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幽白同人》畏轩

10、十

　　早晨九点钟，藏马照例去上学，南野至保利也出去买菜了。雾月静静地环视着四周，想着自己最后还能为这个家再做些什么。事实证明至保利是个勤劳整洁的女人，更有一个孝顺整洁的儿子，屋子里窗明几净，连打扫卫生的机会也没留给她。
　　自嘲地笑笑，或者，是她太笨了呢，一千年过去，她还没有学会怎样做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儿。
　　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她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不能再留在这儿。
　　仅仅三天，南野至宽容的微笑和藏马眼睛里若隐若现的关切都像网一样拉扯着她，她已经过于沉溺于这种平静的生活。
　　不过，藏马，还是要感谢你，你让我明白自己还是有所牵绊的。不过你很幸运，因为牵绊你的是那个温柔善良的人类女人，而牵绊我的人——在魔界。
　　很久很久的事了，久的自己都快忘了吧？
　　那个时候自己的头发没有这么长，总是乱乱地散在脑后；那个时候自己的眼神没有这么冷，总是喜欢东看西看；那个时候自己体内的妖力没有这么强，所以并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直到她和父亲作为VIP嘉宾一起去观看了暗黑比武大会。
　　只记得那场比武会的人类代表队中有一个叫卓岩的高大男人，眼睛深邃，眉宇英挺，每次挥拳的时候都充满对力量的自信，他就凭着这种力量一直打到了决赛。
　　她趴在玻璃窗上惊喜地说：“这个人好厉害，比我的亲兵厉害多了！可不可以让他来当我的护卫队长啊？我不喜欢大竹叔叔！”
　　父亲微笑着说：“他是人类，用不了几十年就会老的，老了就没有保护你的力量了。”
　　她那个时候只知道对于自己的生命来说，几十年很短很短，遗憾地叹了口气，却没有看到身后父亲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在中场休息时偷偷溜出了贵宾间，仓促的相遇，她飞红了脸，讷讷地说一声：“你好，我是雾月，请多多指教！”
　　卓岩静静地望着她，原本犀利的眼睛里居然有温和的笑意，轻轻问一句：“找我有事吗?”
　　她也笑，那个时候她的笑容一定比现在好看：“你打赢下一场来看我吧?”
　　不知是不是这样简单约定，让卓岩取得了冠军。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比武大会的冠军可以提出一个愿望，直到父亲用开玩笑地语气告诉她卓岩的愿望是得到她的一吻，脸好烫，却抑制不住跳上眉梢的笑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愿意嘛……”
　　然后，是那个男子慢慢向她走来，然后，她听到了一声砰得声音，挺拔的男子颓然倒在她脚下……
　　抬起因泪水而模糊的眼睛，看到的是父亲平静的脸，以及指尖因发射灵丸而飘散的烟雾。惊讶和愤怒让她无法问“为什么”。
　　“送你一件礼物，雾月，他可以永远保护你了。”
　　她终于明白不是喜欢的就能拥有。
　　从此之后，雾月公主的身边就形影不离跟随着那强大而麻木的男人，没有思想，也无法表达感情。
　　最近的距离也许是最远的，心痛到极处就只感到冰冷，所以绝望的时候往往没有眼泪。
　　直到，直到那个男人在黑龙波到达前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藏马，对不起，无论如何，我不能把他留在魔界。雾月轻轻拉上门。
　　走在人间充满平和气息的街上，雾月又迷惘起来。把卓岩带回来，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决心，毕竟自己欠他太多太多。可是怎么带他回来呢？她已经不再是灵界受人敬仰的公主，手上也不再有所向披靡的特卫队，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她做得到吗？
　　也许到现在，才真正明白被抛弃的滋味……
　　忽然，一阵强烈的不安袭上她的心头，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多年来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在这个时候离开是一个错误。不假思索地飞奔回藏马家，雾月在门口愣住了，事实以她最不希望的方式验证了她的猜测——
　　门半开着，地上是一个被踢翻的购物带，蔬菜水果散落了一地，一把钥匙插在门孔里还在摇摇晃晃，却已不见了主人的踪影。
　　桌上静静地放着一块魔界专用的传影石。
　　仿佛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怒，雾月把它狠狠地摔在墙上，墙上的光影逐渐幻化出一个妖娆的女子的形象，娇媚地拨弄着一缕长发。
　　“你好，公主殿下，”女子娇笑着，“您大概不认识我吧？是啊，您当年一夜之间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会记得藏马大人部下的一个小队长呢？不过现在我已经是日耀大人的部下了，而且，不久您就会看到，我这些年有了怎样的变化。”
　　雾月咬着嘴唇，低低地骂了一句：“无聊！”
　　大概猜到了雾月的表情，女子说：“言归正传，听说您和藏马大人成了朋友，日耀大人和我们都很惊讶。所以我们把那个女人请回去，希望的是您和藏马大人能够来魔界做客。”
　　最后那女人诡秘地一笑说：“这么多年过去，您一定更加美丽了吧？要不怎么什么样的男人都为您着迷呢？想快点见到你的，不止我一个人。”
　　影像逐渐淡去，雾月紧紧握住拳头，长长的指甲刺入了掌心，像是回映那个女人的话，她冷冷地说：“日耀，我们之间的事，由我们自己了断。”
　　没有选择了，不管有没有足够的力量，雾月都必须返回魔界。但是她没有告诉藏马，事情因她而起，她宁可由自己去面对日耀。
　　抓走至保利的妖怪似乎有意挑衅，一路上都留下了标记，雾月在魔界广袤荒凉的土地上奔跑着，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标记在一个巨大的洞穴前消失了，洞穴里强大的妖气弥漫出来，冲得雾月胸口阵阵隐痛，她皱了皱眉，糟糕，大概是那个封印又松动了。
　　山洞里是无边的黑暗，空气里漂浮着一种□□腐烂的恶臭，雾月小心地向前走着，忽然，头顶一声凄厉的嘶叫，一道黑影冲着她直扑下来！
　　雾月双眸一闪，右手一挥，冷月刀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芒，借着这一瞬的光亮，她才看清，原来在山洞的顶层，密密麻麻爬着的，是数不清的黑色蝙蝠。只是这些蝙蝠比人间的大了一倍不止，每一个都张着血红的口，狰狞恐怖。
　　被杀死的蝙蝠的血液洒了一地，腥臭刺激了其他的蝙蝠，它们立刻嘶叫着朝雾月扑来。忽然，一团朦胧的淡黄色光芒笼罩住雾月的身影，与光圈相碰的蝙蝠，黑色的身子发出“兹兹”的声音，片刻之后便掉在地上，成了同类的食物。
　　黑暗中一个甜腻的声音“咯咯”一笑说：“好强的结界，不愧是灵界的公主！”
　　雾月平静地站在灵气凝成的结界里，神情冷漠地说：“出来！不要再故弄玄虚了！”
　　那声音又笑了：“殿下还是这么盛气凌人啊！当年您闯入魔界是为了杀我们，这次却只为了救一个人类的女人，是感染了人类的感情呢，还是虚伪地连自己都骗了？”
　　雾月冷冷地说：“我和日耀之间的事，不要牵连其他人。”
　　洞穴深处渐渐延伸出一道微弱光线，仿佛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召唤一般，所有的蝙蝠都忽然飞起，盘旋了一刻向洞外飞去。光线的尽头现出了传影石中的女人，一双紫色的眼睛妩媚而诡秘地注视着雾月，而在她的脚下，躺着昏厥过去的南野至保利。
　　雾月一惊，立刻握紧了拳喝道：“放了她！”
　　那女人站起身，嗤笑道：“殿下，您忘了这是在魔界啊，没有人再把你当成公主了。所以你不要再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如果我生气了，会发生你非常不喜欢的事，比如——杀了这个女人。”
　　雾月脸色苍白地说：“你不是说你是藏马的部下么？如果你胆敢伤害这个女人，他不会放过你。”
　　那女人哼了一声，眼角瞥了瞥毫无知觉的至保利，说：“威胁我？没有用的。当我们在魔界知道让藏马大人滞留人间是个女人，我们所有人都达成共识要一定要杀了她，当然——我们最想杀的人还是你，公主殿下。”
　　“没有问题，放了她你就可以杀了我。”雾月冷冷地说。
　　那女人紫色的眼眸一闪，她一步步走下来冷笑道：“看来您真的是爱上藏马大人了。不过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倒像成全了你伟大的爱情似的。当年你带着灵界的部队血洗我们营地的时候，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打败你。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那女人抬起手臂，雾月才看清在她的两臂上浮动缠绕着两条黑色的缎带。
　　“——如果你打败我，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雾月点点头：“这样最好了。”她缓缓伸直了手指，冷月刀的寒光映亮了她苍白的容颜。但是雾月却忽然皱了一下眉——
　　——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一动用灵力，肋骨就像刀割一样剧痛。
　　不管有没有把握打败这个女人，都没有退路了，战斗是解决一切的唯一途径。不能让南野至保利受到伤害，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
　　她没有多说什么，双足一点，冷月刀携着寒意向那个女人刺过去，那女人咯咯笑着灵巧地闪躲开，双臂间缎带像灵蛇一样扭曲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延伸，将雾月的身影缠绕起来，竟像是没有尽头。
　　雾月双眉微微一扬，作为一个结界术师，她立刻看出这两条缎带决不仅仅是简单的武器，它们能把所缠绕的空间变成自己的领域。她凝聚起灵气，黄色的光芒再次包围了她，她在层层的缎带中游走，但是光圈始终冲不破缎带的包围。
　　那女人轻笑着：“哈，我真是高估你了！”
　　雾月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终于明白那个女人为什么在她进来时用蝙蝠发动攻击，自己在那个时候消耗了太多的灵力。如果没有受伤，也许还可以用光球炸开缎带，可是现在的任何一个动作都牵动伤势，剧痛让她的额头布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自己的一时大意，居然落入了她的圈套。
　　雾月的动作逐渐慢下去，那女人冷笑一下，右手的缎带突然伸展地笔直，像箭一般穿破了雾月周围的结界，嗤地刺中雾月的肩膀。雾月踉跄地退了一步，小腿又碰上了缎带的边缘，嘶地一声绽开一条血红的伤口。
　　她再也支持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黑色的缎带立刻从各个角度包围了她。
　　那个女人缓缓走进她，用戏谑的眼神俯视着雾月，冷冷地说：“知道你为什么会输么？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地战斗过，当年你是懦弱地躲在那具僵尸的身后，僵尸走了，你又找上了藏马。永远需要男人保护才能活下去的公主，你和人间那些没出息小女人有什么两样？”
　　她的手透过缎带轻轻抬起了雾月的脸，仔细地端详着说：“很漂亮，能够迷惑所有男人的一张脸，看来这就是藏马和你化敌为友的原因，你让他忘记自己的使命了。所以我要告诉你，我非常讨厌你的脸，在杀你之前，我会先毁了它。”
　　那女人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一条缎带接近了雾月的脸颊，在接触之前，雾月已经感到了它的冰冷与锋锐。
　　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对不起藏马，我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