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幽篁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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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句极为耳熟的话之后，雨沐就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了，按理说，正常状态应该是和镇元子一样说一句恭喜道友才对，然而实际上，雨沐的心头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之前客套的方向不对啊，就算不敢厚脸皮地抢功劳也不能什么都往天道上扯啊，往天道上扯也就罢了，自己干嘛还要引经据典啊，引经据典就不说了，还一引就是两次，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啊！
让你嘴贱，让你信口胡说，这下好了，连孔子都跑出来了，现在自己看到红云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啊！
不过眨眼间，雨沐就发现在后世填鸭式教育下背的古文，已然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品德高尚的人成全别人的好事，不成全恶事。这真的不是紫霄宫让位的亲身体验么？还有那个小人，说的真的不是鲲鹏么？
经此一事，雨沐觉得，就算红云立马说出“以直报怨”也一点都不违和。
雨沐的眼神飘忽着，孔子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死上一次才能证道成圣什么的，运气差一点的可就真的要化为灰灰了好不好？
孔子的成圣之路莫不就是“洪荒老好人在被人追杀中悟出各种道理”的血泪史吧？
真是科学啊！科学得让人快哭了！
道祖您能别玩了吗？之前您可没说连孔子的人生安全也归自己管啊，要是自己没遇上这事，日后岂不是说孔子都没机会出生了？
这倒是雨沐错怪了鸿钧。红云固然是最有可能成为儒门圣人的人选，然而红云命中必有死劫，连鸿钧都不认为他能安然渡过，因此在给出最后一缕鸿蒙紫气的时候就不抱什么希望，也没有收红云为弟子的打算。
若是红云果真身死，鸿蒙紫气落入凡间，自然能再寻新一任主人。
如今阴差阳错之下让雨沐保下红云一命，鸿钧虽然有些意外，倒也没什么不快，反而是有些喜闻乐见。准提原想坐观上壁，挑动鲲鹏杀红云，如今红云活着，日后虽有坎坷，却必然能够成圣，以红云的脾性想来是不会给西方二人好脸色的。
即便斩却三尸化身天道，却也到底是担了道祖之名，鸿钧有私，在不违反天道的情况下自是乐见佛教吃亏。
可惜雨沐没法联系鸿钧，自然不能很好地领会鸿钧的深意。原本的天道平衡对雨沐来说就已经是玄之又玄，无从下手，虽然时间长了以后知道天道平衡本就是一个大方向，无需太过注重细节，但遇上突发事件难免来不及反应，只盼着一切都能按部就班来。
直到离开了万寿山，雨沐还在苦苦思索为什么红云会等于孔子这个问题，不能怪雨沐想不通，实在是之前的洪荒老好人形象太深入人心，和孔子的理论完全不是一类的，谁能想到忽然间就来了个大反转。
冷静下来之后，雨沐倒是醒悟过来，红云能够成圣对自己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从“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儒家理论来说，提早和这样的未来圣人打好交道可说是只赚不赔，须知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少，自己今次出手相助足够让红云日后站在截教这边了。
孔子得道于春秋战国时期，对封神之战虽然并无帮助，但若是截教百废待兴，却是很需要这样一个帮手。
最重要的是，即便从教义上看，儒门也该更赞同“有教无类”的截教，尽管这个有教无类确实有不少缺陷。
既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雨沐便安下了心，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竟是跑到了不周山。
这是雨沐第一次来不周山，平日里总觉得此地是非多，故而从不涉足，如今一看，虽然此地修士不少，却也还算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雨沐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个还没被撞断的不周山。
只是还没走多远，雨沐便遇上了一个人。
“紫霄宫中一别，至今已是数年，却不想今日在此遇上道友。”
让未来的女娲娘娘先开口和自己打招呼，已经让雨沐颇为不自在，当下便回了一礼，心下却还是止不住地感到别扭。
即便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雨沐觉得自己也没可能毫无芥蒂地喊出“女娲道友”来。
之前的孔子事件已经深刻证实了一点，雨沐的脸皮还是太薄，对着很多名人总是无法坦然面对。不知道红云身份的时候还能自然相处，一旦发现自己面对的是孔子，就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味了。
如今对上造人成圣的女娲，就算自己在后世不信这个，又知道封神起因就是纣王题了首诗让女娲小心眼了，可对上本尊还是浑身不对劲。
本以为不过一面之缘，女娲也不一定记得自己，犯不着凑上去套近乎，谁知道她居然还真记得自己啊！
雨沐觉得，这些大人物还是赶紧成圣的好，至少蝼蚁不可能对着圣人喊道友，洪荒的等级划分实在太不完善，见谁都是道友这种风气，自己果然多少年都习惯不了。或者说，对着某些人，道友这个称呼对自己的杀伤力太大了。
“雨沐不过随处走走便巧遇道友，可见也是缘分。”再别扭也得喊，左右女娲也快成圣了，熬过这次就算过关。
女娲点头笑道：“道友所言无差，我也是闭关日久却无所得，故而出来散散心，可不正是缘分？”
虽说修道不分男女，但洪荒之中到底还是阳盛阴衰，便是看日后圣人中只有女娲一个女子也能说明问题，因而雨沐虽然修为低下，却也被女娲记在心里。
若说洪荒中女娲最想相交的女子是谁，当属后土无疑。后土诚心求道，虽然实力高强却并不好战，反而深具慈悲之心，这不同于大部分巫族的作风，让女娲心里顿生好感。可惜，正因为后土是巫族，因此即便女娲不参与妖族天庭之事，也不可能与之相交。
妖族之中，常羲对人冷冰冰的，只对帝俊有好脸色，羲和虽然明丽活泼，却也同帝俊太一一般，心心念念的都是妖族大兴之事。
女娲不喜纷争，冥冥之中又总觉得妖族如此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只得远远避开不掺和其中。
只是女娲却不曾想到伏羲竟会被帝俊说动，去趟巫妖大战那等浑水，闭关之时本就心绪烦杂想与兄长商议对策，结果出关之后知道伏羲在天庭议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曾算出什么。心下越发烦躁，因而才想着四处走走寻求机缘。
如今遇上了有着一面之缘的雨沐，虽然不至于说这些烦心事，但女娲却还是上前搭了话。
女娲自然不知道自己此举给雨沐带来了极大的惊吓，继续道：“可叹我出关日久，此行却仍是毫无所获，实在是有负老师教导。”
雨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久之前自己无意中点醒了孔子，听女娲这个开场白，难道自己又要推动人类发展进程了？
“道友说笑了，既然道祖言明道友将会成圣，此时不得其法，想来是机缘未至，何必急于一时？”雨沐嘴上说着，心里却不住犹豫，自己到底是推一把好，还是什么都不做？
“是女娲太过心急，”女娲赞同地点了点头，“实是老师赐下鸿蒙紫气之后喜不自胜，却忘了成圣又怎会如此容易。”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雨沐却是下了决定，既然遇上，便断无放过机遇的道理。诚然，推一把手不见得能见效，然而什么都不做却更不会天降馅饼。
“我观道友眉间郁气甚重，须知修道理应遵从本心，顺心而为，若是烦扰过多，心境难保澄明，又怎能参悟大道？”来了洪荒那么久，雨沐的套话技能等级也在不断上涨，寻思着只要女娲能说出点什么，自己也好从中找机会提示一下。
只不过，雨沐倒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能用看脸相这种话做开场白。自从来了洪荒以后，底线这种东西果然是在不断刷新啊。
女娲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实不相瞒，此前出关之时，女娲本想与兄长商讨成圣之法，谁料兄长人在天庭，身旁竟是无人可一解愁思。”
说到此处，女娲却是若有所悟地停了下来，雨沐见状虽有些焦急，却不好随意开口，只在心中不住腹诽，面前就有一个大活人在，你还无人可解愁思，到底想怎样啊？
片刻之后，女娲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了神，对雨沐抱歉地笑了笑：“我方才竟是想到，若是能造出一种颇具灵智的生命，在兄长不在之时，也能有一个说话的对象。这番心思，却是叫道友见笑了。”
“……”此时此刻，雨沐终于明白，洪荒之中没有最坑爹，只有更坑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幽篁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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