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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院内院外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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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院外都一批静寂,大家都在等出手的最佳时机,只不过院外的人等的是杀人的时机,而院内的人等的是突围的时机。
石茛等武师都打起十分精神,沿着院墙围成一圈,将吕不韦等人保护在中间,武师们侧耳凝神听着院外的动静的神情,粗壮的胳膊上绷紧的肌肉,紧握刀柄的大手,处处都透着紧张,让人喘不过气来。
石茛他们搜寻了赵政和赵冥小半个时辰却只是一无所获,只能被迫放弃。因为这个生死交关的时刻,要保存最大可能的体力来应付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小满一边轻轻的哭一边将凉水轻轻的拍打在含梦的身上,为赵政,含梦,赵冥的担心让他心里非常难受。含梦因为裙摆烧焦而裸露出来的小腿上的皮肤已经开始由通红转为硕大的透明的水泡,一个一个红彤彤的鼓胀着。
韩非刚刚照顾了含梦一会就又转回到顿弱身边,和他一起照顾李斯,含梦的伤让他怜惜,李斯的伤却让他揪心,让他连含梦都不能专心照顾,一回到李斯身边就赶紧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是否止住血了。
静
死静
一片死静,如天地之间都没有了声音,唯一剩下的是小满握水轻拍噼啪声,院外的马的响鼻声……
习习簌簌……习习簌簌……
在院外的包围圈和院内的保卫圈组成的同心圆中心,这个最不可能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动静,侧耳细听,似乎就在院子中心已经烧完了的废墟里,石茛立刻带了一半的武师包抄了过去,围住了废墟,如临大敌,气氛立刻紧张,弦绷到了最紧。
造成这声响的来源终于出现,一个乌黑的人从残砖断瓦下钻了出来,露出了被烟熏的漆黑的脸来,一看周围的阵势,这人竟嘿嘿的笑了起来,抬起手胡乱的一抹脸冲包围自己的人眨眨眼睛,众人仔细一看,竟然是遍寻不获的赵冥。
小满惊喜的扑到赵冥身上低呼,“哈哈,你个死家伙从那里冒出来?”马上又紧张问,“小主子呢?”
“嘿,主子没事,他要我来带你们离开。”赵冥亲热的低笑着抱了抱扑到身上的小满,火场中死里逃生,再和小满见面,让赵冥心中充满了劫后重生的快乐。
“怎么离开?”吕不韦惊喜的问道。
“跟我来。”赵冥转身又朝废墟里走去。
在石茛的指挥下,吕不韦,顿弱,赵冥背着含梦,小满,韩非李斯和众武师依次走入了废墟中的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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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地道口就在守院夫妇的卧室下方。
在地道中穿行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他们终于见到正往回走接应他们的赵政。
赵政迎上众人,一眼看到赵冥背上的含梦,轻轻接过来,仔细一察看,惊痛不已,含梦全身的水泡益发的肿大,头上身上都是冷汗,“怎么这么严重,刚刚可不是这样的。”赵政惊呼。
“是画的缘故,画在火中损毁的太厉害,所以,连带的含梦也……”韩非心里一酸,缓缓住口,含梦的烧伤真的很严重。
赵政感激的看向李斯,由于失血过多,李斯已经虚弱的在石茛的背上睡着了,韩非在一边轻扶着李斯的身子。
“你怎么知道有秘道?”吕不韦奇怪的问道,说起来他还是这个驿站的老板,怎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板夫妇年纪虽大,逃出来的力气还是有的,我看他们连呼救都没有,人就不见了,就想着他们房里应该有些逃生的出口。”赵政淡淡说道,心思都在怀里的含梦身上,“我已经大致探了探路,你们随我来。”
吕不韦心中赞叹,政儿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刻冷静的注意到这细枝末节,找到逃脱困境的办法,这连大人只怕也无法做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却轻松做到了,想到这里又是得意又是忧心,得意的是这么聪明的孩子是自己的儿子,忧心的是不知道自己和政儿能不能活着到秦国。
巧的是此刻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是得意又是得意又忧心,忧心的当然都是此刻的危境,得意的却各有不同:顿弱得意的是政儿是自己的徒弟;赵冥和小满得意的是自己跟了一个如此厉害的主子,救大家于水火;只有李斯的得意与大家分外不同,韩非你在火场上真情流露我可都看到了,你别想赖帐,现下我没力气逼你小子,等我身体好了你就逃不掉了,嘿嘿……,想到这里更是大大的得意,虽然身体虚弱至级,仍是在嘴角勉强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所幸的是这条窄窄的通道是一条直通到底,没有多余的岔道,只是隔一段通道就会有个相对宽敞一点的一段,存放着一些粮食。一路无话,大家都在秘道中紧张的默默赶路,毕竟逃命要紧,谁又知道追兵会不会发现这个秘道呢?
赶路其中小满和赵冥几次要从赵政手中接过含梦,但赵政都不肯放手,只是稳稳的却轻柔的抱着,赵政走的很快,他急着到明亮的地方好好的查看含梦的伤势。
二个时辰以后他们终于重新见到天日,一行人爬出洞口,四顾张望,原来出口是在大梁城十里外的山坡上,但见天空群星闪烁,青草芳香,视野开阔,回头看去,在山林掩映中隐约能看到失火的驿站轮廓,大家都深吸一口气,从生死门中转了一圈回来,都觉得恍如隔世。
韩非和赵政将李斯和含梦轻轻搂入怀里,匆匆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结果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韩非欢喜李斯的伤势虽然沉重,但并无大碍;可赵政确是忧心如焚,粗通药理的他心里明白,含梦的烧伤非常严重,倘若是旁人,只怕他已经断论无药可救,可是是含梦……是含梦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真不敢多想,只想赶紧找大夫给含梦瞧病。
“咱们走罢。”赵政和韩非异口同声说道,不禁都一愕,互望一眼,心中随即都了然,对方心里都牵挂着自己的那个受伤的人,会心一笑,两人率先起步朝山下走去,
半路迎面见一队人旋风般飞驰而来,石茛连忙将李斯移到韩非怀里,抽出武器指挥武师,列阵以待,待近了却看见是荀子带着人马飞奔而来。
“老师!”韩非轻呼一声,将李斯轻轻放在地上,第一个迎了上去,他和李斯从小随在老师身边,情同父子,此时大难后蓦然相见,惊喜难抑,他最是沉闷性缓的人,这时却急不可待,越走越快,最后竟忍不住跑了起来,奔到老师身旁,翻身就磕头行了一个大礼,等到站起来的时候,眼睛兀自瞪的大大的,还不能相信老师竟真的在面前。
李斯心中吃味,怎么就从来没见过这小子见我的时候这么开心(自从在火场知道韩非很在意自己以后,他就自作主张的在心里这么亲昵的用‘小子’来称呼韩非了),越想越是气闷,干脆闭眼噘嘴扭头装死,不理师傅。
荀子虽然对李斯的花花肠子知道一点点,可哪里猜得到李斯醋劲会这么大,看到李斯可怜的横在地上,倒是很关心,问韩非,“李斯他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算了,别多说了,大梁城已经戒严,现在进大梁城的吕不韦的商行落脚,只怕暴露行踪更不安全,你们随我去我的朋友欧冶子那里吧。”
“倒马给他们。” 随荀子一起来的人里有人沉声下令。
啪啪刷刷,随着一声令下,立刻有一半的人马动作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又翻身上马和同伴同骑,利落干净的倒出了空的马匹。
“荀子师傅,他们是?”抱着含梦,赵政没有急着上马,却回头向荀子发问,不是他多疑,而是这一行人里有一个人气势特别凌人,让他不得不注目也不得不注目。
荀子笑道,“这位是蒙恬,他是欧冶子的世交之子,一直跟着欧冶子习练剑术,这些人都是他的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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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冶子听流谷中西厢房内)
“怎么样?”正在轻轻给含梦的手臂敷烧伤药的小满一见顿弱走进房里就急切的问。
“说是情形不好……,你知道的这么严重的烧伤,”顿弱送走大夫刚返回含梦的房间,见赵政听到回答以后脸色一变,连忙安慰,“政儿,你也别太忧心,含梦吉人自有天相,定然无事的。”
“怎么会这样……”小满眼泪一下涌了上来,
赵政心中虽然早就有数,但乍一天大夫的定论,还是心痛如绞,怕恩师担忧,勉强扯开嘴角笑了一下,还是掩饰不住,脸色一惨白,走到床边拾起含梦的手轻轻握住,闭闭眼,勉强定住心神,转头轻声问道,“李斯大哥的伤势如何?”
“李斯倒是无碍,就是身子虚些,荀子和韩非都在陪他。”
“烦劳师傅替我我去看看他,我想多陪陪含梦。”
“知道,放心吧。闹了一个晚上,现在天都快亮了,你也歇一会吧,欧冶子已经派人再去大些的城镇里找大夫了,总有医术高明的大夫能治的。”
“多谢师傅。”赵政舍不得放开含梦的手,对师傅点头行礼,目送师傅离开,便又低头看着含梦。
他心中知道含梦已经是时日无多,泪眼朦胧的望了含梦可爱的小脸蛋许久,终于忍耐不住,跪倒到含梦的床边,将脸埋入含梦的小手中,痛哭失声……
刚迈出门槛的顿弱听到哭声,脚步不由一停,在门口站住,几次想回头进屋相劝,最后终究长叹一声离去。他是看着赵政长大的,心知政儿的个性是超出一般八岁孩子的稳重,有时甚至大人也比不上他,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政儿的性格变得更为含蓄内敛,情绪这样的激动外露便是连他也不曾见过的……,不过现在情绪激动的不止一个,东厢房病人的情况正好和这里相反,李斯情绪激动,精神抖擞,正对韩非步步紧逼,要迫使韩非正视自己的感情,却把照顾他的韩非逼的快要神经错乱了。
天亮后
(含梦家的卧室)
“乖女儿,该起床了。”妈妈拍拍含梦缩在被窝里的小屁股,
“咦?”拍的并不轻,可含梦却一直缩在软软的被子里没有反应,似乎有点不对劲,妈妈诧异的掀开被子,只见含梦双眼紧闭,昏迷不醒,浑身都是烧伤。
“天哪!!!”妈妈惊呼,含梦爸爸闻声进屋,一见眼前情景,饶是他行医多年,也不由惊呆。
(魏国国君魏安厘王宫殿御花园小亭内)
魏国的皇宫是出了名的金壁辉煌,连后花园这样散心怡情的地方,也造的凤翥龙翔,气势非常。
湖面波澜轻轻起伏,微风吹过,带着岸边阵阵花香和湖水的湿气拢住了湖心小亭。
小亭层层纱帘随风飞舞,真是调情约会浪漫之所。
可惜安厘王冷冷的声音把这引人遐思的场景破坏的一干二净。
“你醉了,最好莫要再喝。”劝诫的声音仍带着习惯性的不怒自威,伸指无奈的揉着太阳穴的坐看着无忌一杯接一杯的倒酒,然后一杯接一杯的灌倒自己肚子里,长长的眉毛不由习惯的皱在一起,但安厘王并没伸手抢去无忌手中的酒杯,对于安厘王来说,自从他即位以来,只要轻轻吐几个字,人们自然就会遵行服从,他几乎没有遇过需要他伸手去强制别人执行的情况。
“臣弟遵命。”酒气随着话语一起喷出来。魏无忌回应的声音恭敬,可样子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右手还在往酒杯里倒酒,左手扶着歪斜着的头,俩脚连靴子一起缩在宽椅里,衣袖上还粘着一大片酒渍,真是坐没坐相,喝没喝相。若有大臣看到魏无忌此时的样子,一定会揉揉老眼,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这真是有名的魏国有名的喜怒不形于色,做事稳重非常不留人把柄的信陵君魏无忌么?!
“听说君上把须贾连降五级,还革除了他兼任的太常职务?”
“是。”安厘王沉声回答,证实无忌的疑问,嘴角抿着一抹轻笑,“这次范睢确实帮了我很大的忙,若不是他,袭击可能藏匿秦国质子的吕不韦商队的替罪羊还真不好找,这都要多亏皇弟你安排了范睢这个棋子在须贾身边啊。”
“哼哼,秦国是大国,虽然质子私自回国错在秦国,但能不惹他们还是不要惹他们的,现在把私自袭击去往秦国商旅罪名栽赃给在朝堂上公然主张帮赵的须贾,把这个袭击归为须贾的私人行为,然后又重重处置须贾,表明魏国并无和秦作对的立场,秦国就根本没有立场追究我们魏国,即使要追究我们最多也只是牺牲一个须贾而已。”
“正是。”安厘王点头同意道,“你的如意算盘也打的很精啊,须贾最近和你作对的很厉害,你也趁机除去了他。”
“哈哈……”魏无忌朗朗醉笑,举杯对着安厘王虚敬一杯,温文儒雅却又气势飞扬,将酒一饮而尽,“知我者皇兄也。”
安厘王看着无忌也将酒一饮而尽,这是他今夜兄弟相会饮的第一杯酒,在这个位子上他放弃了很多,包括饮酒,包括喜怒……
良久……
安厘王看着已经醉卧于几上昏睡的魏无忌静静道:“皇弟,……弟弟……,我有没有对你说感谢?我想还没有,……啧,弟弟,是你一路来的相助,让我能够真正坐稳这个君王的位子。……有件事情我已经瞒你很久……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无眉相爱,所以我才故意让父王发现你的心思,果然不久后父王就为无眉订了婚事,……你知道么?其实我一直很恨你,为什么无眉她爱的是你……她一直默默照顾你,只要她对我有对你一半用心,我也知足安厘王,……”语声转为喃喃,“只要她对我有一点点心意我也知足……无眉……无眉……”喃喃着,安厘王忆起往日姐弟相处情景,嘴角抿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趴在桌上的无忌闭眼听着兄长吐露的心声,心中酸楚难言,傻皇兄,无眉她爱是你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故意顺你的计策让父王发现我的心意,皇兄,我们到底还是亲兄弟,都宁愿逃避,也不愿亲眼看到自己爱的女人属于别的男人,无眉……但愿你别怪我们,我们太爱你却伤你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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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寂大师是当世一代佛家宗师,他早年游学天下,30岁时顿悟,转而拜入佛门,闭关3年后以游僧身份重新游历各国,他对佛法讲解精辟,博学多闻,多国君王和王子都曾聆听他讲解佛经,崇尚佛教的燕国的老君王在甄选继承王位的人选时甚至去专门去听取容寂大师的意见。
后广业寺原住持容光大师力邀容寂大师主持广业祖庭,自己甘愿退为□□住持,管理杂务,容寂几番以老病辞免,但容光几次登门相邀,且在容寂刚入佛门时曾蒙容光大恩,推辞不过,只能出任广业寺住持。容寂出任广业寺的风声一传出来,四方纳子闻风而至,建寺以来一向香火寥寥的广业寺从此宗风大振,道名远播七国,弟子逾三万人,广业寺僧人称容寂大师为广业中兴祖师。
(欧冶子听流谷中客厅)
“含梦本人根本没有被火烧到一星半点,只是因为画烧到了,让含梦身上也有了烧伤,看来含梦的病和这张画的损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既然现在医术已经不能医治好含梦,我想不妨换个方法试试,先医图后医人……”赵政背对着吕不韦众人抚摸着摊在桌上的“月夜观江图”缓缓说到。
两天来含梦一直昏迷不醒,请来的大夫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济于事,让赵政心急如焚,昨夜彻夜守护含梦时,他走到窗边关窗时,无意中看到满院的月色,想到含梦不同寻常的烧伤,终于想起了这张图。
“政儿说的有理!我怎么就没想到。”荀子大喜,“我曾听说附近广业寺的容寂大师年轻时博通百技,对古画更是鉴赏临摹样样都精,欧兄,是么?”说到这里,他转头问坐在旁边的欧冶子。
欧冶子微微颔首。
石茛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对吕不韦道:“主上,在下这就去准备快马,亲自将画送去。”
“我也去!”赵冥随后挺身步出。
“好!快去快回!带上几个人,有消息及时送回听流谷。”吕不韦吩咐道,看着政儿这两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含梦,他早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对政儿的重要性。
“等等,你们这样贸然而去是见不到的……”一直坐在一边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欧冶子缓缓说道,“容寂大师年事已高,久不见外客了,带上我的名贴容寂大师或许能赐见一面。”
赵冥上前躬身接过欧冶子的名贴,恭敬道:“多谢大师。”
看着石茛手持画卷走出客厅,赵政目光深沉似谭,喃喃道:“既然已经含梦来到我身边,我就不允许谁再将含梦带走,即使是这张把含梦带到我身边‘月夜观江图’也不行!”
草虫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
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