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29、二十九

　　藏马看了幽助一眼，他太明白这个少年的心思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抛下自己独自离去的。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是一场可以死、但是不能败的战争！
　　他急速做了一个动作，似乎将什么东西吞了下去，然后长吸了口气，朗声道：“好，我们一起回去！”他深深看了凉奈最后一眼，一掌击在身旁的山崖上，无数的冰雪落下，覆盖了凉奈的尸身，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最干净的坟墓。
　　不等幽助发应过来，他两手一撑，率先跃下了冰川——那样迅捷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是一个重伤的人所能做的。幽助诧异地愣住了，怎么……怎么藏马他一瞬间还能爆发出如此精力？这样严重的伤，即便是自己也无法举步吧？难道几个月不见，藏马又练成了什么功夫，能短时间内恢复自己的体能？
　　藏马回首冲他高声道：“快点！迟了，我们又要打一场收复仗了！”
　　幽助来不及多想什么，连忙追了上去，两个人影，向着北方那硝烟密布的战场飞掠而去。

　　而这边的战争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
　　日耀的军队猝然而发，而国王不在更让军心溃散，竟连北神等人都无法控制局面。北神、东王、西山、南海四人合斗雾月还险象环生，风涯夺取外城不过用了两个小时。
　　然而刚退入内城、混乱中，忽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混入战场，剑光如闪电连续腾起，所到之处无不披靡，转眼间便冲到了雾月身边，竟然将雾月逼退了三步！
　　而好容易解放出来的北神等人连忙集合溃退中的神武军，重返城头，守住了各处据点。
　　城头的风涯微微一惊，想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失声道：“他……他是飞影！”
　　根据情报，幽助并没有和躯联手啊，那么为什么躯部下的第一战士会出现在这里？风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藏马和幽助一路飞奔，风沙中传来血的腥味，耳边也依稀听得到刀兵相接的刺耳声音，发觉地上的死去的妖怪越来越多，已经是入了战圈。藏马微微喘了口气，伸手到肋下一摸——满手鲜血，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色，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再吞了一颗，又加快了速度。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能看到外城了，幽助一眼就看到日耀的三面大纛已然矗立在上、猎猎飘扬！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大纛下，威风凛凛地指挥着战争。他不由几乎失声惊呼出来——不过一日，国都就已经被攻陷了？
　　忽然，一道黑色的剑气飞上半空，藏马道：“飞影！飞影来了！”
　　幽助精神一震，大声道：“我们去和飞影会合！藏马，你跟着我，我来开道！”话音未落，他大喝一声，猛得一拳打出，巨大的力量将周围的妖怪冲得飞了出去。大概是因为伤势太重，藏马没有动手，只是跟在他身后，冲入了战场。
　　飞影和雾月都是以快打快，黑影与银光交错中，别人根本就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听到一片连续的叮咚声，激烈杀伐，似乎是最纯属的琵琶手在拨弄琴弦。
　　这是只听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奔过来：“飞影，我们回来了！”不是幽助是谁？
　　飞影嘴角微微一挑，哼了一声：“这个时候才回来！”手上的速度却是丝毫不慢。雾月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凌厉，她一个飞身跃起来，竟然抛下飞影，向着幽助的方向冲过去，一把寒光从她的手中射出，只听得噗噗几声，那些寒光穿过了几个妖怪的身体，依然朝幽助迎面飞过去！
　　而这时，飞影也迅速追上，长剑直刺雾月的背心！
　　忽然，一条人影从旁边射出，一把抓住了夺命的冷月刀，同时抓起雾月一个转身，只听“哧”地一声，飞影的剑已在那人背上刺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却没有血喷出来，因为那个人是卓岩。
　　雾月震惊地望着卓岩，刚说了一声：“怎么是你……”卓岩的手刀便斩在了她的后颈，雾月轻哼一声，晕倒在卓岩的怀中。
　　这下连飞影都有些惊异了，他握着长剑站在一边，冷冷地注视着卓岩。
　　卓岩抱着雾月转身正要离开，幽助和藏马已经冲了过来，幽助猛得张开双臂拦住了卓岩的去势，大喝道：“你走可以，把雾月姬留下！”他明白这是为藏马抢下雾月的最好的机会。
　　卓岩守住脚步，两道凛冽的眉峰一挑，哼道：“就凭你？”
　　飞影握住剑冷冷道：“加上我，够不够？”
　　幽助怒道：“日耀利用你，欺骗雾月姬，你还要带她回去吗？”
　　卓岩猛得抬起头，一贯僵硬的脸上竟是少有的激动，他大声喊起来：“我不带她走，你们能保护她吗？！她杀了那么多妖怪，有哪个国家可以接受她？！不能回灵界，又不被魔界所容，我还能带她去哪里？！”
　　满腔激愤的幽助被他说的一时语塞，这时候北神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这女人杀了我们太多将士，您不能留下她……”
　　卓岩淡淡道：“你们三个合力当然可以拦下我，只是到时候风涯也攻下内城了！”
　　幽助最受不了就是被人威胁，扬眉大怒：“我才不管……”
　　“幽助！”藏马在他身后低低喝了一声，“他说的对，让他走！”
　　藏马缓缓走上前，望着卓岩怀里的雾月，那张清冷绝艳的素颜，比起当日分别的时候，是更美、更动人心魄了。几滴血迹渐在了那白玉般的脸颊上，凄美而悲怆，暗示着不祥的结局——雾月……雾月呵！
　　我又在这咫尺的距离内，失去了你。
　　那一瞬间、藏马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看不见的巨掌捏紧，透不出一口气来。无数声音在心里呼啸、挣扎、怒吼，那样激烈的争夺在刹那间几乎把他的心撕裂开来。缓缓举起手，想要拂上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却又决然沉重地落下，他终于退后一步，沉声道：“走！快走！不要再把她牵连进来！”
　　卓岩看了藏马一眼，目光中混杂着嫉妒、敬佩以及痛惜。猛得一点头，抱起雾月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战场上。
　　一直愣神的幽助问：“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只怕再没有留下她的机会了呀！”
　　藏马一扬眉，喝了一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幽助，你带北神迅速集合队伍，登上城头指挥！飞影，你带一队人马绕到城后去，十五分钟后再杀回来，”他瞟了一眼在日耀大旗下指挥的风涯道：“我去杀了那个主将！”
　　刺杀敌军主将？幽助微微一怔，看着藏马，想不到藏马他重伤在身，居然还敢提出这样大胆的建议？微一思索便说：“要杀可以！让我去！”
　　藏马目光如电，冷冷地射过来：“就是因为你弃城而去，才造成了现在混乱的局面，国王不登城指挥，战士们哪有心思作战？你要是不敢承担责任，就留下这里看好了！”
　　话音未落，藏马已转身冲入了战团，玫瑰瞬间变为长鞭，挥手便是雷霆一击！鞭风到处，鲜血与残肢争相飞上了半空。凌厉粗大的鞭子，和南野秀一纤细斯文的外表有些格格不入，然而当每一击都取去数人的性命，血花飞溅的时候，没有人再顾得上去想别的，只是骇然奔逃，如沃汤泼雪。
　　站在原地的飞影眯着眼睛，喃喃道：“这家伙的杀气被激出来了……妖狐藏马……”他看了一眼兀自愣神的幽助，冷冷道：“你最好还是听他的！”一转脸向北神喝道：“派一队人，跟我走！”已是迅捷无比地向城后冲去。
　　幽助咬了咬嘴唇，对东王等人大喝一声：“集合队伍，跟我来！”
　　那边日耀的军队悚然奔逃，连城上的风涯也被惊动，正要向下看过去，却听见城下的神武军一阵兴奋的呐喊，远远望去，竟然是幽助带着西山和男孩登上了内城城头！他脱口惊呼起来：“幽助！难道他杀了卓岩！”
　　远处的幽助也在看他，仿佛宣战一般，幽助缓缓举起右手，一道凌厉的光芒发射过来，风涯一惊，连忙向旁边一闪，只听得“嗖”、“嗖”、“嗖”三声，他身后的大纛应声而倒，原来那灵丸瞄准的根本不是他！
　　眼见国王威风凛凛地登上城头，雷禅国上下将士轰动，军心瞬间为之大振。
　　藏马已经快要冲到了外城下，突然之间，肋下剧烈的刺痛让他差点握不住鞭子，他连忙探手入怀，又拿出了一枚深蓝色的东西，看也不看就送入了口中。仅仅一瞬间，疼痛仿佛便减弱下去，他的眼神又恢复了熠熠的神采以及锐利的杀气。
　　“左右弓箭手，给我攒射！”眼看那红发的少年挥动长鞭，所向披靡，风涯惊怒交集，一声令下，飞蝗般的流矢、羽箭、枪弹呼啸而去，几乎将那个人影湮没。然而一轮攒射过后，周围日耀士兵纷纷倒下，那个红色的身影却反而往前移动了一丈，手中的鞭子居然迅捷地织起了一道光幕来。
　　风涯的手在微微颤抖，积累的恐惧在记忆中蔓延开来，从当年出卖了这个人，他就从来没有安定过，现自，虽然那个人已不再是银发金眸，仅仅看到那条鞭子，便足以让他惊心。
　　又一轮箭雨过去，藏马的风衣上赫然多了斑斑点点的血迹，然而他已然杀到了城下，傲然仰头。那样清冽而充满杀意的眼神，让城上坐拥大军的风涯不禁一凛。藏马深深吸了口去，手一按城墙，便如一羽白鹤般凌空掠起。
　　——竟然敢这样跃高于万军之中？真的是走投无路，非要冲入内城去了吧？
　　风涯在惊叹之下也不由皱了皱眉，他跟随藏马很多年了，以他对藏马的了解，那个人是从来不轻易涉险的，何况是像现在这样孤注一掷地上来送死？但是他一时也想不出藏马会有什么计谋，只能大喝一声：“给我射！”
　　万箭齐发，那袭千疮百孔的风衣从空中坠落，然而兔起鹄落之间，一条鞭子突然窜上来，卷住了城头的岩石，猛得一拉，藏马已一掠而上踏上了城头！
　　风涯却是处乱不惊，趁着藏马立身未稳，抓起长剑猛得一剑刺去，藏马一只手还搭在城头，手中的鞭子已经甩出缠住了长剑，两力相较之下，只听啪一声脆响，风涯的长剑顿时碎成了几段！
　　风涯身后的一拳妖怪正要冲上来，藏马已大喝一声：“别动！”他的风衣脱落了，衬衣半边已经被鲜血浸透，身上还有多处箭伤，然而他的神情是那样的镇定从容，双目炯炯，如同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
　　那些卫兵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举着兵器，愣愣地望着这个孤身冲入敌军阵营的少年。
　　风涯脸色苍白，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另一把剑。
　　“别动！”藏马又是一声呵斥，看着风涯道，“你再动一下，就是逼我杀了你。”
　　风涯眉毛一扬，恨恨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为什么还不动手？”
　　藏马的嘴角掠过一丝清泠的笑：“因为我知道你是不甘于人下的人，留下你在日耀身边，总有一天你会反他——就像你当初反我一样。”
　　风涯的身体剧烈地一颤，脸上已经变了神色，几乎颤抖着声音说：“你……你已经知道了？”
　　藏马轻哼一声：“在黄泉那里，我见到了那个刺杀黄泉的妖怪，你还记得吗？当初杀黄泉的任务我是交给你来做的，你却找了那个妖怪，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黄泉能找到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已经出卖了我。
　　“你从未忠心臣服于我，收你入部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杀了我。我依然把你留下，是因为我想用你的杀意来惊醒我自己，我的失败源于过于自信，所以，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风涯的神色一阵迷离，喃喃自语：“你，你居然不恨我？”
　　藏马缓缓抬起眼睛：“魔界的生活本就是弱肉强食，群狼撕鹿，忠诚与背叛，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但是，我更愿意用出生入死来形容我们当初的日子，我已经杀了青虎，不想再杀你，只要你下令退兵，我就放过你。”
　　风涯怔了怔，忽然仰天大笑道：“退兵？就凭你一个人冲上城头，就想让我退兵？藏马，你太高估自己了罢！”
　　然而藏马的眼神中却笑意全无，他冷冷地凝视着风涯道：“我没有和你说笑，现在退兵是你最后的机会。幽助已经和躯联手，飞影正带着援军杀过来，突袭最忌讳的是持久战，内城久攻不下，你还有几分胜算？”
　　风涯震惊地重复着：“什么？幽助和躯联手……这不可能……”然而远方的呐喊却打断了他的话，只见一对人马在那个黑色身影的带领下，正迅速向战场冲来，日耀的军队难缨其锋芒，纷纷败退。
　　看着风涯的额头慢慢渗出的汗珠，藏马继续冷酷地说下去：“你部下的军队有一半是我的旧部吧？如果我现在变为妖狐的样子，向着战场高喊出卖我们的人是你，乱军之中，你猜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风涯的胸脯急促地起伏，他转头盯着藏马的满身伤痕，白色的衬衣被血染得甚是刺眼，咬牙切齿地说：“妖化需要大量的妖力，你现在伤成这个样子，还能变成妖狐吗？只要我一声令下，这些妖怪一拥而上，就能杀了你！”说着他举起了右手。
　　藏马微微一笑，眼神却亮得如同寒星，慢慢地说：“你不信吗？我们不妨赌一把，我数一二三，要么你撤下战旗，要么我动手。”
　　风涯的脸色刹那苍白如纸，藏马的语气里似乎隐藏着万钧的压力，让他在这般重压之下，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藏马真的身受重伤，那么眼下是杀了他的最好机会，再次见到藏马，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死，自己只怕永远都无法摆脱恐惧。但万一，万一真如他所说，他的战斗力尚存，那么贸然动手，即使可以杀了他，自己也一定会死，一想到这个，就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时候藏马真的开始数数了：“一……”
　　风涯并不怯懦，他只是过于谨慎，他跟了藏马两百年，才找到了暗算他的机会。他有自己的梦想，为了那个梦想，他可以隐忍，可以等待，所以，他从不冒险，他静静地听着藏马的声音，想从里边听出一丝虚弱与犹疑。
　　“二……”
　　藏马举起了鞭子对着风涯，声音是那么平静而冰冷，犹如在坚冰下缓缓流动的水。风涯的手在颤抖。
　　“三……”
　　“好……”风涯再也忍不住，失声道：“……我……我撤兵……”
　　藏马的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放下手，缓缓点了点头。
　　他拔出长剑，斩在身后战旗上，沮丧地吩咐：“鸣号，收兵。”
　　呜呜的号角在战场上空回荡，掩盖厮杀与呐喊的声音，那是撤兵的讯号，日耀的军队一阵愣神后，开始散乱地撤退，风涯向城下走了两步，似乎又有些不甘心，回头一望，藏马依然一动不动立在城头，寒风扬起他绯红色的头发，猎猎而舞，虽然是遍体鳞伤，虽然人类纤细的身体，但那冰冷的眼眸，扩散而出的，是绝对的——不可一世的王者霸气。
　　风涯脸如死灰，自己还是败给了他！也许，他从来都没有赢过……
　　日耀的大军逐渐退去，幽助惊喜地跑下内城，几乎要欢呼出来，真想不到呵，这个家伙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没有动武就让风涯乖乖退兵了。
　　却突然间，之间城墙上藏马遗世独立的身影，却如折断了翅膀的蝴蝶，从城头颓然地直直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