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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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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西夷,圣域,城。
夭夭牵着盈儿找到一家客栈,微微安顿好。
便哄盈儿睡下,在客房外施法,没有人可以进入。
圣域的城,果真很是繁华,来往的车马,让夭夭恍惚间觉得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长安城,恍惚间,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名为苏筱筱的成德郡主,想起了那一夜,夜合花抖落了的一地沉香,似酒般的绵长。
事情还要从十五年前说起。
乾坤三十年,御王苏肃北征匈奴,大破胡虏。以三月之期,凯旋而归。
只记得苏肃王带三千骑兵面圣,那场面今日想来还蔚为壮观,明皇亲上皇城,身穿龙袍,执酒而望,满朝文武立在一旁,“塔塔”的马蹄声如擂鼓之响,手握弯刀身披战甲的骑士御马而来,尘土飞扬见看不清那些意气风发的脸,扬起的尘埃中,有一个身穿玄色战袍的人坐在“逐风”上面,面色温和,似是看不出大战后的喜悦,温和的脸庞却在尘埃中越发的明朗,似天边月,水中莲,佛性悠然。
那城墙上,细碎的耳语,和皇上恣意的脸庞,随着不远处刺耳的声音,远远地传到面色淡然的御王的耳朵里去,传到意气风发的士兵们的耳朵里去,传到前方的战士们的耳朵里去。
所有的人都下马,伏地,以一种谦卑的姿态远远地仰望着他们的皇,那个站在城墙上永远也看不到尸骨亡灵的皇,或许,他们所仰望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至高无上的皇位和权利,因为,他们无法逆许,无法阻挡,无法阻挡他的征战,无法阻挡那些别离,无法阻挡家破人亡的苦难。
他,没有任何特权,只不过,是那个时代和历史给了他那个机会,他只不过是人世间的过客,所拥有着那权力的一直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一直所拥有那些生杀大权的只不过都是那个鲜血铺就的皇位而已。
成王败寇,人人都懂得的道理。
明皇亲自为苏肃斟酒,对凯旋的壮士敬酒。
这是御王苏肃的第五次征战,也是苏肃的第五次胜利,当赏无可赏的时候,便是灭顶之灾,或许,功高盖主,便无路可寻,这句话一直说得都对。
明皇亲自下旨,将御王苏肃的嫡亲长女儿苏筱筱封为成德郡主,赐给三皇子,南宫曜,也便是十五年后的当今圣上。
庆功宴。
苏筱筱需随御王领旨谢恩。
既是郡主,又到皇宫,况又是与皇家订下婚约,岂有不留之理。
那时苏筱筱方才十五,却已美得不可方物,当时便已有人称她“艳绝天下,冷若寒霜,若得佳人,天地共老”。
这也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桩旧闻,虽是时隔不远,但那皇家的事总是扑朔迷离的,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恐怕今已无人知晓,也没有能说得清。只是时常听人传起,茶楼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说书人,大抵也总会说起,前朝的那位绝世佳人。而那说书人的口中唯一可信的便是,那位成德郡主确实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人儿。
其实,夭夭并不曾见过此人。
若非要说见过,便是前些年曾去偷偷溜进过三王府,曾在一座不知名的塔上见到了隐在七重罗幕后的一幅画,那是一幅年代并不十分久远的画,画上的女子着着的那一身白衣如落雪梨花,飘着的水袖和乌发,舞尽了尘世繁华,巴掌般大小的清丽脸庞,下颌微尖,若一片被风散落的落花的花瓣,眉宇间的朱砂勾勒的一朵血色桃花,那是一位美得不能再美的女子,如夜合欢般醉人心肠,只恐是国手也描不尽这般绮丽。
当时夭夭暗自看了看落款,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三殿下,当今的圣上,那个曾与苏筱筱有过婚约的南宫曜。
而画的也不是别的事,便是那日的庆功宴。
昔日庆功宴上,苏筱筱曾舞过的一曲舞,这曲舞并没什么与之相配的名字,只是当年,苏筱筱单名它一个字,便作“殇”,只是后来御王苏家满门抄斩,成德郡主苏筱筱死,葬于圣域。
事情过去很久后,三殿下才微微提到它,当时三殿下只说了一句话,道“月舞云袖,再无双”,世人也便就叫那舞曲作“月舞云袖”。
后来,天色渐暗,夭夭溜出三王府时,方才发现三王府中的那座塔前,种了一双合抱的夜合欢。月色微凉,夜合花开了雪白晶莹的一树,夜合欢的香在幽深的夜色下,愈发得浓烈,竟如酒一般绵长,让人不知不觉的沉湎。
夭夭暗暗想:
只是当时,苏家虽盛,传在外面威名,却早已让明皇心生芥蒂,而把苏筱筱封做郡主,又嫁给三皇子,表面上是风光无限,其实只不过是警告。警告苏家,这还是皇上的天下,你不过是一个臣子,若是想造反,让你死便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恐怕,就是为什么没有把苏筱筱配给太子的原因。
后来,明皇让苏筱筱搬进三王府后,再成婚。
于是,筱筱搬进了三王府。
三月之后,谁也没想到皇帝亲临的婚礼竟出现了问题。
苏筱筱逃婚了,就在当日嫁了出去。
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约,不明不白地就这么嫁了出去。
只是这只不过是个引子,将所有的事情引爆。
因为苏筱筱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的太子,而介绍给她这人的,也恰恰不是别人,便是当今的圣上,南宫曜。
一切都这么凑巧,凑巧的就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只是这只不过是坊间传闻,不得真。
其实,苏筱筱前些日子便早已逃走,并没有嫁给太子,更没有惹祸上身。但那些传闻却也并不是假的,南宫曜确是把苏筱筱做一枚棋,嫁祸给太子,但苏筱筱出人意料的走了,而这盘残棋,南宫曜却也是赌赢了。
明皇大怒,废储君,斩苏家,搜苏筱筱。
于是,好巧不巧的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后来,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说起,那个女子,那个倾城倾国的佳人,如一段奇谈。
或许,在那个时代中,每一个人的出生便是一种不幸,所有的人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不敢反抗。只是,那个孤傲的女子,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求得世人的幡然醒悟。只是,她却料错了,并不是每一个凡夫俗子都会有这样的勇气。
世人之所以是世人,便是因为所习惯的一切的平庸,习惯了接受,习惯了顺承,习惯了那世间不明不白的死亡和自以为是的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