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金姑子

7、第 6 章

　　次日便是宋珍生辰，何桐因着何盈江，便也只在内院呆着。不过听丫鬟说，前院热闹极了，许多人都来了。何桐有些恍惚，虽说她也喜静，内心深处，却是十分向往热闹的。以前在何府的时候，因着规矩多，是不怎么热闹的。
　　何盈江靠在软榻上看书，整个人显得十分的贤良，加上浑身散发的书卷气，愈发温婉了。何盈江看了看趴在桌上发呆的何桐，笑了笑，道：“小桐，我想前院定是十分忙乱，你还不快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何桐一听此话，立即来了精神，看着何盈江，感激涕零。
　　“小姐，你还是如此心善。”
　　何盈江低眉笑道：“四月也夸我心善。”何盈江想到四月写下的“今有佳人，性若菩萨”，便微红了脸。
　　何桐看看何盈江，故意道：“他定是说你心善过余。”
　　看到何桐一脸的促狭，何盈江举书示意欲打，斥道：“你这人忒坏。”
　　何桐赶紧从凳子上跳起来，边往门外逃边道：“四月可只喜欢温柔的女子。”说完，便跑出了里屋。
　　何盈江也知何桐是在打趣自己，但想到自己自逃婚以来，便只和一些市井妇人打交道，却是真不同于以往了。不禁又是一阵惆怅，四月真只喜欢温柔的女子？
　　前院果然热闹极了，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人，三五成群往内院而去的夫人小姐们。何桐看那些夫人小姐们，个个衣着十分华丽，饰物精致美丽。京城果然不同凡响，内官果然不是外官所能比的。
　　何桐来到厨房，避让着忙忙碌碌的丫鬟婆子们，寻到管事的，道：“少夫人担心各位忙不过来，特叫我来看看。”
　　管事的一看是少夫人房里的丫鬟，哪敢使唤，只说：“姑娘去笑姑娘处看看吧，这里都是些又脏又累的活儿。”
　　何桐本也只是来探探风，一听此话，便和管事的道了别，问了个丫鬟，寻去了笑人儿处。
　　笑人儿本也是一个心思剔透之人，便让何桐去园子里伺候那些个夫人小姐们。这笑人儿比她虚长一岁，便叫了一声姐姐，何桐欣喜道：“我家夫人给少夫人带来了些月州的小吃，下次给姐姐藏点来。”
　　笑人儿给了何桐一盘梨花饼，差了两个丫鬟跟着，笑骂着将她赶走了。
　　丞相府有一园子，名叫离园，种了满园的梨花。这时节，梨花正开放，还未进园子，一阵香气便扑面而来，进得园子，便是满眼的雪白。
　　园门口侯了两个丫鬟，都是熟识何桐的。一见她手中的梨花饼，便有一丫鬟来引她入园。一路上，却是不见有闲逛的夫人小姐，来到园子深处，何桐才知道夫人小姐们都聚到此处来了。
　　园子深处是一座精巧的木屋，木屋后是一条小溪。木屋前，梨花树下，摆满了精致的石桌石凳。丫鬟将何桐引到主桌前，主桌上首坐了一个穿金色撒花衣裙的女子，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面对如此多的夫人小姐，却仍是巧笑言兮，双眸看着众人，一派从容。
　　何桐微微打量了下，这太子妃比画像上的好看多了。
　　见何桐来，宋吴氏看了看何夫人，接过何桐手中盘子，放到主桌上，道：“这是宋府刚出的新花样，也不知好吃不好吃，我们便先让太子妃尝尝，若娘娘觉得好吃，大家便都尝尝。”
　　“夫人的意思，若是这新花样不好吃，留素还不得吃了大亏。”太子妃说着，拣了一块放入口中。
　　“哪敢让娘娘吃亏，若是不合娘娘的口味，臣妾便自罚三杯，以示谢罪。”宋吴氏说着便举了杯。
　　太子妃细细吃完，接过侍女递去的茶杯，喝了口茶，道：“那我便和夫人喝一杯。”说着，举了酒杯和宋吴氏碰杯。
　　喝了酒，宋吴氏便对身旁的一青道：“还不快去将糕点给各位夫人端来。”一青应着，退了下去。趁着各位夫人相互应承之际，何桐看了看主桌上的各位，目光被一个艳丽的身影勾去。何桐是见过她的画像的，所以认得，五皇妃，孔予醒。这五皇妃美则美矣，却是太俗气，和太子妃魏留素一比，高下立见。
　　孔予醒似乎觉察出有人看她，抬眸看向何桐。那张艳俗随意的脸上竟是有一双亮若星辰的眸子，何桐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避。孔予醒诧异地闪了闪眸，微微挑了挑眉。何桐转开眼，心思瞬间百转千回。
　　突然，有小丫鬟跑了来，对宋吴氏轻声道：“夫人，公主来了。”
　　说完，便传来宫人的一声唱：“公主驾到。”
　　在座夫人小姐们皆起身相迎，魏留素当先迎了去。
　　花树林中当先走来一位美妇，衣饰清雅精致，有着天生的高人一等的气质。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今日便不必拘礼。”庆云公主扶了扶向她行礼的魏留素，道。
　　“姑姑，你可算来了。”魏留素上前拉了庆云公主的手，将她往主位引去。
　　庆云公主笑道：“还不得怪喜纳，你也是知道的，他性子一犟起来，十匹马也拉不动。”
　　这庆云公主宠子是天下皆知的，魏留素不便说话，只道：“喜弟是性子直。”
　　主桌上几位客套了几句，一素便领人端来了梨花饼。一桌一盘，一素端着一盘梨花饼来到主桌，何桐感叹宋府丫鬟的伶俐，赶紧上前将桌上先前端来的梨花饼撤下来。
　　“这是府内刚出的新花样，公主尝尝。”宋吴氏递去一双筷子，庆云公主没有接，却见她正看着何桐，满脸的不可置信。
　　“姑姑，来尝尝，这梨花饼确实不错。”魏留素接过宋吴氏递去的筷子，放到庆云公主手中。
　　庆云公主瞬间收回目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尝了尝，道：“确实不错，比宫里拿下来的好吃多了。”
　　“这不过是些雕虫小计，今天一过，便让我家老爷带些去给皇上尝尝。”宋吴氏接道。
　　“让他尝尝也好，”庆云公主点头，然后看向何桐，道：“这丫鬟是府里的？”
　　众人皆惊讶地看向何桐，不明白公主为何对一个丫鬟上心。
　　“不是，是贱媳的陪嫁。”宋吴氏说完，对何桐道：“上来给公主行礼。”
　　何桐低首上前，怯弱地道：“奴婢给公主请安，公主千岁。”
　　庆云公主不着痕迹地细细打量何桐，问道：“你姓甚名何？”
　　“奴婢姓何名桐，是小姐赐的名。”
　　“那你原本叫什么？”庆云公主又问。
　　“奴婢的娘说，奴婢原是姓李的，名叫三月。”
　　一听这话，庆云公主有一瞬间的愣怔。“你爹……”
　　“奴婢没见过爹，娘说，爹原是将士，不幸战死沙场。”何桐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当年她缠着娘问爹，娘便是这么告诉她的。但庆云公主却能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你娘，你娘是……”
　　庆云公主明显问得多了，众人皆是十分不解。
　　“我娘叫陆蓉。”何桐低头，声音压抑。
　　“哦。”庆云公主微微吐了口气，看了看众人，笑道：“我看这丫鬟眼善，以为是故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