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笑》酸牛奶

3、茶艺 一方水土自

　　“既是欠了边少爷的钱，不知是否可以卖冯公子一个主意以作还债呢？”
　　“哈，有意思。这个主我可以做。不过我得看看你说的主意是不是值这个价儿。”冯采瞟了一眼边远，一副反正不是我的钱的小人模样。
　　“我瞧着冯公子的茶楼生意略清冷了些，倒是有个主意改善的。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采儿很有见地，我也想听听这主意是不是值二十两呢。”说着边远携冯采进去，狠狠的捏了一下冯采的手。冯采嘻嘻笑道：“边远，平日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现在倒要插手起我的生意来了，不然我将这茶楼送与你如何？”
　　“哈，我才不要。谁让你平日总不上心，好好的杭州第一楼的牌子，都快要被临街的临渊阁抢了去了。”那边远毫不当真，径直拉着冯采上楼。
　　众人落座，我站在茶桌一米多远的地方对冯采道：“公子的茶楼是否只卖茶点，并无其他？”
　　冯采不解，对我说：“茶馆自然卖的是茶点，还能有什么？”
　　我摇了摇头：“茶楼客量多寡，无非在意茶叶、点心、环境、服务几项，茶叶和各色点心瓜子自是依成本来定，但是环境和服务两项，在下倒是觉得能更上一层楼。”
　　冯采和边远对望一眼，均微微颔首。
　　我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首先是环境。客人到茶楼喝茶，无非是图个清静优雅，俩三好友密聊谈商，可是静谧之外，却让人感觉有点沉闷压抑。公子可与二楼觅一暗处，请乐人演奏舒缓柔和的曲子，达到细听可有，密谈则无的境界最妙。而一楼厅堂，则可以来点热闹的表演以烘托气氛。”
　　“嗯。品竹弹丝莺歌燕舞，倒是很雅致的所在。”
　　“谢公子鼓励。”我接着说道，“再有就是服务了。小二手脚利落脑子机灵是必须的，可是还可以锦上添花。茶叶的分类和品种冯公子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不错，茶叶可以分为绿茶、红茶、乌龙茶、花茶、白茶，还有巫疆砖茶等。绿茶以龙井、碧螺、毛尖为上，红茶当属滇红、祁门红茶为上品，乌龙茶则要数铁观音、冻顶乌龙为极品，白茶则是白毫银针。花茶一般为妇人饮用，茶楼倒是所备不多的。”
　　“公子所言极是。可是据我观察，不管什么样的客人过来，无论包厢还是厅堂，服务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一壶开水冲泡了茶叶送上去，客人自斟自饮。客人也是分为三流九等的，如果能让那些显贵在饮茶的同时又能欣赏到优美的茶艺，那就是欣赏感受茶文化的精神享受了，是不是可以显示出他们的与众不同来呢？”
　　冯采愣了一下看向边远，见他也是一脸迷惑的样子，便转过来对我说道：“茶艺？这是什么？”
　　“茶艺是包括茶叶的品评、冲泡的技法和优美的表演于一体的品茗形式，冲泡茶叶的过程各有名目，什么漱玉涤尘、观音上轿、高山流水、玉液回壶，再加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绝对是一种高层次的享受啊！”
　　冯采来了兴趣，追问道：“哦？冲泡技法和表演？细细说来听听？”
　　就是要让你感兴趣欲罢不能才好呢！我奸奸一笑：“可见冯公子对我建议很少敢兴趣啊。不过刚才已经和边远说好，我出的主意不错，那我的欠款就算还清了。其他的细节，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特意把“主意”两个字说的很重。
　　边远哈哈大笑：“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心计，不过有点意思。两年多不见，自当刮目相看啊。你不就是想再趁机要点银子么，我可以答应你，如果表现的好，可以有一两银子的赏钱。“
　　我还不知道一两银子值多少钱，多少也是有收入的了，现在更关心的却是声誉问题，赶紧追问道：“那欠条……“
　　“呵，你还真是念念不忘把证据毁尸灭迹永绝后患啊！燕六，照办吧。”
　　燕六忙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到一页请我过目之后，当面撕毁，我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让小二取了茶壶及大小茶杯、开水茶叶、茶盂茶匙，按照功夫茶的冲泡顺序，边用开水烫了茶壶茶杯，一边解释道：“先用热水温壶温杯，一来清洁杯具，二来彬彬有礼。此名漱玉涤尘。”将茶壶中的水倒掉，拿起茶叶导入一个小茶碗中，说：“正常应该是一边开口的茶盒，以便客官欣赏干茶之用。拨茶入壶叫做观音上轿。”用茶匙将茶叶拨入茶壶，满满的注入开水，注水将溢未溢之时，用壶盖刮抹漂浮上来的茶叶末，然后将茶水倒入茶盂中：“这叫润泽仙颜。第一次冲泡洗茶，是不能喝的，要倒掉。第二次冲泡才是要敬客的茶，这次叫做高山流水。”拿着开水壶高高的点了三点将茶壶注满，将小茶杯中的水倒进茶盂，再将茶水倒入小茶杯中，然后双手捧起放在桌前，右手掌微微向上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注茶进茶杯叫做再斟流露，奉茶称为敬奉香茗。品茶一观其色，再闻其香，三品其味，入口回甘。”我自饮一杯茶水入肚，一股热流汩汩而下香甜慢慢自喉咙溢上来，果然是上品铁观音。我放下茶杯盯着冯采缓缓说道：“茶艺表演最好是选用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动作做出来柔美动人，嗓音婉转动听，再配浓香之茗、天籁之乐……”
　　冯采抚掌笑道：“好一个高山流水、再斟流露。虽然知道爱茶之人颇多，却不曾想茶楼还能搞出这么多的名堂。”
　　我笑道：“平日里自己喝茶的时候，也是可以按照这些步骤来做的，只不过是没有这么多文绉绉面子上的说法罢了。自娱自乐的饮茶叫做饮功夫茶，那就更讲究了。所谓“功夫”指的是沏泡的学问，品饮的功夫，体现在水、火、冲工三者之中。活水活火，是煮茶要诀。活水自然是指流动之水，活火即是有焰而无烟之炭，再依个人冲调功夫，兴致、气度、动作熟练、虚怀若谷，便是自得其乐了。”
　　“不错，尝闻潮汕之人爱饮功夫茶，对水、茶、壶、碳均有分类定论，枉我自诩爱茶之人，细想之下却有太多不曾明白过。”冯采摇头苦笑道。
　　“采儿也不用懊恼，天下哪有什么都清楚的道理，一方水土自有一方规矩，这新鲜的东西既然说的有理又觉得好，咱们认真学来就是。”边远劝道，又转过来对我说，“不过宝官儿，你今年也不过十九岁吧，原来又是……，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我怔了一下，方明白过来现在的我可不是原来的林烨，而是林宝官。仗着原来喜欢喝功夫茶，倒是不自觉的卖弄起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两年前我刚出明德城就病了一场，然后被一高人所救，虽然丧失了记忆，却带我游历了一些地方，教了我好些东西……”说完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边远和冯采，见他们倒未起疑，才稍稍放了心。
　　边远点点头，对冯采说：“采儿，我看宝官儿的主意不错，这功夫茶也好。那就试试吧，总得有点新鲜的东西才好。”
　　冯采点头道：“我觉得也好。那就试试吧。”略沉吟一会儿又说：“这个事情还是宝官最清楚，就由你来全全负责吧。至于有什么要求，你尽可以提出来商量。”
　　“那就谢谢两位公子了。不过既然要雇我，还是先谈好佣金的好吧。”我决定趁热打铁，以防生变。
　　“这个我自是不会亏待了你。你先说说你有什么想法？”冯采抬了抬手，摸摸头发道。
　　“说实话我也不懂行情，只是您要在售价上收回投资的本钱，可以由顾客自选是否需要茶艺表演，进而加价。能来这清心楼的恐怕都不是差钱的主儿，应该不会在乎这一丁半点的增值费用。我只要这加价的三成利润就行。”
　　“什么？三成？”冯采跳起来，“你当打劫呐？不行，太高了！”
　　“采儿别急，慢慢商量啊。对经营不上心，说起钱来却比谁都容易激动。宝官你也是，不就是教个茶艺嘛，人的工钱和费用一概不管，就这样坐享其成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吧。”
　　“这叫知识产权知道嘛，一个点子可以改变人生，更别提提高利润了。”
　　“什么知识产权，我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你机会帮助你了吧，你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呢！人不能不讲道义是不是？”
　　看着冯采指手画脚的说着，又让燕六去找撕掉的我的欠条，脑袋立刻变成两个大。这也算是帮我了么？冷汗。
　　“那最低也得两成。”
　　“不行，最多一成。”
　　“两成，少一分都不卖。”
　　“一成，多一分也不买。”
　　“你不买我找别家茶楼去。”
　　“你果然是良心大大的坏了，看着救命恩人被竞争对手打死。”冯采哀怨的看着我。
　　“好好一成一成。”还以为是个翩翩公子哥呢，竟然是一只狡猾的大灰狼！我郁闷了，冯采很能击中我的软肋。
　　边远似乎很是了解冯采的长处，只在一旁看着乐和，争论已经停止，就跳出来打圆场：“既然商议已定，那就尽快着手吧。乐师宝官儿不用担心，采儿是这方面的行家，自然是他来解决。茶艺师么，这样，咱们就现买几个机灵的丫头吧，反正都是从头学起，这样还能帮助一下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穷苦人家。”边远敲了敲桌面道。
　　“毕竟茶艺师是要抛投露面的，虽不同于青楼戏子，可与一般丫头在深宅大院的可不一样。咱们还是一定要保护好人家的安全，打消了人家的后顾之忧。”冯采想了想道，又一副严肃的样子。真是个小气又刁钻的无赖——虽然心肠不错。我心里嘀咕着。
　　“采儿所言极是。那就这样吧，这两天咱们分头去找人，然后再商定细节。”边远点头，然后吩咐燕六说，“燕六就先跟着宝官儿，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还是不大方便。你跟着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