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阿落

2、二

　　瞿沫林从小最崇拜的人就是瞿清浅。他虽然之后长成了一副柔软的摸样，小时候却是活泼地让人头疼。有时候，瞿清浅安安静静地读书，瞿沫林就在一边闹得他不得安生。他受不了就打他屁股，弄得瞿沫林哭。瞿清浅就对他说，从你的房间闭着眼数步子到我的房间，若是你数对了，我就同你玩。
　　瞿沫林信以为真，他开始一遍遍数步子。闭着眼从走廊的这头到那头。中途能听见周围各种清晰的声音，然后到了瞿清浅的门前大叫：“哥，我数了！”然后报出了数字。
　　“不对。”瞿清浅总是会这样说，“再算遍，错了。”
　　瞿沫林嘟嘟小嘴，又走回去，再过来。
　　来回四五遍，瞿清浅才会说对，放他进来。两人才玩在一起。

　　后来瞿沫林也想通了，其实哥哥也并不知道这里到自己的房间究竟是几步，他只是希望在他走过来的这段过程中，能清静一会读一会书而已。
　　不过，瞿沫林并不怪他。他依然崇拜着自己的哥哥。近乎疯狂的崇拜。他能在这段距离中，带着这种心情，想着哥哥的脸，一直到尽头的房间。

　　瞿沫林在学堂被几个孩子问起：“沫林你长得那么好看，有没有姑娘喜欢？”
　　瞿沫林说：“我不知道。”
　　“那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呢？”
　　“不喜欢姑娘。”瞿沫林答得非常快，“我就喜欢哥哥。”

　　他回头把这件事同瞿清浅说了，瞿清浅摸摸他的头。告诉他自己也喜欢沫林。瞿沫林就更加得寸进尺：“那哥，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那时候瞿沫林还在天真烂漫的年纪，瞿清浅也只是刚刚开始规划人生。于是一声“好”是比纸还薄还浅，飞起来就飘飘忽忽不见了。
　　瞿沫林最后一次算了百步。他敲了门，然后报出了步数。等着瞿清浅一句：“错了”再重新来过，但是这次，瞿清浅却说：“对，进来吧。”
　　他踏进门里，往瞿清浅怀里一钻，柔软的身体靠进结实高大温暖的怀抱。他就不想走了。那天瞿清浅和他说：“沫林，二哥要走了。”
　　“走？去哪里？”
　　“不远，但是我短期内不会回家，我要做一番事业再回来。”
　　“哥，能不要你走么。”瞿沫林在他怀里一下哭了出来，“我能不要你走么，你走了沫林怎么办呀？哥不是说要和沫林不分开么，还说喜欢沫林呢，你都忘记了么？！”
　　瞿清浅顿了顿，笑道：“沫林，那都是儿时说的话，谁当真呢。‘喜欢’二字，以后你要说给姑娘听的，而不是我。”
　　“为什么只能是姑娘？沫林懂那‘喜欢’的意思！沫林只对哥哥有这种感觉呀……”
　　瞿清浅愣了愣，轻轻推开他：“沫林，别闹了。”
　　瞿沫林又要缠上去，被瞿清浅狠狠瞪了一眼。他被吓到了，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哥哥，然后第一次觉得心口绞痛。

　　后来瞿清浅走了，瞿沫林在房里哭了一宿。哭坏了身子，把瞿老爷瞿夫人急死了。

　　四年后瞿清浅回来了。他们的房间还是离得那么些距离。瞿沫林本来用完晚饭就想睡去，全身却冷得怎么也睡不着。想想，是不是该起来去找瞿清浅。他明明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想问问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那些过去的事情。他也想告诉他，他在和努力地忘记他，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他忘不掉。每次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他的心就会莫名抽搐起来。
　　那是儿时的记忆，那明明不那么值得记得那么多四季轮回。自己却偏偏忘不掉。

　　想着，有人敲门。
　　瞿沫林刚想问是谁，却听见外面的声音：“九十步，我可以进来么？若是不对，我从头再数。”
　　瞿沫林一愣，完全不知道如何作答。对方却率先开门了。还是穿着刚才的棕色外罩，额前落了一缕头发，刚毅的五官。他似乎有些变样了，但走在街上，大概自己还能认出吧。
　　瞿沫林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套一件单衣。松松地系着腰带，说道：“谁让你进来的。”
　　瞿清浅站在原地不动。
　　“数错了。”瞿沫林指着门外，“出去重新数。”

　　那些被贯出的少爷脾气泛了上来。他微微扬起头，在月光下盘腿而坐，像只银白的大狐狸。本只是想逗逗瞿清浅，不料对方却真的出了门，听见脚步渐远。过了一会，瞿清浅又来了： “九十一，可对？”
　　“不对。”瞿沫林软软靠在床头，“再数。”
　　又一遍。又一遍。瞿沫林自己眼睛都有些发酸。
　　为了什么呀，这讨厌的男人。这奸商。

　　终于说了再一遍之后，他又转身而去。瞿沫林觉得心里一阵痛，在床头拿了外套，赤着脚出了门，在门口叫他回来。
　　瞿清浅看见他的脚。忽然一把把他抱起来。瞿沫林叫了一声，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他靠在他的肩上，他的颈窝里还有他的气味。那种熟悉的味道。
　　瞿清浅把他放倒在床上，两人的脸贴得极近。瞿沫林刚想推开他，却听见瞿清浅道：“我知道你恨我。要不是爹，我们或许一直都不会见面了。”
　　“我为什么要恨你？”看见瞿清浅眼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光，瞿沫林冷冷笑了一声，“我是连在意你都省了，你走了四年，我过得很好，多你，少你，都和我无关。”
　　瞿清浅的眼睛变得冷而凌厉起来，两个人的脸很近，瞿沫林能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危险气息。
　　然后，瞿清浅俯下身子。重重吻在了瞿沫林的唇上。
　　瞿沫林不是没有想过。在他越来越大了之后，对于瞿清浅的喜欢并没有减少。他懂了些男女之事，幻想过如果有一日瞿沫林亲吻他的嘴会是怎样的情景。
　　原来是这样的。

　　他粗糙的皮肤轻轻磨蹭他的脸，呼吸在他的脸上游走，从眼睑到鼻子，最后又回到了嘴。被撬了开来，伸入了舌头。
　　他的手把他本就松垮的腰带给解了开。瞿沫林吓了一跳，刚打算推开，却被瞿清浅温暖的手触摸到了他冰冷的身子。
　　他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瞿清浅在他的耳边淡淡道：“我知道。”

　　一夜之后。他睡着他的怀里。睁开眼，外面是稀稀落落的雪落声。他赤裸着身体被他抱着怀里，仰头看着瞿清浅的脸，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
　　他还是他的哥哥，他最爱的哥哥。他朝思暮想四年的哥哥。
　　他有些后悔了，至少在那一刻。软软倒在男人的臂膀里，他环住他的腰 ，看着他的眉头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