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一人》毛小松

13、第13章

　　少年天子睁开眼，挥手屏退身旁的小太监。殿中很快只剩下二人，四目相对。
　　柳无心俯身屈膝道，“臣妾恭请陛下圣安！”
　　“嗯”
　　小妖孽只是应了一声，没叫平身，自己蹲着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想到赵筹常在宫中出入，想必对这些个冗杂规矩最清楚不过，若是赵狐狸在身边就好了……看小皇帝再无下文，她决定采取保守策略——敌不动我不动。
　　她全身紧绷，艰难保持着半蹲请安的姿势，活像是一只被插在烤架上的“脆皮鸭”，赵琦好笑。
　　“平身吧，抬头，朕瞧瞧”
　　脆皮鸭稍稍犹豫，便配合的伸脖仰脸任君欣赏。
　　“嗬，”赵琦一看，顿时了然。单容貌来讲，她和那人已有八九成相似，“你果然很美。”
　　“皇上，谬赞……不知您召臣妾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男孩下床，悠然踱到她身前，“没什么，朕就是想见见你”，凤眼眨都不眨与柳无心对视，“也好培养培养你我的姐弟感情……”
　　深邃的眸看不出情绪，熟悉感扑面而来，柳无心一阵紧张，心狂跳不止。对小妖孽说出“姐弟”一词却极为反感，下意识的想要排斥。
　　她心虚的移开目光，大声说道“臣妾乃瑟王爷侧妃，皇上，该称我王嫂或裕媚夫人才是！”
　　赵琦轻笑，口中不满的嘟囔“姐姐不喜欢我？”说话间，人已迅速绕到她背后。
　　柳无心忙转身答道，“臣妾不敢！”
　　“不敢？姐姐让崇翊两大美男竞折腰、又轻易取了季大将军的性命，如此胆识，天下间竟还有你不敢的事？”
　　“那流言怎能为信，皇上说笑了。”
　　“你该知道，如今你能平安在此，是朕在朝上保你周全……作为报答，今儿个就请姐姐将传说中惑魅人心的‘御男之术’对弟弟演示一番可好？”
　　“臣妾，臣妾不过是久居王府的寻常女子，实在没什么可在皇上面前卖弄的……”
　　“哼”赵琦打断她，唇边笑意褪去，面色冰冷道“瞧你，这一身狐媚之气，又何需卖弄。朕搞不懂筹哥怎会娶了你……千人枕万人睡的石皮鞋”
　　不屑的目光，讥讽的话语，黑眸里现出危险的光芒。柳无心一个激灵，回忆起洞房夜，赵筹阴霾的模样，顿时涌起一股寒意。
　　她连连后退几步，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龙床上。正欲起身，赵琦却抢先凑过来，双手撑住床沿，让她动弹不得。
　　赵琦道，“姐姐就这么讨厌琦儿？”
　　柳无心无比郁闷，没想到还没打听到身世却被莫名其妙的小弟弟调戏了。
　　她还能说什么？小妖孽和他哥一样的霸道乖佞。是不是得主动脱光侍寝后，他才觉得自己不讨厌他？
　　赵琦越贴越近，她不得不扭头躲开近在咫尺的呼吸，双手抵在他胸前阻止他继续靠近。
　　小皇帝见她如此拼命反抗，不怒反笑。
　　“姐姐，戏演得过头了吧。你真的不想要？朕不信，赵筹他能满足你？”
　　“…不是，臣妾不懂皇上……”
　　“那朕明说！你和万姐姐嫁给他那么久，肚子都没点动静。是不是说，赵，筹，不，行？”
　　背上冒出层冷汗，有名无实的柳妃此刻难道要回答说‘她不知道’吗？柳无心当然想不到，赵琦和赵筹这对假兄弟，早已做了多时“真情人”，无论她怎么回答都错。
　　“皇上想知道，可，直接去，去问王爷……”尴尬的支吾。
　　“哈哈哈哈，何须要问。赵筹早是废人一个！朕倒好奇，在床上他都是怎么搞得你们高朝的呀？”赵琦突然面色狰狞，使劲晃动柳无心的肩膀，口中嚷嚷些她完全听不懂的疯话。
　　“皇上……”
　　“闭嘴！你们，你们这些贱女人，不都是耐不住寂寞吗？姐姐跟他守活寡，很辛苦，很空虚吧？去找野男人快活，不如求朕帮你，多好！见货还装什么？快，快求朕宠幸你啊！”他异常激动，不由分说便粗鲁撕扯起女人的衣衫，殿内响起阵阵锦帛碎裂声。
　　柳无心瞪大眼，“不要，不要！！皇上！……赵琦，赵琦你混蛋！我可是你嫂嫂，你放开我！”
　　惊恐失措的哭喊声无人回应，慢慢变成无助的呜咽。
　　原本精致华丽的宫服已然破碎不堪,露出她大片柔嫩白皙的肌肤，头上绾发的簪花也在激烈纠缠中被撞掉，柳无心一头青丝如瀑而泻，随伊人臻首左右摇摆。
　　面若艳霞，梨花带雨，黑发冰肌，幽香扑鼻，如此香艳的画面令赵筹更是如野兽般喘起粗气，失去理智。
　　女孩大眼中尽是彷徨，却不想放弃任何能够脱险自保的机会，她咬牙决定赌一把，颤抖道“弟，别这样！”
　　赵琦一怔，动作微滞，狠狠盯着她道“你，你刚说什么？”
　　“弟弟，我们不能这样……”
　　赵琦瞳孔猛缩，眼前披头散发的女人与梦中那人影重合。
　　她笑的温暖又慈祥，轻唤他：琦儿，琦儿，来……赵琦慌张的一把甩开她，跳下床连连摇头。
　　“你，你知道？我……”他拧眉痛苦的按着太阳穴，从怀中掏出一白玉瓷瓶，倒了颗药丸咽下。
　　休息半晌，赵琦才平静下来，神色复杂的盯着床上的女子。
　　她又赌对了一回。
　　柳无心暗自庆幸，想趁机离去。刚坐起来却觉一阵天旋地转，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眼前堕入无尽黑暗。她光洁的臂上缠绕着一条彩带，颜色鲜艳式样特别，吸引住男孩的目光。
　　赵琦勉强站起身，走近龙床。凝视她许久，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姐姐……么”

　　与此同时，丞相府邸。
　　万修杰门下的幕僚、门客和学生齐聚花厅。
　　众人近来在政事上多少都受过“王爷党”政敌的挤兑打压，正在交流各自所受委屈。
　　王爷自然说的是永寿王赵筹，其麾下势力日益壮大、支持者也越来越多，“王爷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显现锋芒，让在座诸人感到严重的威胁。
　　不仅是王爷，还有小皇帝赵琦，整日耽于酒色猫在后宫玩乐，找他议事便让太监回说“待和王爷商量后”再做决断，引得众臣不满。
　　“赵琦真成赵筹的傀儡娃娃，这样下去迟早要对付我们啊！”
　　“小皇帝真荒唐！皇位得的名不正言不顺，政权未固就大权下放，昏君无德佞臣当道，怎可服众？！”
　　“就是！”
　　“对啊！”
　　“没错！赵家根本不把我们丞相大人放眼里！我陈建昌第一个不服！”
　　端坐正中太师椅上的男人淡定从容，他五官突凹有致，蕴华盈气，眉目险峰深潭般丘壑分明。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仍显得清朗矫健，英姿勃发，浑身上下只有一头银发略显老态。
　　听了一下午各种抱怨，万修杰脸色不阴不沉，淡然道：“陈建昌，你再混十年也难碰到赵筹的手指，还是退下吧！”声音平稳和徐，言下之意自是讽刺陈建昌没有能对赵筹“不服”的实力。
　　陈建昌默默无语退到一边。经老丞相一说，他也即刻承认己之不如，却面色红润未有分毫不悦。

　　谁又想到，万修杰正经严肃的外表下，却是卯足劲憋了半天笑。
　　事情根本就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小皇帝不过私放了点权给赵筹，故意造成朝中王爷当政的假象；又巧妙地从中挑拨，让赵筹的人和自己的人“狗咬狗”。
　　小赵琦果敢急智，一如他娘前皇后祈胜男，而装傻自保的本领，绝对遗传自他老爹。倒很有自己年轻的聪敏，好好培养是有前途……万修杰抿嘴，可惜，他现在的这点小伎俩，实在太嫩。根本就不够看，而生在赵家，则是注定悲剧。
　　赵琦敢在朝上开口护赵筹，确实令他意外。这颗脱离他计划的棋子，注定是没命捱到成才那日了，哪怕他们不说，自己也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万修杰的爱好，是“看人”。
　　四岁起他就整日整日蹲在市场旁边，看买菜人和卖菜人之间相互较劲角力。
　　五岁在赌场就已经总结出，表面精明的人内在也许很蠢，以为占了便宜开心的人其实都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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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在他眼里，人和人之间个性差别，欲望弱点随意勘破。
　　如屋内自诩所谓正派之臣，实际却低俗的要命，除了贪财和热衷党争，还有女人，就再没别的爱好追求。
　　万修杰眯眼，只不过屋里这帮眼浅的官员，让他郁闷。
　　他们真是自己带出来的吗？
　　要不是看到手的银钱比以往少很多，都急的坐不住了，哪会有今天这一幕？
　　做了一下午的戏，无非是逼他出马去斗王爷，在此吵吵闹闹真是无趣又低级，自己也得陪着做样子。
　　万修杰沉声道，“大家的心情老夫十分理解。物极必反，请稍安勿躁，先压一压恶气。老夫自有主张，若信得过老夫，就先回去，等好消息吧！”
　　喧闹的人群已安静下来，之所以尊称万修杰为“老”丞相，因他做丞相已二十年，入朝为官三十年，在崇翊也算是三朝元老，经历无数大风大浪，才得今日辉煌。
　　值此遽变之际，丞相势力受挫，但他却不曾露出丁点颓败之气，光是这等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气度，就另众人自愧弗如，不少后生都以万丞相为偶像，例如陈建昌，就是不折不扣的丞相迷。
　　众人见丞相许诺，达到目的。皆春风满面识相的告退，很快花厅空空如也。
　　万修杰起身，向书房走去，一个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年却自花厅外便一直跟着他，各怀心思的二人十分默契，一路上都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