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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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娜！怎麽到现在才来？妳有没有良心啊？都打给妳几次了竟然现在才来……”可爱的白衣天使瞪着我碎碎念。
我无辜的两手一摊，冤枉啊大姐。“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工作时间不稳定，我可是刚做完任务就飞奔回来见妳了呢，亲爱的小雪。”
小雪和我是旧识，她原本在支援战斗班的C组医疗队服务，可服务了十几年後突然发现儿科的小怪兽比滚满泥巴血汗又臭烘烘的战士可爱，所以跳槽了。
守护病童的白衣天使不太文雅的龇牙啐了一声，圆滚的黑眼赤裸写着‘老娘听妳在鬼扯＇……我装作没看见，什麽也没看见。
“再怎样不是有洗脑机可以用吗，怎麽小鬼还是那副德性？”我连忙扯入正题，我不久前才经历数小时的疲劳轰炸，可不想再被人念个没完。
我们走到一个可以隐密观察病房内部的房间，那名深咖啡色脑袋的男孩正在看卡通。
小雪叹了一口气。“跟妳说过多少次那不叫洗脑机，是潜意识诱导装置，才不是那种逼供犯人的下流机器……而且使用这种疗法需要监护人与孩子本人同意才可以，莫兰是特殊案例所以才能接受治疗，无奈十万分之一机率的排斥反应出现在他身上。”
“所以醒来一直都是这样子？”
“不是，他苏醒後很配合的做笔录，详细口述案发前後他记得的经过，以十岁儿童来说他的表现很优异了，成人目睹这种惨案可能会崩溃啊丶丧失记忆片段丶精神起伏剧烈什麽的，莫兰很冷静，可是之後……他就像这样封闭了自己，妳看他根本就是对着卡通发呆。”
看向那张木然的小脸，我触碰玻璃将脸部特写放大，那其实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男孩美丽紫蓝色眼睛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荒芜，像是镶在眼眶中的虚假玻璃珠。
色调粉嫩温暖的儿童单人病房，墙壁上的37吋萤幕拨放着空洞的甜腻笑声，从我进来到现在，唤了几次他的名子，缩在病床上的莫兰完全没有动一下身体。
我拿起遥控器随便转了几个节目频道，停留在无趣的政治新闻上，他的眼睛也没眨一次，我突来升起坏心眼，切换至动物频道……呀，这麽刚好，一群狮子卖力捕杀了一头水牛，正在大快朵颐。
十秒钟後，莫兰脸色苍白的瞪我还爬起来要和我抢遥控器。
我将遥控器举得老远一脸犯贱，任凭他站在床上也构不到。“还好嘛，看来你的身体没问题啊，客人来访就要礼貌的接待，现在的小孩愈来愈没礼貌了。”背脊泛出冷汗，我能想像小雪快要抡拳冲进来揍我了，孩子，看我为你如此牺牲……大姊姊是为你好啊！
莫兰突然冷静下来，没再看我一眼，径自拉起棉被盖头躺下。好你个小子，以为当缩头乌龟就可以不必面对现实了吗？虽然缩被窝这招我也很爱用……那啥，但是那不一样！
哼哼冷笑，我盯着小虫茧看哪边角度比较好下手……然後连人带被打包起来！
棉被中的小朋友用力挣扎，甚至踹中我胸部，但那对我来说根本不痛不痒。“不好意思捏～大姊姊我能左扛非洲水牛右拎河马脚踏食人鳄，你的身材根本只有羽毛轻重，我知道你不会说话，有种你就大声喊破喉咙啊……这是绑架哟～哇哈哈哈！“
我心情很好的扛着猎物走出房间，另外不忘记大笑三声。扛着即使挣扎不休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的男孩，至少知道反抗，还不算太糟糕不是吗？
这个丶这个来历不明的粗暴女原始人！抓我到底要做什麽？
被不怎麽温柔的丢下来後，莫兰急忙掀开被子，紧张观望身处的环境，这里是……户外庭园？
明亮柔和的午後冬阳，轻轻洒落在遍布绿意的园区里，远一点的地方有护理人员或家属陪伴病童悠闲散步，还有些在游戏画图野餐的，气氛整个暖洋洋又和谐。
赤裸着脚丫，失神看着周围，他不禁茫然起来。
好像假的。
抱着膝盖颓然坐倒在刺刺的草皮上，六神无主地看着这一切……和电视里的东西没两样，一样会动丶有声音，也一样不真实。
那个女人在身边坐了下来，突然叹气。
“那个啥……咳，很遗憾现在才来见你，我是那时候救你的人，我想我应该对你说一声……抱歉。”
他不理人，张着紫蓝色眼睛看着前方，对他来说只是换了一个可以发呆的地方而已。
那个女人继续说：“救你是我的工作，我没有选择。让失去所有的十岁孩子活下来，独自承担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很残酷对吧？所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莫兰……毕竟我是那麽渴望你能活下来，没有顾虑你的意愿，或许你当时比较愿意选择去陪伴你的家族。不过――即使你可能不想领情，我仍要对你说谢谢。”
他僵了一下。
“谢谢你莫兰，谢谢你成全我的自私，坐在我身边听我说这些讨厌的废话，如果你死了，我这辈子很可能别想睡得心安，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我已经失眠够严重了，如果一辈子都睡不着觉，那真的是连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他把嘴唇抿成僵硬的一条线，泛白。
她将一绺雪白发丝塞到耳後，微笑地说：“我叫做莉娜，以後可能会常来陪你发呆，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女人弯起一抹浅浅笑容，眼睛的色泽好像琥珀太阳，短发则是天边缓缓飘扬的白云，看起来非常柔软……可以触碰到，真实的存在。
……
男孩冷淡的移开视线，无所谓……反正怎麽样都无所谓了。
但是太阳的温度……让他不禁想多待一会儿，彷佛可以晒暖骨髓中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