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2】 时间，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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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这不是单老板吗？这是去做啥呀？走得这么匆忙！”路过一间茶楼时，门口的伙计见单兰青正从面前路过，便向单兰青吆喝道。
单兰青被人叫住，刹住脚步回头，眼神往不远处一个戴着帽子的黑衣男子瞥了一下，便对叫住自己的人笑道：“我刚与一个朋友发生了一点争执，先下我正与他置着气，瞧见了吗？就是那边身穿黑色衣衫戴着帽子的那个人，现在我后悔了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你去帮我把他请过来，我们去里间好生说说。”
那伙计向单兰青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了然般点头道：“我明白了单老板，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单老板你先去里面坐着，我立马就将你朋友请进来！”
“那就麻烦了！”单老板拱手道谢，接着掀起衣衫进了茶楼，找了大堂一间比较显眼的位置坐下。没过一会，那伙计果然将那人带了进来，那人走到单兰青面前，将帽子一脱，说：“单老板，咱们好久不见。”
单兰青愕然抬头，不禁惊呼道：“李淼，是你！”
“没错，是我。”李淼玩味地笑道，“怎么？咱们过去好歹也有些情分，单老板不会这么快就将我李某人忘掉了吧？可我却是将单老板记得清楚的很吶！我李某人能有今天也可都是拜单老板所赐呀！”
自今日出门起，单兰青便察觉有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按理说，自从发生了那次的事后段昡明就不再派人监视自己了，所以应该不是那边的人，可是如果不是段昡明的人，那这个人又是谁？一路上，那人一直与单兰青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且又没有什么动作，这让单兰青不禁疑惑起来，看起来这个人并不会加害自己，只是这样一直跟在自己后头又是什么意思？直到刚才被那伙计叫住，单兰青便顺水推舟让那伙计将那人请了进来，然而让单兰青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李淼。
李淼虽然是满脸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尖酸的很，单兰青当即冷下了脸，向他回道：“我早说过，那事我并不清楚，况且现在已成定局，你再如何追索也没用，还是好生过日子的好。”
“呵呵~单老板这话说的道是将自己撇的挺清啊！怎么？都不帮你那老相好说情了？哦！我忘了，现在单老板找了个更有权有势的，早就将游大老板抛弃了，不过要是我，也会选择段少将，这年纪轻轻的就被封了将，那要是再过几年，坐上将军的位子那也是不在话下呀，到时候单老板也都要跟着飞黄腾达了。”
“我请你进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单兰青沉着声音说道。
“我知道，只是咱们老朋友见面，诉说诉说对方境遇是很正常的，单老板如今这日子倒是过的舒坦了，可苦了我李某人啊~自从被游大老板刮尽家产后，我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你看看我现在，身上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而单老板到是一脸光彩、神采奕奕的，叫我好生嫉妒啊！”
单兰青抬头，的确，李淼现在十分落魄，以前他是一个很注重自己外表的人，不会留这么长的胡子出门，也不会穿这种皱巴巴、质感粗劣的衣衫，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李淼今日早已没有万贯家产来支撑他打扮光鲜，而现在的单兰青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简简单单的喜爱着一个人。虽然那时的痛给单兰青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对李淼的怨恨也曾在心里一度没有消停过，即便后来心里又被另一个人逐渐填满，可单兰青对于李淼多少还是有些不能释怀。记得去年在酒楼偷听到李淼与别人的对话，若是放在一个陌生人的口中说出这些侮辱自己的话来，单兰青根本无需理会，正是因为是一个自己曾经一心一意对待过的人说出，那些不留情面的字眼才会让他黯然伤神。
今日李淼前来找他，虽然仍是说些不饶人的话，但却不会让单兰青再像以前那样介怀了，而单兰青如今看他，也跟看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再没有初始的心牵以及后来的怨怼。时间，果然是个好东西。
“李爷应该清楚，兰青并不是那种虚荣的人。”单兰青说道。
“我晓得的。”李淼将一支脚抬起来放在凳子上，整个人半弓着身子，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全没有以前半分影子。单兰青看了，说：“你变化很大。”
李淼闻声一笑，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才言：“没钱，变化当然大了。你看我以前多威风，去你那听戏就属我的花篮送的是最大束的，当时我一出门那也是一掷千金，在你身上花的钱也不少，可是你看我现在，浑身上下掏不出十元，连个找娘儿们的钱都没，更别谈喝酒赌钱了，单这几日我甚至连饭也吃不上了。”
“既然没钱，就该好生找个工作才是。”单兰青皱眉说道。
“呸！要我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如今去屈就在那些人下面，这怎么可能！”李淼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以示不满。
单兰青摇了摇头道：“执迷不悟，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李大爷了。”
“所以呀，要威风，这还得有钱！我想要东山再起，可这事还得靠你单老板帮忙，我知道现在你与段大少将关系匪浅，实不相瞒，我与少将在某些利益上有所牵扯，少将原本答应我的事却迟迟没有兑现，想他段少将是何等的人物，我要伸手去要那肯定是会丢掉性命的，所以呀，我这有苦又只能往心里憋，这不是实在憋不下去了嘛，才来找你来帮忙。我如今成这幅田地虽不是你造成的，可也与你脱不了干系，现在你是少将身边的红人，你只需要给少将带句话，那咱们以前的瓜葛便可一笔勾销，你也算做了件好事积福积德了。”
单兰青清楚，李淼所谓的他与段昡明的“利益”无非不是当初他替段昡明对付耀和的事，虽然害李淼家破人亡这事的确是耀和做的有些过火了，可如今李淼这幅嘴脸却无论如何也让单兰青心里生不出愧疚来。此次旧事重提，而这人竟然还以此来作筹码，这也让单兰青心里更加生出些许厌恶来。不过，单兰青也明白，自己现在若是不答应他，以他对李淼的了解，这人定会天天死缠烂打，直到自己答应为止，况且他也不想再与这人再有任何瓜葛了……
“怎么？考虑好了吗？”见单兰青沉思良久，李淼急切的问道。
“嗯”单兰青点点头，说：“我可以给你带话。”
“那就好咧！”李淼拍桌叫道。
今日过后，单兰青回到段府，将李淼的事向段昡明说了，然而段昡明却没直接回答他，反而问单兰青：“当初你是怎么看上他的？”单兰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半响才回到：“那时候没见过什么世面，他虽然有家室，却是用心对我好，又成天缠着我，我没办法，便跟他好上了。”
段昡明被单兰青的回答呛了一下，他怪异的看了单兰青一眼，忽然说道：“他当初那样对你，若是我将他杀了，你会如何？”
单兰青好笑的回望了段昡明，说道：“少将玩笑了，你若是将他杀了我能如何？！且不说我早就与他没什么牵扯，即便他此时若是真死了，我也不会掉半滴泪，只不过我还是希望少将留他一条性命，他家世代兴旺，如今到了他这一辈却什么都没了，他虽对我不住，但我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曾经也是真心对我好，但他最后选择了他太太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谁会为了一名戏子赔上自己的身家和低位呢？当初也是我猪油蒙了心，非要拉着他跟我在一起，还孤身一人追到上海，所以这一切，也都是我咎由自取，如今他来求我，我若能帮他，既算还了他当年的恩情，也算是把他害成这样的一点补偿，少将能答应的话，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兰青也将万分感激。”
听单兰青这么说，段昡明抿嘴一笑，走过来搂住单兰青的腰身，悄声道：“要想感激我，今天晚上，你在上，我偷个懒。”
单兰青双颊随之一红，却没再吭声。段昡明笑的更加开怀，捧起单兰青的脸颊亲了又亲，将内心的欣喜溢于言表。
翌日，待单兰青出门后，段昡明派人去将李淼找来，大约过了两个小时，李淼来到了书房，一进门，先对段昡明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接着抬起头笑道：“看来这单老板还真是好用，尽这么快就让我见着了少将您。”
段昡明不语地看着李淼，过了半响才懒洋洋的说：“李先生，你胆子够大，和我做交易，事情都还没办完，就敢跟我谈条件！”
“若不把胆子放大点，少将你怎么肯见我呢？！”
“哼！敢在我面前偷奸耍滑的你倒是第一个。”段昡明忽然声言厉色起来，不过李淼此时却似吃了定心丸，竟一点也不害怕，反倒一脸嬉笑地回道：“少将过奖了，我这不是被逼急了嘛，近日我瞧上一桩包赚不赔的好生意，恰巧手头又没钱，这才出此下策啊！”
“我可以帮你，但你今后该怎么做我想你自有分寸，你是个聪明人，这今后上海的天下你想要分一份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若做了什么不顺我意的事来，也休怪我无情！”
“呵呵~~少将言重了，这我哪敢啊！”
段昡明面色严厉的看了李淼一眼，开口道：“今日你来的正好，我手下正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马，办妥了呢，你想要的自然就会有了。”
“不知少将所说的是什么事？”李淼问道。
段昡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李淼，李淼将那纸上的字全部读完后，兴奋地抬头道：“这对游耀和来说那可是极大的损失啊！”
段昡明点点头，说：“现在你就着力去办这件事，能挖多少就挖多少。”
“是！我这就去办！”李淼激动地点头，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李淼刚走，李谐便走进屋来，向段昡明行礼后说道：“少将，将军那边传来话说，这次德方再次派人过来，将军会亲自前来。”
“……我知道了。”段昡明沉吟道。
常享楼里此时正热闹非常，单兰青刚走进，却已有人在一旁高呼道：“单老板来了！”接着便看见一个身影从众人间飞奔出来，一把搂住单兰青，道：“青哥！我总算见到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单兰青将来人推开，上下仔细打量一遍，同样激动地将来人拥住，说道：“四儿！你怎么来了！”
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亲人此时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对单兰青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天大的惊喜。两人相拥许久后，乔喜抬头望向单兰青，看着许久不见的面容，泪珠子一下便滚落了下来，只听他泣不成声地说道：“青哥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师傅他……师傅他老人家死了，四喜楼也卖了……呜呜……”
一听到“师傅他老人家死了”这句话，单兰青立马扶住乔喜的肩膀，先前重逢的喜悦不翼而飞，他的脑袋“嗡”地一下似入了混沌。
“你说什么？！师傅他还那么健朗，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呢？！四儿，这事胡说不得！”单兰青声音都在发着抖，似乎对于此事极为难以置信。
“呜呜呜呜~~我没有骗你，师傅他身体一直不好这你也知道，这几年也越发病的厉害，前段时间那位方爷又带人来闹事，将戏楼都给砸了，师傅更是被气的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去了。师傅死后，戏楼也就散了，大伙将戏楼买了分了点钱后便各奔东西，有的回老家了，有的转行去干别的了，我没有去处，想起你曾经给我的信中说了你现在的住处，因此我就寻过来了。”乔喜仍旧抽泣着，单兰青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幸而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了。
将单兰青扶稳后，大家见他此时竟话也不说，整个人僵直站立着，双眼无神，看的众人一阵心惊，纷纷劝道。
“单老板，节哀啊！”
“是啊！单老板，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吧！”
“……”
所有人的话，单兰青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此时他脑子里只想到师傅那张苍老的脸，心里也被愧疚悔恨所填满，想起自己当初只为一己私欲便抛弃师门，连声再见都没说声，如今师傅他去了，自己也同样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乔喜见单兰青面色惨白，知道单兰青此时伤心的紧，于是劝慰道：“青哥，你也别太伤心了，师傅去世前说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便是有我们这群弟子能够将他的曲艺发扬光大，师傅还说，他这么多弟子中属你最具天赋，告诉我若是还有机会见到你，叫你好生把他的曲艺发展下去。”
听见乔喜这么说后，单兰青总算有所反应了。他缓缓地回头凝望着乔喜，许久才微微煽动嘴唇，嗫嚅道：“你说的……是真的？师傅他……当真不怪我？！”
“嗯！”乔喜使劲一点头，将眼泪一抹道：“师傅他从来就没有怪过你，师傅他平日里虽然严厉，可是他却是最心疼我们的，他说你也长大了，他不可能把你一辈子栓在身边，你真心要走，他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但只要你这辈子顺顺利利的，无论身处在哪，别忘了还有他这个师傅就行。”
一滴泪珠瞬间从单兰青的眼角滑落，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声道：“师傅！徒儿不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