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31、三十一

　　小阎王一愣：“什么事？”
　　阎王缓缓回头，望向阴暗的宫殿深处，慢慢说：“藏马是拦不住日耀的，幽助也不行，是我们为灵界而战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他的心里一阵尖锐的刺痛，很久没有感觉到心痛了，上一次，是月魂死的时候吧？
　　月魂……他在心里一遍遍呼唤这个名字，一千年前我亲手杀了你，一千年后，我又要亲手牺牲掉我们的女儿。
　　多么久远，又刻骨铭心的记忆被召唤回来，为了灵界，为了灵界，又是为了灵界！因为这样的理由，他要一次又一次亲手毁掉所珍惜的人，那么守护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像是无法呼吸一般，阎王不由自主的大口喘息，甚至连身子也开始无法控制的颤抖，但是下一刻，他又一次的控制住了自己。激动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再也不曾出现。他没有犹豫，他是灵界的王，但必要的时候，也是战士，战士是不能有犹豫的。所以他的声音还维持着一贯的冷定：“我们一起——杀了日耀。”
　　小阎王身子一颤，巨大的震惊中，没有仔细去想，这个“我们”中，都包括谁。
　　不知是累了还是丧气，风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颓然地低着头。
　　日耀淡淡道：“你忘了我的话了，我说过，你不必向我下跪。”
　　“我……”风涯嗫嘘着，“我输了。”
　　日耀终于坐直了身子，叹了口气道：“不是你的错，是我所料不周，没想到藏马会插手这件事——你不是他的对手。”
　　风涯的身子颤了一下，日耀的话刺痛了他，然而想到藏马那冰冷坚定的眼神，他的心还是不可抑止地发冷，那种真实的恐惧盖过了一切自尊，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是对的。
　　日耀顿了一顿又问：“卓岩没有和你一起回来么？”
　　风涯一愣道：“没有，他带着雾月姬离开了。”
　　日耀微微蹙着眉，手指在额头轻轻摸索着，卓岩居然冲破了他的咒语，到战场上带走了雾月，看来，人的意志，真的不是可以用法术来控制的。
　　忽然之间，宫殿的大门被一股劲风冲开，风涯一惊，刚要起身，可是在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日耀已经一闪拦在了他的身前，一只手抓起他远远地甩了出去，另一只手朝着劲风袭来的方向平平推出。
　　一团金黄的光球冲着日耀飞进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灿烂的金光喷射而出，直令人无法目视，如漫天的火焰燃烧一切。
　　风涯的脸色蓦然变了，明明是空旷的宫殿，忽然间狂风大作，大地在脚下晃动，他仿佛站在了惊涛骇浪的顶端。
　　然而日耀身前的空气似乎突然变成了有形的介质，将光球包裹起来，形成了一道凌厉的风柱急速旋转。金球似乎被那股介质拉扯切割着，一点点陷入了风柱的中心，如同流入大海的泥沙，渐渐弱了声息。在那道耀眼的光芒终于被风柱完全吞没的时候，日耀忽然手掌一翻，中指轻轻一弹，一丝细细的风如同丝线一般飞出去，风涯只听见“嗤”得一声轻响，门口一个高大的人影轰然倒地。
　　是卓岩！
　　能发出那样强盛的S球的人，也只能是他。
　　日耀缓步上前，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人，眼睛里含着悲悯，轻声问：“你想杀我？”
　　卓岩抬起头，那张轮廓坚毅的脸被激动和愤怒拉扯地走了型，他捂着胸口的伤，咬着牙喘息：“……你骗我……你答应我不让她去……”
　　日耀倦怠地眨了眨眼，神情漠然道：“你以为，凭你的力量就能保护阿月么？灵界的一千年，你倒是守在她身边来着，可是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日耀抬起眼睛，望着殿外，像是说给卓岩听，又像是喃喃自语：“真正的自由，只有靠她自己才能获得啊……”
　　卓岩不由呆了，茫然地望着日耀那张含着倦意的脸，自由，对他来说是太遥远的概念，他的一生注定被无望的追求束缚，早就忘记了什么是自由。
　　日耀的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下，抬眼望着殿外的花丛，有些疑惑地低声道：“阿月？”
　　卓岩回过头，看见雾月远远地走来，她穿过繁茂的花丛，步伐轻盈如同行在云端，曼妙的身姿不像是尘世中的人。他诧异了，他明明用灵力让雾月睡去的，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雾月缓缓走过来，走过卓岩的身边，她甚至没有低头，仿佛根本不曾看到这个人，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生气，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看去有几分诡异。
　　她走近了日耀，向他轻轻抬起手臂，然而日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个他一贯宠溺的女孩儿，眼神少有的严肃……
　　忽然，日耀眉头一皱，身子拔地而起，几乎是在同时，他身后的宝座一声脆响，炸成碎片四散开去，一道金色的光芒赫然从雾月手指激射而出，直追日耀的身影，那道金光亮得耀眼，隐隐透出琥珀的颜色。卓岩惊呼一声：“灵丸！”可是如此纯净的灵丸，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刹那间，他的脸色变了，雾月的灵力不是被日耀封印了么？
　　她要杀日耀？
　　她想起来了？
　　日耀人在半空，一声轻啸，竟然是凌空赤手向飞来的灵丸抓了过去。灵丸片刻间红芒大盛，一丝丝一缕缕的光气全部亮了起来，毫不迟疑地直冲而去。但日耀赫然冲下，所有的凌厉的气息似乎对他都不起作用，一股浑厚纯和又温暖的力量，从他掌心发出来，生生将那枚灵丸反震回去。
　　雾月和日耀同时后退，卓岩爬起来正要冲到雾月身前，日耀忽然大喝一声：“别动！”他的脸色微微苍白，盯着雾月，一字一字道：“她不是阿月！”
　　日耀的眼睛从未向现在这样明亮逼人，他像是对卓岩解释，又像是说给眼前梦游一般的雾月听，清冷的声音缓缓道：“她不是阿月，她只是柏奚，也就是人类所说的——提线木偶。”
　　这时候“雾月”忽然说话了，其实不是“说话”，她的嘴没有动，但是她的身体里传出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诡异无比，让卓岩和风涯竟没来由打个哆嗦。
　　“你居然知道了。”
　　日耀面冷如霜：“阿月的灵力如果冲破封印我会知道，柏樨之术是通过血缘附体的，就像当初雷禅附体幽助一样。小阎王只怕还没这个本事，所以，你是阎王吧？”
　　雾月的身体里传出一声冷笑：“想不到，今天才见到你。”
　　日耀淡淡道：“你很后悔，你应该在一千年前杀了我。”
　　那个声音冷冷道：“现在，也还不迟。”
　　日耀修长的手指在一根一根收拢，极慢极慢地点头：“你想用阿月的身体跟我打，我要杀你，就必须先杀了阿月，是这样么？”
　　这一次阎王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将双手合拢在胸前，忽然间，连风涯都感到了，杀气！金波宫里充满了令人无法呼吸的凛冽杀气！
　　而雾月姬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呆滞与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
　　雾月姬的身体里传出吟唱咒语的声音，低低的，却直冲进入人的精魂深处，迥荡不绝。风涯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眼前渐渐昏沉。
　　同时，雾月双手合十，她的掌尖之处，金光霍然绽放，从小变大，瞬间璀璨，放射出万道金光，照亮了整个宫殿。金光之中，一把巨大的灵剑缓缓升起，金光灿烂，通体金黄，剑的周围流动着若隐若现的咒语，围绕着中间一个夺目的“灵”字。
　　面对这样的灵界至宝，日耀仍然冷漠地站着，只是他的一只手也缓缓抬起，一道细细的白光从他手心射出，在一片灿烂辉煌之中，就像是一根细细的银针，刺在了阎王的灵剑之上。
　　两股力量相撞，竟是悄无声息的，只是灵剑上那个庄严肃穆的“灵”字，在片刻之间，突然诡异地闪过一道白色，几乎是在同时，阎王的咒语突然停顿，灵剑闪烁了耀目的光辉，缓缓向前推进，在法力催持之下，那道白色又渐渐消去，开始回复正常。而日耀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面色微变。

　　只见阎王的手中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向灵剑飞去，眼看着终于与灵剑碰触在一起，陡然间，金光内敛，整个剑身竟似乎变得透明起来，如一道霞光终于绽放，恍如流动一般的灵力从其中像是酝酿多时的火山，闪烁着无数金光耀眼的咒语，喷射而出。
　　受到灵光地波及，风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抛出了宫殿，而站在一旁的卓岩，虽然咒语对他没有作用，他的身体也在剧烈地发抖，在这等辉煌至极的灵力海洋中，仿佛再也没有什么妖魔可以幸存下来。那么，日耀会输吗？他并不在乎日耀，如果有一天雾月真的与日耀决战，他会毫不犹豫地帮助雾月，但是现在他不能，那个战斗着的只是雾月的身体，而跟他决战着的，才是真正要保护雾月的人。
　　他又该何去何从？当这两个人以死相拼的时候，他又该站在哪一边？怎样，怎样才能救下那个女孩儿！
　　刹那间，整座大殿顿成一片金色海洋，金芒漫天席地一般涌来，再也看不到其他的色彩。除了，那隐约中的一只手指！那是日耀的手指，被无边灵光吞没的世界中，那金光深处，竟还有一缕白色，细若烟尘，轻飘飘地飞扬而上，时隐时现，似有似无，盘旋至灵剑之前，轻轻的在那个“灵”字的中心，点了上去。
　　那一点，如沧海中一粟，如须弥中芥子，与漫天佛光相比，那么的微不足道。可是，雾月的身体忽然就开始颤抖，而那些庄严的咒语，也在一瞬间黯淡下去，前一刻还安静的宫殿天地动摇，灵光动荡，仿佛再也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力量，一声巨响中，整个金波宫轰然倒塌！
　　纷飞的瓦砾中，两个人影如同离弦之箭激射出去，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再度冷漠相对。日耀身上的白衣在风中烈烈舞动，一双看似淡漠的眼睛，中间却不知隐藏着多少风霜与挣扎，冷然道：“你的能力不止这个吧？”
　　阎王没有答话，他将灵剑握在手中，天地中间传来了低低的声音，似吟唱，似咒语，回荡悠远。下一刻，那柄剑亮了起来，毫光绽放，映亮了雾月姬的清冷美丽的容颜。忽地，她左手剑诀挥动，直刺天际，几乎就在同时，灿烂的光芒从古剑之上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天空，从剑尖喷射出的灵气凝结成各色小的灵剑，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开始分布于天空之上，将雾月和日耀围在了中心。
　　漫天剑影，越来越是稠密，无限毫光，遮盖了天幕。
　　满天的无限剑影中，日耀微微点了点头道：“你们能够统治灵界这么多年，果然还是有些本事。”
　　阎王冷冷道：“如果你放了雾月，并立刻退兵，我可以饶你不死。”
　　日耀一怔，随即失笑，他轻声道：“放了雾月？让她再回灵界去受那样循往复的折磨？我们两个，究竟是谁不肯放过她？”他的脸上并无一丝惧怕畏惧神情，或者说，谁也不知道，如他这样的人，可还有畏惧害怕的情绪么？
　　可是就算他不怕阎王，他也不怕杀了雾月么？
　　狂风吹过，天际寂然！
　　脚下那金壁辉煌的宫殿，彷佛突然都变得遥远了，只有两个人这么面对面的对峙着，天地空旷，却又似狭窄，容不下两个人一般。
　　两人对视，可是真正在看的，却只有日耀一人，他澄澈的双眼中，分明是雾月的身影呵！
　　阎王不再说什么，右手紧握灵剑，左手忽地一招，漫天纷繁气剑之中，突然一柄橙色气剑从剑阵之中离群而出，发出破空锐啸，向着日耀而来。日耀面色漠然，但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这柄飞射而来的灵剑，眼看这橙色小剑如雷芒一般，转眼飞到跟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日耀忽然抬起左手，五指平服向着灵剑飞来的方向展开。
　　半空之中，白气凭空而生，在日耀身前瞬间凝结成一面白色的盾墙，上方下尖，硬生生挡在了橙色小剑的面前。片刻之后，橙色气剑撞在了白色盾牌之上！
　　天地间，在那么一个瞬间，依旧寂静。
　　轰隆！
　　随后，如初升旭日跃出水面，天地初开轰然雷鸣，巨大的轰鸣声瞬间迸发而出，而在白气橙光之中，更有几道电芒闪了几闪，才慢慢消退下去。
　　这两件本来都是无形之气的物体，却如这世上最坚硬的宝物彼此硬撼，整个苍穹天地，都笼罩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阎王突然厉喝一声：“千叠！”
　　喝斥的的刹那，凌厉的金色光芒从他的指尖迸射而出——灵丸！
　　射向灵剑的灵丸！
　　——满天的灵剑，陡然都直立起来，那枚灵丸射在一柄灵剑上，然后在剑阵中相互折射辉映，幻化出上千道光芒，这样终极的灵丸，在经过剑阵的反射后增强了千倍，交织成网，成为让任何生灵都避无可避的圈套。
　　而阎王自己，也置身于这样的光网中，眼看着凌厉的气劲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站在地上的卓岩发出一声厉呼，阎王真的决定与日耀同归于尽了吗？
　　不，同归于尽的，只是雾月的身体而已……
　　卓岩深吸一口气，向着那密林一样的剑阵迎头冲上去，他不是要救阎王，只是，他必须保住雾月的身体，他要替她挡住那铺天避地的剑雨！
　　但是比他更快的，是日耀的身影，那个一贯潇洒淡定的人，竟然如拼命般向着雾月飞扑过去，漫天尽是灵丸破空锐啸声的声音，嗖嗖之音响彻天地，不知多少道金色的光芒从日耀身上洞穿而过，那身原本高贵雅致的白衣，也变得千疮百孔。
　　可是他的速度却不曾慢下一刻，在一片金光快要到达雾月眼前的时候，日耀扑下！
　　就在那些金光要淹没两人身影的时候，日耀抱住了雾月的身体，猛得一个回旋。一层白色的气体迅速在他的周围扩散开来，形成了如云团一样的东西将两人包裹起来，那些射在云团上的金光，竟然都减缓了速度，光芒也黯淡下去。
　　但是，屏障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那些用阎王举世无匹的灵力幻化出的灵丸，终究还是穿过了云团，都打在了日耀的身上。
　　日耀的身体默默地旋转着，金光如怒潮迸发，惊涛拍岸，汹涌而来，却不曾有一道射中雾月。连剑阵外的卓岩惊呆了，日耀，他竟然是用用血肉之躯替雾月挡下所有灵丸！
　　天空洒下一阵淡粉色的血雨，云团中的日耀却没有显出任何痛苦的神色，他闭着眼睛，紧紧拥着怀中的女孩儿，他似乎忘了周围的一切，忘了怀中的人还在与他生死相搏，或者，就算他知道，又怎么会在乎？
　　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那个他愿意付出生命来换她一个拥抱的女子，他的脸上，有着如孩子一般纯洁而满足的微笑，没有丝毫的伤痛，反而慢慢浮现的，是那异样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