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31】 道是冬尽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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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夜晚，江慧玉没等到，倒是将游耀和的人等来了，那人替游耀和传话，说是人在他那里，叫单兰青大可不必担心。由此一说，单兰青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又过了几日，楼里的生意依旧不好不坏，倒也无甚稀奇，倒是那日遇见的肖全明说要来拜谢自己，却也没见踪影，单兰青倒也不在意，只觉得这样反而更好，他这人本来就不喜热闹，由此也乐个轻松。
就这么简简单单过了三、四个月，这天气也越加寒冷起来，转眼间，年关将至，耀和那边也再度派人传来消息说，玉儿已经回家过年去了。
单兰青与刘管事将这一年楼里的收支明细罗列出来，计算了一下盈亏，又给楼里各人包了红包，给大伙儿放了假，因这常享楼在游耀和之前的那位老板大多收留的是些无家可归的人，除了个别还有亲人的回家过节去了，剩下的便大多都留在楼里。因现在单兰青仍旧住在段昡明哪里，而段昡明也早就说过要同自己一起过节，所以单兰青也不会留在楼里。可当单兰青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前台传来一阵争吵声，单兰青寻思着是谁这么吵闹，走去一看，却见梅凤荷与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一并站立着，样子似有些气怒，说话的口气也十分严厉，那少年低着头身材削瘦，此时倒只是默默地聆听着，没有吭声了。
“算了算了，与你说了这么多，你什么时候听进去过？我这还有点钱你先拿着，也快过年了，别再出去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上次我能保你，下次我可再没那皮面去求人家了，等过了年，我也给你找份正经职业，到时候你就给我踏踏实实地干，好好做人，若再让我撞见什么不好的，仔细我打断你的腿！叫你以后还敢跑不跑！听见了吗？！”年轻人虽有些不愿，但还是连忙点头。梅凤荷尚还有些气恼，却也无可奈何，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来，正待从中抽拿出几张来，却被那少年一下全部给抢了过去，然后立马撒丫子跑人了。
梅凤荷只追到门口，冲着门外骂道：“你这小崽子！又想去赌！下次你敢再找我要钱，老子一分也不给了！！”复又骂了几句，转过身来，却见单兰青向自己走来，梅凤荷脸色因气怒有些发红，一见单兰青立马扭过头，将下颌抬得老高。
“梅老板还没回家过年吗？”单兰青问道。
梅凤荷撇了一眼单兰青，回到：“单老板不也是还没走吗？”
“哦，刚收拾好东西，这就走了。”单兰青向前踏了两步，复又回转身来，问道：“刚才那个，可是梅老板的兄弟？”单兰青早已听说梅凤荷有个同胞的兄弟，因梅凤荷的父母去世的早，如今也就他两人相依为命，如今梅凤荷这弟兄也渐长成人了，却成天介儿的不务正业，年纪不大，只是好赌，没了钱便会上楼里来向梅凤荷讨要，楼里生意本就清淡，梅凤荷一月里也得不了多少钱，但大多数都给了他兄弟，可无论梅凤荷给多少，对方仍旧不够用，若是需求的急了，他便会行那偷窃之事来。
楼里的人倒是遇到过他弟兄来，不过单兰青这次却是头一回，虽也觉得不好做多过问人家家事，但想起梅凤荷刚才对他弟兄说要给他找个正经的职，或许自己能够帮得上忙，于是便问起了。
梅凤荷向来不愿别人提及他这个不争气的兄弟，因此脸色有些不好，说道：“真不好意思，恰巧今日我那混帐弟弟又来糊我，到叫单老板看了笑话！”
“我没这个意思。”单兰青摇手说道，“刚听见梅老板说要给他找个正经的职，可是这上海虽大，工作却难找，刚巧前日来听戏的张先生跟我谈起他一个管仓库的小伙子因跟人起了事被人给打死了，现下正愁找不到一个放心的，梅老板若是不介意，我去向张先生说一说，让你兄弟去供这个职，钱虽不多，却也轻松简单，倒也不算亏待了他。”
听单兰青言语里竟是客气真诚，倒叫梅凤荷有些臊红了脸，却又硬撑着台面回道：“难为单老板一片好心，只是不知我那兄弟受不受得起，他成天不见人影，我倒怕会辜负单老板的心意。待我回去与他好生说一说，他若是答应了，届时我便领他去见人。”
单兰青点了点头，说：“只怕这张先生已经回了老家了，等翻了年我立马就去给他说一声，想来他也会答应，到时梅老板直接带令弟过去就可以了。”
“按理说，我是该道一声谢的，只不过我这人向来不爱整这些客套话，不过单老板对我弟兄的这一番苦心我今日却是会记在心头上的。”梅凤荷说道。
“梅老板客气了，我性子虽冷清些，却从来都是有恩必报的。”
梅凤荷看了单兰青一眼，说道：“那件事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我也没有那么心善，我素来得罪的人有许多，交好的却一个也没有，世人的冷眼我一向是看惯了的，单老板想必也深有体会，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冷情一点的好，多一点那便会对不起自己。”
单兰青没有答话，恰巧老刘回来拿东西，看见两人，搓着双手吆喝道：“单老板和梅老板怎么还没走吗？这外头可是冷得很咧！”
“这就走了。”单兰青答道。
老刘“哦”了一声，便走到后台去了。
与梅凤荷道了别，出了常享楼的大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刺得单兰青浑身一阵哆嗦，他喝着白气，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叫了一辆黄包车，回了段昡明的住处。
段府这几日也颇为繁忙，王伯一直忙着张罗着下人置备过年的东西，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单兰青一入门鼻尖便传来一股幽香，放眼望去，却见客厅四角的花瓶里赫然插着红色的腊梅，因放置的比较多，所以本来几不可闻的馨香如今也汇聚的满室都是，清清淡淡的，到让人感到十分舒心。
“呀！单老板回来了！”阿莲十分眼尖的瞧见单兰青站在门口，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单兰青身旁，说：“单老板闻到了吗？这腊梅还是今早少将吩咐的呢，少将还说这腊梅香味清淡，放少了怕单老板闻不到，单老板若是闻不到那少将的这一番心意也就看不到了，少将就说，对单老板好不必这么低调，还一定得让单老板看到才好！呵呵~~单老板你说少将最近是怎么了？不但没以前那么吓人了，而且说话也有趣许多了！”
因这腊梅将大厅点缀的活泼许多，香气又极为沁脾，单兰青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随即玩笑道：“照你这么说，少将的样貌可是比那地狱里的阎罗还要恐怖了？”
阿莲被单兰青说的脸一红，在加上惊慌，连连摆手答道：“不不不！少将样貌长得是极好看的，且又十分威武，大家都很欢喜呢！只可惜太过严肃了，又不爱笑，所以大家才比较怕咧！”
“少将笑的很少吗？”单兰青问道。
“单兰青难道不觉得吗？！哦，对了！那是因为少将对单老板笑的多啊！对我们，却只是成天绷着个脸，大家都说，少将和单老板这么好的关系，怕是以后的少将夫人都要嫉妒的呢！”阿莲笑道。
“不会的！”扶梯口突然传来段昡明的声音，单兰青应声抬头，却见段昡明笑的一脸明媚，盯着单兰青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根本不会娶亲。”
阿莲一脸惊讶，说道：“不娶亲？！怎么可能呢？”
段昡明并未理会阿莲，径自走到单兰青身旁，拉起单兰青的手说道：“我刚写了副对联，你来同我看看。”也不顾单兰青是否同意，便携了单兰青的手上了楼。
书房内。
应是才写的字，所以墨迹都还未干，字倒是写的极为好看，龙飞凤舞的，跟写字的本人一般有股廪人的气势。
单兰青看了看，拿起来轻轻读了出来：“道是冬尽才迎春来奈何芳踪难寻，去时南往来时北归嗟叹逢源易行。”
“如何？”段昡明坐在沙发里呷了一口茶问道。
“本该是迎春的好句，怎得让我读出些许无奈的味道来。”单兰青放下回道。
段昡明笑而不语，他起身走到单兰青身旁，搂住单兰青的腰肢，将头埋在单兰青的脖颈里，轻声说道：“你性子里，我最爱的便是那股通透劲儿。这段时日以来，你虽不说，我也明白你心里是苦的，你夜夜都被梦魇迷住，总是在半夜大汗淋漓的醒来，我清楚，因为我，你这一生都将生活的不再快活，以后会如何你我都不知道，我只想在现在仅有的时光里充分的对你好，或许这仍旧不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可我希望，我带给你的烙印，不仅仅只是恨而已。”
单兰青没有答话，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这幅对联我看着不错，送予我罢，把它裱起来挂在卧室里倒也应景过年。”
段昡明抬头，看了一眼单兰青清俊的侧脸，勾了勾嘴角，说道：“原是写来玩的，你既想要便拿了去，只是还缺个横批，你瞅着题什么好？”
单兰青歪着头想了一下，便提笔写下四个清隽的大字“时节莫若”。
段昡明将单兰青写的字提起来观看后，点头笑道：“倒是相衬。”
……
这是单兰青在上海渡过的第二个年头，上一次过年是与游耀和在一起的，当时单兰青还为收获如斯挚友而感到暗自窃喜，并想着年年如此倒也不错。谁知只这大半年时光，好多事却已经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身边换了人不说，就连心境也大不如从前那般轻松自在了。
因是过节，所以即便平日里再忙的段昡明这几日也空闲了下来，时常呆在家里与单兰青一起，两人大多是在书房里看书练字，兴起时单兰青也会穿上戏服唱上一小段，而那时候段昡明便会在一旁专心的看着，所以这个年是过的平平淡淡的。两人都不是喜爱热闹的人，段府因此也不像别家那样热闹，只在除夕那一晚放了几串鞭炮应景便算了事，平日里也只除了几个年轻的小丫头玩闹游戏倒也没什么了。
又过了几日便是正月初四了，上海各个因过节闭户的店铺也陆陆续续开了门，常享楼也开始恢复营业，因此单兰青这天一大早便回了楼里。天公不作美，从今日早晨起，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配着这黑压压的天色，倒是缠绵的紧。
单兰青今日穿了身灰色长棉袍，即便开了春，可这天气仍旧十分阴寒，所以这袍子里也是夹了厚厚的棉绒在里面，穿着倒也保暖。
一到楼里，那些回家的也都早早地回来了，在楼里没走的人将常享楼简单装饰了一下，各人脸上也还满满都是节日的气氛。单兰青与大家相互问候了一下，互相寒暄了几句，听人说起江慧玉在昨日傍晚时分就到楼里了，单兰青不由疑惑，这玉儿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自那日听到自己与耀和的对话后便去了耀和处并且一直待到年前回家，单兰青本还以为江慧玉这次回家后或许就不会再回上海了，谁知这么快就回来了。
单兰青向旁人问过，知江慧玉此时正在自己房里，自江慧玉在上海这段时日以来便是一直住在单兰青房里的，于是单兰青便向后院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出江慧玉的声音：“进来吧。”单兰青推开门却并未进去，见江慧玉正在整理桌上的书籍，单兰青站在门口问道：“玉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多陪你父母几日？”听见是单兰青的声音，江慧玉有些惊愕抬头，愣了一下，这才笑着对单兰青说道：“哦，是兰青哥哥啊，外头天气冷，快点进来说话。”
单兰青依言进了门，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想到那日的事，既想要知道江慧玉是作何看自己的，可又不知从何开口，便一直僵持的坐着，直到江慧玉将桌上的书籍整理好后，走到单兰青身旁坐下，开口说：“兰青哥哥，我这次来便不打算回家了，我想在上海找个工作，从今往后就在这里待下去了，表哥那里有表嫂在，我一直住着不方便，我一个人在外面家里人又担心，所以就还是想到兰青哥哥这里来，不知道兰青哥哥还愿意收留我吗？”
单兰青抬头，笑道：“怎么会不愿意呢？你想住多久都行，大家都很欢喜你呢！”江慧玉扯了扯嘴角，答道：“是吗？那就好呢。”
不知为何，隔了几个月，此次再见江慧玉，单兰青总觉得比以往有那么些不一样，却又一时说不出到底不同在哪里。许是自己想多了罢！单兰青摇了摇头，玉儿待自己态度还同以前一样，似乎那次的谈话也并未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又想到她这次回来的这么早，于是问道：“对了，你去看过你表哥了吗？”
听到单兰青忽然提到游耀和，江慧玉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问道：“表哥怎么了吗？兰青哥哥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想着你这次回来的这么早，定是忘了去看望你表哥就直接跑这儿来了，在这上海你只你表哥一个亲人，这些日子又是过节，你于情于礼都该去拜一下年，再说你既决定了待在上海，这件事再怎么也该让你表哥知道的好，你表哥也是这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找工作方面也定能帮你许多。”
“这事我也想过，可我不想让表哥帮忙，也不想借着表哥的名义在这上海待下去，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江慧玉回到。
“你一个女孩家许多事抛头露面的毕竟还是不方便，况你年纪还轻，要是遇了歹人也不好。”单兰青劝道。
“我都说了我要自己做主了！”江慧玉突然站起身来说道。单兰青有些惊愕地抬头，江慧玉也意识到自己此时行为似乎显得有些过于激动了，她红了红脸，忽然捉住单兰青的手摇了摇撒娇道：“哎呀兰青哥哥~你就甭替我操心了，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情该怎么做我都是有分寸的。”
面对这样的江慧玉，单兰青只有抚了抚额，有些无奈地道：“好吧，我不操心，但你一定得给你表哥说说，别叫你表哥担心才是。”
“嗯！”江慧玉连忙点头。
过后，单兰青又问候了几句才出了房门，见先才玉儿的态度似乎早将那件事忘了，两人在谈话中也并未提及此事，单兰青不由松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玉儿对耀和的心思，玉儿在楼里住的这段时间来，单兰青也一直拿她当亲妹妹来待，因此他也并不希望因为此而让玉儿与自己之间生出嫌隙来，玉儿能忘却那段谈话，正是单兰青所希冀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