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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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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乾坤四十三年,大燕明皇薨,葬西夷皇陵,王侯割据,天下大乱。
一年后,世子南宫曜平定叛乱,次年即位,号武帝,年号长安。
长安元年,天下初定,边关战事频传,夷蛮之人东侵西夷,燕国派兵讨伐。
西夷圣域,城外。
前些日子是盈儿那丫头的生日,小丫头非要嚷着去看圣域的雪莲花。
无奈,夭夭只得带着苏盈盈,乘车到西夷。
连行几月,盈丫头都不住嘴,实在高兴得很。夭夭,也不忍扫她的兴,只得在她酣睡时,暗暗用法,才可在短短几月之内到达。
可,西夷战乱,要进这城,却也是麻烦极了。起码便是这,严密的安检呀。
夭夭看着,那蜿蜒曲折的队伍,不禁头疼起来。盈儿在一旁却兴奋得很,小嘴一直不住的说。夭夭这几日连着赶路,实在困得很,不禁打起了顿。
突然,盈儿站到队伍,走到一旁,拉扯夭夭的衣袖,语气中抑制不住兴奋的说:
“姐姐,姐姐,你看,你看,那玉山上的金光、、、、好漂亮啊,好漂亮呐、、、、”
夭夭抬头,只见那若雪般的玉山山顶,笼罩着一层四射的金光,灿烂的耀眼,一时间,让人忘记了所有。
夭夭正待,回神之际,听见一阵马蹄飞奔的声音,回头看,几米开外一个白衣胜雪的俊秀男子,骑马而来。而盈儿却还沉迷在那圣景中,不住的前行。而马上的人却也没注意到那个人群中,不断往前挤的少女。
盈儿已被挤了出来,呆呆的站在官道中央,马上的男子皱眉,收紧缰绳,而那飞奔的马却已是无法停歇。夭夭大惊,吃神,努力地想伸手去抓盈儿。
只听那马一声长鸣,前蹄扬起,夭夭冲出人群,将还在发呆的盈儿拽了回来,飞尘扬起,马上勒住缰绳的白衣耀眼的若玉山上的金光。
马上的那白衣男子,控住身下微微暴躁的那匹枣红色的马,朝夭夭和盈儿说道:
“刚刚,冒失了。还请姑娘小心,这马虽是温驯,却也是牲畜,比不得别的什么。若是姑娘惊着了,还请姑娘,进城之后找将军府的慕容青。”
夭夭,点头,说道:
“慕将军,客气了。是盈儿自己闯出来的,怨不得慕将军。”
盈儿一直呆呆的看着慕容青,直到那身白衣绝尘而去,眼神还是呆滞的望着刚刚的方向。
夭夭搂过盈儿,盈儿一怔,突然哭了。趴在夭夭的怀里,低声的抽泣,喃喃道:
“姐姐,他竟然还活着,竟然还活着、、、、、”
夭夭晓得盈儿说得是谁。
曾经的那场灭族的抄斩,苏肃手下拼死把苏盈盈和苏筱筱救出,藏在深山之中,奈何人心险恶,两个月后,便有人以她们的性命求得高官厚禄。
那场追杀她们根本无力逃脱,年幼的她只能是成为拖住苏筱筱的累赘,然而苏筱筱却不肯抛弃她,独自逃命。
她们已经跑了三天,精疲力竭,再也无力奔逃。
苏筱筱把她安放在一个树枝垂掩的树洞中,独自站起,理了理衣衫,一身白衣清冷的若天边月,水中莲,她突然感觉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死死地拉住苏筱筱的手,苏筱筱回头,笑着对她说:
“盈儿,你在这等着,待到再无声响时,便离开这儿,去找欧阳伯伯,七年后,姐姐便去找你,绝不食言。”
盈儿突然间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伸出小指,说:
“姐姐,拉钩,姐姐,不许变卦、、、、、”
苏筱筱伸出纤细的小指,缠上了盈儿的手指。
只是片刻,转身别离,苏筱筱,眼眶里的泪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
不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和叫喊声匆匆的来了,又走。
盈儿飞快的逃出这片枫叶林,出林时,却遇见了刚刚赶来的一队官兵,她已经无路可逃。
突然间,树梢间闪过耀眼的光,锋利的剑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划过了一个官兵的喉,殷红的血,溅了出来。
从树上跳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一身白衣若雪,很是耀眼,神情冷漠,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不似那个年龄的平静,手中握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剑,通黑的剑似夜般的冷酷无情,幽暗的散发着血腥味,粘稠的红色液体从生冷的剑上跌落。
她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杀死的那些官兵,只知道他冰凉手牵着她一路奔逃。
路中他杀死了很多人,而他的眼中除了冷漠,再无一丝情绪。
他从不相信因果报应,人命在他的眼中,草芥而已,无需多言。
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若有轮回,他定不得超生。
但他独对她很好,就像十一二岁的孩子一样,对她笑,对她耳语,生她的气,和她玩闹,他就如同她的保护神。
后来,她问他的名字,他牵着她的说,笑着说道:
“我叫冽。”
再到后来,他们却终还是被发现了。
在山崖上,再退一步,便是万壑深渊,粉身碎骨。
她知道,若是他一人是定能逃脱的,若加上自己便只有一条路,就是死。
她劝他离开,他笑着看着她说:
“我本就是逆天的人,是暗夜的杀神,现如今,遇上一个同路的人又怎能抛弃。”
她从不知道,他从小便是为了杀人而生,他不惧怕死,只怕失去那个带着玉环,甜甜的冲他笑的女孩。
她看着他一身黑衣冲进了那层层包围,来不及挽留。
她只看得见血滚落尘土,溅到他的如墨的黑衣上,如夜一般的黑衣上,她看到站着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那身如夜般的黑衣站在当中,一步一步踉跄的朝她走来,她看见他的伤口流着血,殷红色的血,分外鲜艳,她跑过去抱着他,她浅粉色的衣服顿时鲜红,她不知道是他的伤所溢出的血还是那些官兵的血,她只知道他肯定很痛很痛。
突然,他一下抱住她,她听见,刀刃划过空气,然后刺进他身体的声音,他摇晃着回身,将长剑贯入那人的胸口,那鲜红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他伸手拔下插在他右侧的匕首,血一下子喷了出来,他艰难的回身,看见她脸上的泪,便伸手去擦,他布满伤口沾满鲜血的手,划过她的脸庞,就垂了下来。
他笑着阖上了眼睛。
她哭着喊他名字,过往的片段一个一个的重现,他对她笑,对她无赖,逗她笑,教她采野果、、、、
待到,她再醒来时,欧阳师傅已带她回了青云山,师傅说,她命大,躺在死人堆里睡了三天三夜。她的泪哗的一下就流了下来,直到她哭得很累很累,再也没有力气流泪,哭到再也哭不出来。她知道,那不是她命大,而是那个人用命换来的。
那是一命抵一命的交换,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可他却宁愿用他的一生赌她的一瞬。
她便不再哭,只是整日沉默。
只是后来,在提到她再也听不得那个字。
她方晓得,原来最伤心的时候,却是哭不出来的,是连眼泪也流不出来的。
后来,找到姐姐便成了她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每次行走在山间,她总会觉得有一个人就在她的身后,警惕的看着一切。
她总是无法忘记他那如孤狼般冷漠而洞彻的眼睛,忘不了他穿的那身如夜般的黑衣在鲜血中盛开,用冰冷的刀刃收割着生命。
她,无法忘记,无法割舍,她不愿让别人知晓,那个盛开在她生命里的他,所以就将他深深藏在心底。
任岁月如刀,将心底最深的那根弦,哑然划断,划割得鲜血淋漓,也不能将他磨灭。
夭夭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趴在她怀里的盈儿,看着那个沾满泪珠,令人怜惜的脸,轻叹一声,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