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30、三十

　　幽助大吃一惊，这时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以迅捷无比的速度一跃而上，接住了跌落的藏马，正是飞影。
　　飞影却比幽助更加吃惊，刚一接触藏马的身体，只觉得温热一片，竟然是满手的血！低头一看，藏马双目紧闭，看来是在落下前就失去了知觉，他身上的各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淌血，已经把衬衣染得尽是红色。
　　飞影火红的瞳仁蓦然收紧，你这个疯子，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要孤身犯险，万一风涯对你动手，你只能任他宰割了。
　　幽助已经冲过来，扶起藏马气喘吁吁道：“快进城！我为他疗伤！”
　　这时身后一个低低的声音唤道：“飞影。”
　　幽助吓了一跳，有人来到他背后，他竟然不知道！而真正吓到他的，是背后那人爆发出来的妖气，强烈的压迫感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藏马，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缠满绷带的人，只有一双眼睛，幽然散发着冷意。
　　北神的瞳孔张大，失声喊道：“绷带里的人……躯……陛下……她……她是躯！”
　　躯！
　　魔界的三巨头之一！
　　居然是一个缠满绷带的女人。
　　幽助听见飞影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想到自己曾经拒绝了躯的联盟，幽助的眼神骤然一变，他不怕和任何人战斗，但是，藏马的伤不能再耽搁！躯在这个时候出现，无遗是将他逼到了绝境。
　　飞影走上一步，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国王道：“我跟你回去。”他这次离开百足来帮助幽助，是瞒着躯的。她亲自赶来，看来自己真的是激怒她了，她如何处置自己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让藏马安全！
　　然而躯没有回答，依然冷漠地注视着幽助。
　　幽助低头看了一下藏马，藏马的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像是艳阳下白雪的颜色，给人一种难以持久的感觉。
　　幽助终于忍不住了，向躯道：“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让我送藏马进去医治！”他的声音里带着惊惧，“只要藏马没事了，我可以和你联盟，就算让我投降都行！”
　　躯的眼中波光一闪，慢慢说：“你治好了他出来和我比一场，如果你输了，就答应联盟的条件，如何？”
　　北神已大惊失色，高呼道：“陛下，不可！”
　　但是幽助想也不想就回答：“行！只要我还是国王一天，我说了就算数！”
　　躯点点头，让开了一步，幽助大喜过望，扶着藏马便向城内走去，这时候，一个小小的东西从藏马手中滚落，躯捡起来一看，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叫道：“幽助！”
　　幽助的心一沉，回过头紧张地问：“你……不会又反悔了吧？”
　　躯望着幽助：“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必和我比了，因为——”她顿了一顿，用淡漠的、但是足以让人窒息的语气说：“——他已经没救了。”
　　幽助的第一感觉就是：我听错了。他转过头去看飞影，希望飞影不屑地冷笑一笑，这样就可以证明他的感觉。然而飞影那一贯冷酷的脸上竟然闪现了一种呆滞的、茫然的表情，很可笑，但是却让人笑不出来。
　　他们寂然无声地相对，因为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愿意证实那句话。
　　最后还是北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你……凭什么这样说？”
　　“他刚才吃了这个东西吧？”躯扬了一下手中的东西，一个圆圆的、蓝色的小果子，没什么特别之处，但此时停在躯缠满绷带的手中，却显得异常诡异。
　　幽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不敢确定地说：“我……我不知道……好像吧……我以为是疗伤的药……”
　　躯轻轻哼了一声，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她是不是在冷笑：“他受的致命伤，有什么药能如此迅速地恢复战斗力？这是陨果，意思是流星在坠落前的燃烧。能够在短期内迅速提升精力的烈性果实——也是毒药，它实际上是把所有的生命力一次消耗掉。一颗陨树结一次果子就死了，人也一样，只要吃了就会衰竭而死。”
　　很久的寂静。然后，幽助听见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不相信！”
　　那个声音充满愤怒，原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在一瞬间并未感到恐惧，只有愤怒，愤怒躯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地判了藏马死刑，他想告诉躯，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战斗，藏马总是能够化险为夷；他想说藏马是很聪明的，再困难的事他都能想出办法，那个一直淡然微笑的、冷静从容的藏马怎么会死呢？可是他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只是呼呼喘气，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北神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他原本奇怪，受了重伤的藏马怎么还有如此强盛的战斗力，原来他是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回到战场，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幽助的胜利！一直对他戒备，一直对他猜疑，一直觉得他是幽助潜在的敌人，然而藏马却用如此决绝的方式证明了他与幽助的友情。
　　他低声问躯：“没有解救的方法吗？”
　　躯没有说话，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她是从不说废话的。她只是看了看飞影，飞影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他紧握的拳头里有红色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下。
　　忽然之间，幽助横抱起藏马，旋风一样冲进了城堡，北神叫了一声：“陛下！”连忙追了上去。飞影看着躯，两双同样冷而锐利的眼睛对视着，飞影用斩钉截铁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然后转身冲进了城堡。
　　躯愣了一下，她无声地跟了进去，没有人阻拦她，这个时候没有人想到，让敌国的国王进入自己的国家是危险的事。
　　房间里，幽助一手抵着藏马的心口，一手抵着藏马的后背，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然而藏马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空洞的、没有底的容器，再也无法存留一点点的力量，那么多灵气灌进去，却激不起一点反应。他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心跳，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的，似乎随时都会停止。
　　藏马闭着眼，一缕红发垂在苍白的脸侧，那么安详而恬静，仿佛是睡梦中的孩子，也许一开始，他就是坦然地面对这个结局。
　　流星燃烧之后剩下灰烬，人也一样，灿烂的光华背后也许就是冷寂和绝望。
　　过了许久，北神最先忍不住，他一把抓住幽助的手臂道：“陛下，再这么输送灵力，藏马没有死，您就先累死了！”
　　幽助一抡胳膊甩开他，暴躁地喊：“滚开！谁说藏马会死？”然而他的头上有汗水滑落，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恐惧，他说的话，连自己都未必相信。渐渐的，幽助的大脑开始空白，双手开始颤抖，恍惚中，他仿佛看见藏马的灵魂在一缕缕地飘散出去。
　　幽助终于低下了头，泪水长滑而落。
　　虽然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在他误以为桑原被户愚吕杀死的时候都没有哭，因为那个时候他除了悲痛还有愤怒，他还可以打起精神去为朋友报仇，可是现在呢？藏马在一点点地死去，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藏马根本就是为他而死。
　　他只觉得好恨自己，为什么那么糊涂，让他去替自己赴约？为什么那样粗心，让他身受重伤还要赶回战场？为什么那样大意，没有问他吃的是什么药？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飞影狠狠一咬嘴唇，猛得转身：“我去杀了日耀！”他的身体如箭般激射出去，然而他快躯更快，在飞影之前闪到了门边，只一个冷冷的眼神，便让他愣在了当地。然后，这个从不畏惧、从不低头的小火妖，仿佛不堪重负般，终于，慢慢的，蹲下了身子。没有什么比站在一边看朋友死去更让人无力，他可以烧了整个世界，却救不回藏马。
　　躯却走上去，将手放在藏马的心口，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对幽助说：“先找个大夫来为他止血，你把从灵力他的心脉慢慢输送进去，以你的力量，可以维持他十二个小时不死。”
　　幽助的身子猛然一震，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他颤抖着嘴唇问：“你是不是有救他的方法？……我求求你……只要你能救他……我可以不当国王，我……我可以把国家送给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北神脸色一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幽助因为紧张、渴求而变形的脸，还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他终于明白藏马对幽助意味着什么，如果藏马真的死了，只怕幽助连命都不要了。
　　躯扫了他一眼：“我救不了他，你不用求我。只有最纯净、最强盛的灵力能补充陨果造成的枯竭，这样的灵力只有灵界的统治者才有，你们如果有本事，就去把阎王请来吧。”
　　她话音刚落，原本蹲在一旁的飞影霍得站起来，向幽助道：“我去灵界！十二个小时之内一定回来，你等着我！”
　　幽助的脸上因为兴奋几乎要放出光来，用力点点头：“没问题！”
　　北神咽了口唾沫，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躯的话跟没有说一样。请阎王到魔界来救一个妖怪，这大概是史上最荒诞的笑话了，这两个傻气的孩子啊……可是等他再回头的时候，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冲出门去了。
　　飞影带上了封禁妖力的仪器，只有这样才能通过结界的缝隙出去，当初北神等人就是这样出去找幽助的。当然他也可以从特卫队守卫的洞口出去，但是那意味着要向他们解释，或者就要发生冲突，他没有那个时间。
　　去往灵界的道路他是熟悉的，毕竟当初也算是为那里工作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跑的如此拼命。风在耳旁呼呼地想，因为速度太快无法呼吸，肺几乎要炸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藏马！要是阎王不肯，就是抓也要把他抓到魔界去！
　　那天在灵界的宫殿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场景：一股黑色的旋风呼啸而过，卷得桌上的文件飞了满天，回廊两侧的盆景、屏风呼里哗啦争先恐后地自尽，那股旋风直冲小阎王的办公室，一拳砸开了小阎王的大门。
　　小阎王吓了一大跳，从一大堆比他还高的文件中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叫道：“飞影……你，你不是在魔界么？”
　　飞影累得几乎扑倒在地上，他冲到小阎王的办公桌边，攀着桌子的边缘，喘着气说：“去找你爸……藏马……快死了……”
　　小阎王连忙上来扶住他，吃惊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藏马怎么了？”
　　“没有时间了……”飞影紧紧抓住小阎王的手臂，疼得小阎王直咧嘴，“藏马受了重伤，只有你爸的灵力能救他……”
　　小阎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飞影跑得快断气的样子，就知道藏马已经危在旦夕，他干脆地说：“好！我带你去见父王！”
　　恢宏的宫殿门口，守卫为难地告诉小阎王：“大王说他已经知道您来的目的了，他不会管魔界的事，让您也不要插手。”
　　飞影的瞳孔因为愤怒而扩张，他按着剑猛然逼上一步，咬着牙道：“你说什么？他不管？！”
　　小阎王忙拉住他，向那个守卫道：“我要马上见父王，我自己跟他说。”
　　守卫被飞影的气势震了一下，退了一小步，向小阎王道：“小阎王大人，大王是不会见您的，您还是请回去吧，不要难为属下。”
　　飞影早就不耐烦了，一把挣开小阎王，身子直掠进去，那个守卫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黑色的影子已经向大殿冲去了，他吃惊地大喊一声追上去：“喂！你不能进去！”
　　“咳！”小阎王懊丧地一跺脚，也只得追上去，心想幽助怎么偏偏让飞影来呢？火妖和阎王的会面，傻子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飞影刚飞奔进内殿，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如同海浪一样从里边汹涌而出，冲得他腾腾退了两步，拔出剑用力往地上一插，才勉强定住身子。
　　宫殿里传出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出去！”
　　飞影喘着气，目光紧盯着阴暗的宫殿，阎王就在那里边，如果在平时，他可以冲进去和他一战，哪怕是死他也不会退缩——但是现在不行，他不是来打架的，那个人手上，握着藏马的命。
　　飞影克制着自己，剑刃割破了掌心，一道鲜血滑下，他低声道：“求求你救救藏马，就算是为了你女儿。”
　　赶过来的小阎王吃惊地站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能从这个死鸭子嘴硬宁死不低头的火妖嘴里听到“求”这个字。他的心口一热，刚叫了一声：“父王……”
　　宫殿里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珂炎玛！你怎么变得这样荒唐，居然为一个妖怪求情！如果不是他，你姐姐也不会落在日耀手里！”
　　小阎王忍不住了，踏上一步大声说：“父王！藏马也是为我们灵界而战呐！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
　　阎王冷冷地问：“你是在——教训我？”
　　小阎王的身子颤了一下，他翕动着嘴唇，终于慢慢低下了头：“属下不敢。”
　　飞影深吸一口气，猛得拔出剑，跟这些人是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些以正义自居的灵界统治者，原来和魔界的妖怪并没有什么两样，一样的卑劣，一样的自私。
　　他冲了进去，既然讲不通道理，就只能用魔界的方式了。藏马和幽助都在等他，他不能因为阎王一句话就回去，哪怕是死，至少要见到阎王本人。
　　原本空旷的大殿两侧，忽然闪出两排卫兵都拿着金色的灵剑，步伐整齐地围住了他。飞影一剑荡过去，“嗡”的一声响，这些灵界的精英战士们脸色都变了，因为那一声响，是飞影和他们每个人都交了一剑！这样快的速度！
　　飞影却暗暗骂了一声：该死！身上装了封禁器，只有D级的妖力，居然没有震开他们的剑。
　　卫兵们很快也发现了飞影的妖力原来很微弱，灵剑上激射出的灵力织成一片金色的网，将那个黑色的身影罩在网下，嗖嗖几声，飞影的披风在灵力的切割下碎成了片片，如同黑色的蝴蝶满天飞舞。
　　小阎王站在殿外焦急地大喊：“住手！不要再打了！”
　　阎王的侍卫队长伽渚看了看那个已经陷入天罗地网，却依然毫不退缩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向高高在上的阎王请示：“大王，怎么处置他？”
　　阎王沉默了一刻，淡淡道：“先让他安静下来吧。”
　　伽渚点点头，转身冲入阵中，重重一拳打在飞影的小腹上，拳头陷进去，一股甜腥的味道堵塞了飞影的气管，他踉跄着跌出去，疼得视线都模糊了，潜意识里还在激烈地反抗：我不能晕，藏马还在等我，没有时间了……
　　但是疼痛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藤蔓，紧紧地攀附住他的身体，他的大脑，将他拉进了冰冷的黑暗里。
　　“飞影！”
　　小阎王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那个被剑气割的伤痕累累的身躯，猛然抬头望向环立在周围的卫兵们，目光中的悲痛和愤懑让那些人都心虚地低下了头。他第一次发现，什么灵界战士，原来还比不上一个妖怪。
　　阎王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望着儿子那张冲动的脸，那双澄澈的眼睛里还闪着泪花，心里暗暗叹息：毕竟还是孩子……
　　小阎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心地把飞影的身体平放好，站起来转身就向外走。
　　“你去哪里！”阎王厉喝一声。
　　小阎王并没有回头，冷淡地说：“去魔界，救藏马。”
　　阎王不屑地轻哼一声：“凭你？”
　　小阎王一笑耸耸肩：“我知道自己的灵力不够，但是一命换一命，救个妖怪还是没问题的。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儿子嘛！”
　　阎王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你——想威胁我？”
　　小阎王终于回过头，他望着父亲，他忽然觉得一阵轻松，几百年了，自己都是那样怯懦，那样怕眼前这个人，虽然观点时有不同，却从未想过能反抗他。原来事到临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平静地说：“父王，我记得藏马说过，他不想让姐姐看到一个被毁掉的灵界，我也不想让姐姐回来的时候看到死去的藏马，凡是姐姐珍惜的东西，我会用生命去保护。”
　　阎王的眉心微微一蹙，儿子的话中有什么东西刺痛了他，他脸上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倦怠。那是一种寂寞的倦怠，他君临灵界人间，掌管众生的生死，何等的高傲，何等的威严，然而到最后，却留不住身边的几个人，连这个从来对他惟命是从的儿子，也终于站起来反抗他。
　　再仔细看看，变成大人模样的珂炎玛，眉宇之间，果然多了几分坚定……
　　也好，总有一天他要取代自己成为灵界的王，还是勇敢些好……
　　打了个手势让所有的守卫都退下，阎王走近了儿子，抬起手，似乎想抚摸儿子的肩膀。但是他几百年没有做过这件事了，他还很不习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在儿子惊异的目光中落下了手臂。他用少有的缓和的语气说：“珂炎玛，不是父王不救藏马，有一件更紧要的事等着我们去做，这个时候，我不能浪费力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