘东王而今甚是得宠,就差那大梁皇帝萧衍亲身相迎。昭佩入得厢内,萧绎只身一人落座于软席见,厢内熏香四起,氤氲绕着萧绎。
“王爷。”昭佩俯身行礼。
“谢谢。”萧绎神色黯然,颇有些尴尬,独目早已结疤,依旧是那番濯濯清莲。手中那暖茶递于昭佩面前,犹如那拙劣的讨好。
“王爷不必如此。”昭佩垂目,曾希望的这般好好相处却怎么也对不了味,有些心不在焉。落座后,也是四处顾盼,久久不可定心。
“沅陵之时,你我便如今日这般。”萧绎说的小心而谨慎,实属无话可谈。她却不愿这般承他之情,无话找话,让她更为难受罢了。沅陵那般两小无猜再也无法寻回,他已不是她的那位儒雅少年,哀莫大于心死。
“是吧……”昭佩多次相救如今才换的这番平静落座,若想刻入他心,非得落命不可。手指被茶盏烫得疼入心,却如救命稻草那般紧紧握住。终南山之景相较当初已是物是人非,路上偶尔会遇见那些寻常的百姓,男耕女织,安然而平静。阳光晒在他们的脸上,幸福密密写在脸上,想到自己何尝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可笑。
车厢中又恢复那种可怕的静谧,昭佩口中抿着早春新芽却不知其味。
“独孤信策反王家且在梁北与追击的徐将军对战。”萧绎淡淡的谈起,或许寻着个解破这静默的话题。
“哦,那战况如何?”昭佩像是被打搅那般,心思散漫。
“倒是被独孤信逃了……”萧绎心底不是滋味,原本那沅陵相随的小姑娘,却不似今日这般茫然。生涩的讨好,却淡然无味。
“独孤信虽说年少,可谓是阴险狡诈。”昭佩望着萧绎,心底酸涩不堪。原本那斐然如云的傲骨,难免藏着些许的自卑。自己的敷衍定是让他不安,调好身姿正视对于他,神色安然的答道。
“若论阴险狡诈,怎可比的手刃手足来的阴险?”萧绎独目微眯,恨意藏于眼中。手中茶盏不自觉的抖动,心底泣血。
“还得从长计议。”昭佩明了,此刻萧绎确实把她当自己的王妃看待,那左眼的伤疤如蚯蚓般扭曲。却让昭佩有些受宠若惊,想必得了王怡然的相劝。在昭佩看来,不过是怜悯而已,也不自觉了起了些对萧绎怜悯之心。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何时方能定天下?”萧绎默许昭佩之言,却生出些许感叹之言。
“后妃不得干政。”昭佩谨慎闭口不言,如今萧绎其意难明。
“陶先生对你称颂尤佳,却是个女儿生可惜了。”萧绎灼灼期盼之色,昭佩冷笑,原来是这个意思,让她帮他,如今出师陶先生倒是心思重了不少。若是初嫁之时,她会不计任何代价相帮,而今却得谨慎的步步为营。
“晋安王如今已回京,晋安王妃王灵宾与在下素有手帕之交,回宫便去探望下。”昭佩淡笑着说道,究竟在帮谁?爹爹?宇文泰?或者是萧绎?萧绎面露赞叹之色,从未如此正视过眼前这枚女子,貌不及然儿,却也眉目如画,可那般英气却是难见的。
这晋安王妃王灵宾却也是奇女子,七岁之时晋安王初封云麾将军,当今太子萧统胞弟,出生尊贵。那年被独孤信困在泾州,朝中却无人派兵营救。还是徐绲幕僚王僧辩从左侧进攻豫州,调开独孤信兵马,王灵宾这才带着一队轻骑从泾州把晋安王救出。这才有这位眼高于顶的王家小姐独对昭佩青眼相加。也是此原因,才让王灵宾在王家落难时徐绲保住了她。而王怡然则是名不正而言不顺,自然相帮无因。王家与萧家可谓世代联姻,打断骨头连着筋,谁又真正从此间摘出?若非昭佩‘屈尊降贵’嫁于萧绎,如今王怡然早已的王妃之身,又怎可如今日这般狼狈,错错错!也怎可不让萧绎对她生恨,如今却也不敢怒言…...
“唉,看来注定是欠她的。”昭佩哀声叹道,默言却不敢让萧绎听去,何苦平添几许忧思呢?
梁宫初显巍峨之姿,记得出嫁之时那般急切之心,如今化为囚笼,昭佩不禁哑然苦笑。宫门早已摆上帝皇仪仗,萧衍亲自出迎,文武百官自是倾巢而出。不禁感叹那陶先生在这些帝王心底如何地位,如同相迎那大胜回归的将军那般。这番回宫,想必不会安宁,且有番风雨惊变。
萧衍见着马车,疾步向前。此刻方为寻常老父心那般,儿子受伤在外,眼睛红涩万盼得归来。却见萧绎少去一目,万般苦涩皆在心底。
“绎儿让父皇受惊了。”萧绎如今却有些受宠若惊,父皇那丝丝白发隐于其间,皇家难得天伦之情。年纪越大,心底雄才伟略被淡化,连带着王家叛逃,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梁皇帝掩饰不住的苍老。
“哎,留住命就好。”萧衍想要贸然去触摸萧绎脸上的疤痕,却被萧绎有些难堪的侧身避开。萧衍收回那落在空中的手,是啊,帝王之家对儿子的怜爱都是奢侈。
“湘东王妃,听闻你有孕在身,舟车操劳。身体无碍吧?”萧衍望着昭佩,全然不似当初那般冷言厉色。昭佩暗笑,不过是爹爹功劳罢了,今日爹爹重回朝中手握兵马大权,众朝臣也只能仰他鼻息而活罢了。
“皇上,儿臣自小习武无害的。”昭佩俯身行礼。
“甚好甚好,速速回宫吧。”萧衍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