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一人》毛小松

12、第12章

　　“敢问赵将军，尊二夫人何以出现在军中”万修杰突然沉声发问。“难道说，‘携妾上阵’也是我崇翊律条所书么？”
　　赵筹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正待回答，却被一稚嫩童声抢先打断。
　　“万丞相！”
　　龙椅上，小皇帝顺溜的转动着手中那足有两指粗的玉雕蟠螭纹提笔，“哎呀，丞相莫怪嘛！将军带夫人一事，早在大军出发前，就求得朕同意了。将军第一次出征挂帅，又是新婚燕尔，若因思娇之心影响判断，闹出乱子来就不好了。朕能体谅他，当日便以太子身份特许裕媚夫人同行，一路上也能照顾将军。”
　　他扬起童真无害的笑脸，“就是这样，众卿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一朝天子一朝臣，谁都知道丞相失去先帝圣宠、红人赵筹坐大不过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众人笃定新皇初政，羽翼未丰，应不会立即动手打压昔日的权臣。
　　毕竟老丞相万修杰，深得先皇信任，许多重臣都是其门生。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才得他如今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地位。小皇帝想在朝夕间扳倒根深蒂固的万家，又谈何容易。
　　在这种局面下，明或暗地支持万丞相一派的朝臣，决计不在少数。
　　所以方才，看到万、赵二人针锋相对时小皇帝的反应，在众人心中不啻于是响起一记惊雷——
　　“这样明显的偏袒赵筹，没必要吧！”
　　“想不到皇上竟这么迫不及待的开始对丞相发难了......！”
　　“还是说，赵琦背后的势力之大，已经足够保他百无禁忌、才会故意当众让老万难堪？”
　　各派大臣间迅速交换了眼神后，目光统一集中在丞相身上。
　　万修杰神色阴霾却不作声，算是默认了皇帝的话。
　　见丞相如此，其他大臣自然也无可反驳。
　　“好！”小皇帝目光一扫，大声对身边太监道“姬醪，拟旨：
　　追封长胜将军季长青为忠烈候，其幼弟赐名‘元卫’，季家一脉永享皇亲待遇。至于裕媚夫人么，就罚她回去思过一个月好了。”
　　陛下对赵筹偏心至此，还不加掩饰，其妾犯杀人罪也只是象征性的予以小惩，年轻人的率性浅陋展露无疑，帝王之心未免也……太易测。
　　众臣顿悟，原来是他们自己多虑了。
　　小皇帝不仅没啥大手笔发动政变的心思，且让大家清楚的认识到：他赵琦，实在太稚嫩。还只是个做事不怎么过脑子的“傻瓢天子”啊！
　　不过眼下打了胜仗，是天大的喜事，没人傻到敢去坏万岁心情，都忙随声附和：
　　“我皇仁慈！”
　　“圣上英明！”
　　少年天子兴致高涨，干脆站起身，御笔一动直指座下赵筹。只听他故作老成道“肃静，还有呢还有呢！赵将军讨伐蛮夷、扬我国威、劳苦功高。朕说过，要好好褒奖你！君无戏言，赵筹听封：
　　即日起，你便是我崇翊王朝的‘永寿王’，赐封号‘瑟’。另赏食邑加倍、再加封地百顷！”
　　赵筹眼角抽搐，缓缓叩首“……永寿，多谢，皇上，恩典。”
　　众臣伏地齐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瑟者，明洁也。
　　永寿，永昌且寿也。
　　圣恩眷宠溢于言表。
　　三日后，赵琦如期举行登基大典，正式成为崇翊王朝的新帝。
　　赵筹本是世子身份，照理说得等老王爷百年后，方可承袭王爷的封号。现在连越几级，二十多岁的他就直接做了“永寿王”，成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中，瑟王爷可谓是风头正劲春风得意，反观丞相派就气势大挫，收敛不少。

　　不过让老百姓最关心的话题，当然不是“打仗死几个将军”“臣子受何种封赏”这一类。
　　众所周知，邱公子同瑟王爷形同水火、势不两立。此战赵筹将军大胜，却是得了邱家鼎力相助。好巧不巧，早前传言中与邱桦关系匪浅的赵筹新夫人也在军中。
　　于是，外界对三人的关系，不免会浮想联翩，热门八卦逐渐演变成：
　　裕媚夫人柳氏，曾是秦淮名伶。
　　媚骨天成美艳绝伦，但凡见过她的男人都抵挡不住美色诱惑，无一不对其动心。
　　三王爷垂涎柳氏，碍于身份只能将她收做义女，后又送瑟王爷为妾。
　　与此同时，邱公子对那柳氏也一见钟情，为她神魂颠倒。虽未成功阻止柳氏和赵筹的婚事，却也不曾放弃对伊人的疯狂追求。
　　得知美人独爱英雄，为博柳氏一笑，赵筹邱桦才愿意尽释前嫌，共同北上御敌。
　　……
　　百姓口中，裕媚夫人美态已臻于化境，而她美人要配英雄那段荡气回肠的“三角情史”，也被人添油加醋一传再传。
　　终于，故事传至宫中惊动了小皇帝。
　　赵琦一下子好奇心大起，急嚷着要召见这天仙般的大嫂。
　　被大太监姬醪告知美人正在禁足期，那蠢货居然还敢一脸理所当然，对他说“陛下您金口玉言，亲自赐罚，可是落地无悔的”，所以他想见“罪妇”，还必须等一个月过后云云……
　　气的赵琦当下拍桌，大骂狗奴才，天子怒火顿时燃遍整个宫中。
　　此事也意外的成就了新皇广为人知的一则笑谈——号称当朝“规模最大、范围最广、涉及人数最多，也是最为轰轰烈烈的宫廷人事调动”——因为皇上觉得身边只有一群蠢货废物，导致宫人大换血。服侍他的太监宫女全部撤换新人，内外侍从也都旧貌变新颜……
　　这场闹剧足足持续了小半月，心惊胆战的宫人才盼得陛下展露笑颜，一算也快到裕媚夫人“解禁”的日子了。

　　再说柳无心，自漠北回来，就一直被禁足在王府。
　　当事人倒乐观的紧，反正之前也是不能出门，与现在没啥实质性的差别……哦不，仔细想想，还是大有区别的！
　　至少原本，她心怀所爱、积极探寻着身世之谜，是一名开朗热情向上的好姑娘（别吐）。
　　现如今，对情爱的执着早已化为彻底绝望，寻亲大业瓶颈期无进展多时，还倒了八辈子血霉背上无数条命债，连自己那颗善良的心都赔上了......
　　偌大个瑟王府，无聊时只能去找万梵若讨教针织女红、琴艺舞技什么的。仅剩的“友情”在此时对柳无心来说，就是一米阳光、绽放温暖，她心里也就不会觉的太难过。
　　话说万梵若真心特别好相处，人家贵为相府小姐，性情却是一等一的温婉，丝毫不见骄纵之气。接触下来，柳无心渐渐卸下心防，也愿意同她聊些有的没的，或是讲小时候的趣闻糗事。
　　日子平淡的让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过邱桦。
　　而邱桦当时曾特别叮嘱‘万梵若不是什么善茬，离她远些’的话，恐怕也早让某人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这期间，柳无心倒同赵筹见过一次面，不过……真心是不如不见，两看相厌。
　　某日与万梵若一起，见赵筹神色疲倦，应该是刚回府不久。她好心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那人凌空飞来的一记“寒冰眼刀”射中，顿时吓得走不动路。
　　那叫一个郁闷啊，尴尬啊，掉面啊……无处发泄的柳无心只好向万梵若吐苦水。每天例行公事一般，内容无非是那“赵狐狸死柿子色王爷”如何如何的惹人讨厌。
　　譬如此时，对面的女孩一张小嘴又在咕咕叨叨的数落“唉‘色王爷’与我定是八字不合、要不怎么老是见面就犯冲呐！”
　　万梵若已经习惯安静倾听、然后适时安慰几句。但柳无心未曾注意，她眸中深藏的笑意也日渐浓郁起来。

　　这日刚从万梵若处走回屋，远远就看见前方站了一排陌生男人，个个对自己虎视眈眈……
　　然后柳无被那群“前来传召”的太监弄到宫中，彻底梳洗打扮一番后把云里雾里的她带到帝王寝殿前。
　　她不是第一次进宫，当年以郡主身份也随三王爷参加了不少宫廷宴会，但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到内宫，倒是没有过。
　　对于皇帝以这种半绑架的方式、选在暧昧的寝宫进行召见，却令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别扭。
　　希望是自己多心吧，小皇帝对嫂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心思。想想她都可不惧瑟王爷的霪威摧残，何况对方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男孩，怕个屁啊……
　　她发呆的空档，几名带路的太监已经消失了踪影。
　　柳无心只好捏紧圣医爹爹送的幸运彩带，用力推开大门。
　　“为找到娘亲和救大爹爹的解药，为能早日一家团聚，老娘拼了啊啊啊！”一边大声给自己打气，一边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整个宫殿略显空旷，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富丽奢华。殿内装潢典雅大气，细节之处却又精致考究。
　　一眼看去，垂地的明黄色帐幔厚重气派，随着阳光透进来，还能看到空气中淡淡的烟雾缭绕，香料气味清爽，有让人精神放松的功效。
　　不愧为天子所居，无处不在彰显皇家的神秘和高贵。
　　以她半吊子的医术判断，这香味无毒，可自己有些微微晕眩。
　　“你，就是柳家姐姐？”突然出现的声音，着实令她吓了一跳。
　　在重重帐幔之后，原来早有人等候。

　　赵琦正处于变声期，声音中既有男孩子的生脆，也有男人般的沉稳。一句“姐姐”，她听着莫名生出种似曾相识的奇妙错觉。
　　摸到缠绕在臂上的彩带，柳无心上前几步，轻轻掀起眼前最后一层阻碍，定睛一看——
　　眼前的虎皮地毯上，小太监跪坐着，正全神贯注的替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按摩。
　　男孩舒适随意的斜倚在床上，过分宽大华丽的龙床却显得他更加瘦小。
　　眉眼虽没完全长开，却依稀可见将来会是多么精致，侧脸和赵筹真有几分相似，一看就知是他们赵家的兄弟。
　　柳无心撇撇嘴角，在心里迅速给男孩起好了外号，“小妖孽”。

作者有话说

　　憋死我了这章可是。我决定要让赵琦出彩了，不能跑龙套~~咪咪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