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13、十三

　　日耀穿过花园的小径，来到一间雅致的阁楼前，轻轻拉开门，吱呀一声，让他竟然微微一怔：有多久没有打开这扇门了，这么许多年过去，只怕连屋子都寂寞了，何况是人？
　　房间内的陈设简单而精巧，从布置看，应该是女子的居室。窗下的小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少女，旁边坐着高大沉默的男人，一切宁静得像是一幅画，似乎从千万年前开始，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守护着榻上的少女。
　　日耀缓缓走上去，揭开少女的袖子，白皙的手臂完美无暇，连最小的伤痕也没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掠过他的嘴角，说：“真神奇，能够救人又能够杀人的力量，让我憧憬不已。”
　　卓岩冷淡地回答：“没有必要，你从来只杀人。”
　　“那是因为，在魔界一旦受伤就意味着战败，也就失去了活着的资格，根本没有救治的必要。” 日耀淡笑着在床边坐下：“这么说，她没事了？”
　　“外伤已经治愈，不过过度消耗的灵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日耀点点头：“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卓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慢慢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将出去时他回头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日耀轻声一笑：“今天你是第二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了，好奇怪，当初口中说恨她的人，似乎都不想让她死了。”
　　没有再抬头，仅仅根据气的判断就知道卓岩已经走了。日耀知道他的话刺激到了卓岩，这样做对他并没有好处，他们之间的契约本来就是微弱而不稳定的，一旦反目，那个男子会是他最危险的敌人。但是，想象卓岩离去时的眼神，他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他讨厌所有接近这个少女的人。
　　凝视着榻上的人，睡梦中的雾月竟是天生的艳丽，绝世的容颜，即便因为虚弱而憔悴了，也仿佛是在盛开的玫瑰间，轻轻显露的那一滴露珠，散发着清冷孤傲的香气。
　　可是日耀却皱了皱眉，手指轻轻抚过雾月美丽的黑色头发，他喃喃道：“……黑色的……有点像啊……是真的像，还是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那紫色的发，红色的眼，真的只能存在于记忆中了么？超越时空又隔绝生死地等待，费劲了心机，等来的居然只是一个赝品。难以言喻的失望，像锁链一样一圈圈在他心头缠绕，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眼前全是紫色的头发随风飘扬的样子，那么茂盛那么华丽，心里抽痛得无法呼吸，日耀不得不闭上眼睛，他怕他控制不了自己，会杀了眼前的人。
　　“月魂，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人，我要他付出代价。”
　　他听见冥冥中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只手慢慢按在雾月的胸口上。

　　床上的雾月忽然低低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千百年间，曾有一个古老相传的问题：你若是长久沉眠方才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到的人，会是谁？
　　不知道雾月姬有没有想过这个无聊的问题，但是在她神志完全恢复之前，映入她眼帘的，竟然是一个样貌极其俊美、甚至带着一丝妖艳的男人，好奇怪，为什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头好痛……努力回想着：幽暗的山洞，血腥的蝙蝠，自己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然后在洞外看到一个身影，那个身影轻轻一挥手，自己就晕倒了……雾月猛然一个激灵，想起来了，那个身影，就是眼前的男人！
　　唰地坐起身，神情戒备地问：“你是什么人？”
　　日耀以手支颐，微笑着：“你一辈子都在追杀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日耀！
　　雾月差点失声惊叫，本能地想要聚集起灵力，却忽然全身一阵麻痹，连手臂也几乎抬不起来。
　　日耀无视她的紧张，淡然道：“别再费力了，我把你的灵力封印了。”
　　雾月明白了她的处境，她不可能有任何机会。深深吸了口气，平静地凝视着日耀，眼底是难以压抑的恨意：“杀了我吧。”
　　日耀饶有兴趣地问：“你这么期待死亡么？”
　　雾月转过头冷冷地说：“哼，如你所说，我从出生就发誓要杀了你，可是我终究还是失败了，不能为母亲报仇，我也不再有生存地意义。”
　　“报仇？”日耀的眉梢跳动了一下，“你说，你是要为母亲报仇才追杀我的？”
　　雾月恨恨地说：“难道不是么？为了得到力量而不惜杀死自己的女儿，落在你这样的人手中，我宁可选择和母亲同样的归宿。”
　　日耀猛得逼视着雾月，狭长的眼睛中流溢着奇异的光芒，雾月身子一颤，脸上有种如被火焰烧过一般的感觉，那种压迫感，似乎来自力量，又似乎来自别的，几分伤心、几分悲凉和几分的愤慨，让她的心揪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日耀却笑了，只是笑容里有种从深心隐隐散发的桀骜：“不错，月魂因我而死，我们两个一起杀了她。”
　　“你胡说！”雾月愤怒地扬起手向日耀脸上抽去，日耀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她的手臂，轻蔑地笑着：“你这个样子，打得到我吗？”
　　“解开我的封印，让我们公平地决斗！”雾月挣扎着大喊。
　　“你身上的那一点灵力，即使恢复了也帮不上忙。知道吗？你本来应该很强的，你那个混帐老爸却把你的真实力量封印了，哼，亏得你也甘愿忍受那样的痛苦。”
　　雾月喘息着，一字一顿说：“我宁可死，也不愿沾染妖怪的气息……”
　　日耀一扬手将雾月摔在床上，站起身冷冷道：“在这里不要轻言生死，你的命由我掌握。最好听从我的安排，我没有义务维持你公主的尊严。”
　　雾月在这阁楼里呆了整整三天，日耀没有再来，只有温和的女妖来服侍她的饮食起居。她没有理睬她们，却也没有准备逃跑，日耀把她留在这里，就一定做了防备她逃跑的安排，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随便哪个妖怪都能轻易捏死她。
　　没有人打扰地时候，她会一声不响地坐在窗边，凝视着庭院里开得明媚照人的樱花，仿佛有一丝特别的欣慰。
　　依稀记得藏马家的庭院里也有一株樱花树，没有魔界的植物这样高大顽强，被风一吹就会纷纷飘舞，却散发绚烂的生命力。此刻，那个红发碧眼的少年，应该正和他母亲依偎在庭院里的樱花树下吧，那样单纯快乐的笑容……
　　请代我活着。

　　第三天早晨，日耀忽然又出现了，淡淡地说：“跟我来。”雾月没有问什么，站起身默默跟着他走出了阁楼，她明白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与其自自取其辱，不如听天由命。
　　日耀把她带到了一个豪华辉煌的殿堂，无数的妖怪拜倒下去，“参见日耀大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殿。日耀转头向她微笑：“你的老爸有这样气势么？”
　　雾月漠然眨眨眼：“一群乌合之众。”
　　“是，乌合之众，”日耀一边说一边缓缓登上台阶，在金色的榻上坐下，“这里有很多是藏马当年的部下，他们被你打败过，他们的朋友、亲人死在你的手上，他们为了复仇而活下去，为了和你战斗而让自己变强。是么，凉奈？”他转头笑问侍立在榻边的凉奈。
　　凉奈紧紧抿住嘴唇。
　　看到雾月，妖怪们咆哮了，大殿里响彻了“杀死她！”的吼叫。
　　雾月闭着眼站在中心，周围全是疯狂的呐喊，狰狞的面容，她单薄消瘦的身影如同风暴中的一百合，摇摇欲坠，却又屹立不倒。她没有猜错，日耀不会轻易放过她，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一件有趣的猎物，毕竟，持续千年的战斗，他会好好享受一下胜利的快乐。她已经没有必要思考自己的生死了。
　　日耀缓缓抬起手，制止了妖怪们的喊声，温润的唇边带着一丝恶意的笑：“真遗憾，想杀你的人不少呢！你只能死一次，可我又不想让我的部下们失望——这样吧，我给他们每人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他向一个妖怪招招手：“黑罴，从你开始吧。”
　　一个全身黝黑，高大魁梧如同狗熊的妖怪踏出来，随着他的脚步，地面似乎都在摇晃。他的一只眼睛瞎了，剩下的独眼里闪着凶恶光，俯视着不知比他低出多少的雾月，狞笑着说：“我的这只眼睛是被你的部下射瞎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真是谢谢日耀大人。”
　　一个妖怪捧着一只银盘走到雾月面前，盘子里是一把薄而细的刀，和雾月的冷月刀很像。日耀说：“我替你凝聚了一把刀，应该比你原先的好用，你们公平地决斗吧，由力量选择的人才最有资格活下去。”
　　雾月依然闭着眼睛，日耀没有解开她的封印，所谓的公平只不过是嘲弄而已，但是她懒得和这些人争辩，反正总是要死的。
　　她的态度激怒了黑罴，他大吼一声，宫殿房梁上的木屑纷纷落下，抡起熊掌样的爪子就向雾月打来——
　　突然，雾月从他面前消失了，他怔怔地看着前方，忽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来自很近很近的地方：“笨蛋！”
　　猛地一扭头，才发现雾月竟然蹲在他的肩头！
　　“你……什么时候……”
　　雾月姬没有给他机会说完话，在黑罴能够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光明就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雾月没有杀他，只是把冷月刀留在了他剩下的那只眼睛里。
　　伴随着黑罴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雾月一个翻身灵巧地从他肩头跳了下来，眼角瞥了一下满地打滚的黑罴，淡淡地自言自语：“我讨厌他看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