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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五天前(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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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
(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府第魏无忌院内书房)
院子的风景乏善可陈,远没有无眉的院子的清秀可喜,稀稀落落的种着几棵槐树,这个院子本来和无眉院子里一样种着槐树和藤蔓。那是怕无眉过来的时候,在花丛呆不惯而特意布置的。真正说起来,那时整个魏府都没有大片的花草,只是在不打紧的角落点缀几朵。魏无忌从来不会违逆无眉,不管是她的意愿还是她的喜好,但在无眉嫁给赵国平原君的当夜,他就亲手把满院的精心照顾的藤蔓都拔掉了,现在他觉得自己就像这院里的槐树,随着日月的增长,生长的越来越粗壮,可是没了需要自己、依赖自己的藤蔓,成长和强大都只会让人感到更加空虚。
“魏郎,王翦他们来了。”赵莜先在门口轻唤魏无忌,然后才带着客人进来,领入客座,给客人端上来两杯热而不烫口的香茗,又把自己丈夫书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换了杯热的,做这些的时候她轻手轻脚却俐落麻利,临走还不忘替他们轻带上门。
赵莜知道,若不是重要秘密的客人魏无忌是不会在书房会见的,因此他们的接待一应大小事情,她都没有安排什么家仆,全都亲自经手。
站在窗前看院里风景的魏无忌直到她带上了门才转过身来对着客人,不意外的看到他的客人都已经神清气爽样子,赵莜应该已经让他们舒服的洗了个澡并且得到了很妥贴的休息和照顾,是啊,她向来都是很体贴周到而且非常谨守本分的,他心里从来都很清楚……
看着赵莜走出院子,带上院门,嘴角不由泛起一抹温柔微笑,但笑容眨眼不见,如同没有过,他脸上又换上了客气的招待客人的微笑,很和蔼却也很疏远。
“你是平原君的信使?”拿起热茶吹了吹热气又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魏无忌缓缓问到。
“是,君上,在下是太子府上赵郊,这位是平原君府上的王翦,主上吩咐,君上或许会有用得到在下时候,让在下和王翦听候您的差遣。”赵郊躬身行礼回答。
王翦也随着行礼,却并不作声。
“嗯。”魏无忌问了一句沉默良久,道:“本君知道了,两位辛苦,好好休息吧。”
赵郊愕然,只问这些就可以么?嘴角动了几下,最后仍和王翦恭敬行礼退出。
在他们将踏出门的时候,只听魏无忌轻问:“平原君……平原君一家安好?”声音缥缈,似有若无。
赵郊止住脚步,信陵王刚刚似乎问了什么,可是声音太轻,他根本没听清是什么问题,抬头看信陵王的表情,却只看他他低垂的头,似乎并不打算说第二遍,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从进门就一直沉默的王翦却像早就等待这个问题多时,上前一步,从赵郊身后转出,躬身道:“回君上,平原君和夫人都安好,多谢君上挂怀。”
说罢,低下头去退回赵郊身后,又回复沉默,心中却轻吐一口气,似放下一个大包袱般轻松。虽然夫人没有明说,但夫人特意央求平原君让他与太子府的赵郊随行,为的就是让他带这句话吧,他知道……远离家乡的夫人心中其实真的很挂念这个远方的……弟弟……
看着赵郊和王翦退出房间,魏无忌眉头深锁,喃喃,“要赵政的命么?……”,平原君还真是丢给他一个烫手的山芋,可是……,左手轻抚眉头,回想起王翦的话,“平原君和夫人都安好,……,夫人……夫人安好……”又泛起安心的笑容,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来人,去和夫人说,就说我说的,不要安排两位来客住在府中,将他们的身份报给负责国礼的大鸿胪(大鸿胪又叫典客或大行令,负责外交及民族事务)魏正之先生,请他按照惯例安排来客的住处。”
(魏国上卿府中须贾书房)
屋子里上首坐着须贾,下首分几桌坐着他十分器重的几位门客,烛光闪烁,明暗不定,映得他们的脸上的表情也奇怪的阴晴不定。
“安插在魏无忌府中的探子报来消息,今日确实有2个赵国人进了信陵君的府第,可是,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住在信陵君府上,而是将自己的身份报给了魏正之先生并且按我国礼法住在了国驿。” 魏頳躬身向须贾禀到。
“魏无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须贾疑惑不解,他和魏无忌明里暗里交手过好几次,但每次都是魏无忌让他吃个大闷亏,基于以前的经验,须贾很是谨慎,皱眉苦思半晌魏无忌的心思,最后仍是放弃的吐口气,“你们来说说看,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是,”魏頳躬身答道,“在下认为,其实不用去想魏无忌打什么主意,但魏无忌和他姐姐魏无眉姐弟情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会站在赵国一边帮着抓回质子是无庸置疑的,只要我们说服君上表态要帮秦国救回质子,那么以后秦和魏就能交好,魏无忌一向和赵国交好,而魏国论地位能和魏无忌相差无几的是大人您,这样一来,能代表魏国和秦来往的就只有大人您了,外交大权就都落在大人您的手中了。”
虽然魏頳话说的简略,但大家心中都觉得他说的很是不错,纷纷点头。
“在下认为不妥,”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是坐在最末座的一直沉默的范睢开口了,“或许大家都想的太过容易,魏无忌的心思断不会如此简单,或许应该再仔细想想……”
“我道是哪位高人,原来是嘴都把不严满身尿味的范先生啊,”魏頳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嘲笑道,“既然范先生有高见,我们就洗耳恭听,可是,我就怕今日这里的话保密不到明日早晨。”
原来几年以前须贾为魏昭王出使齐国,当时十分受宠的范睢也随从前往。住了好几个月后,也没有什么结果回报朝廷。齐襄王听说范睢能言善辩,于是派人赏赐给范睢金十斤和一些牛酒,范睢辞谢不敢接受。须贾知道这件事后,非常生气,以为范睢把魏国的秘密事情告诉了齐国,因此才得到这些馈赠的礼物,于是命令范睢收下他们的牛酒,退还了他们的金。回国以后,须贾心中还在怨恨范睢,对他十分冷淡。须贾的门人本来就很嫉妒范睢的受宠,一见他失势,纷纷作贱,甚至在须贾生日时将他打晕后用竹席把他卷绑起来放在厕所里,大家喝醉了酒后就故意往范睢身上撤尿侮辱他,事后众人都说醉眼昏花没有看清,逃避责罚,须贾因为对他一直不能谅解,竟然也就将这件事情这么放了过去,没有追究任何人,可是终究觉得大家做的过分,吩咐要对范睢好些。最后误会终于澄清,宾主和好,须贾心中内疚,又将其拢入自己核心的门客群,范睢也屡建小功,但终究不如以往相互信任了,其他的受宠的门客也怕范睢又得主上专宠,虽然不敢再做什么过激的行为,但言语间总是夹枪带棒的讽刺排挤范睢,刚刚那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被魏頳这么一顿抢白,一向孤傲的范睢脸胀的通红,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话来,扫视了一圈坐在席上的门客,大家都斜眼轻蔑的看他,范睢大怒,但仍是勉强压抑怒火,推桌而起道,“既然如此,主上,在下先行告退。”说完一揖,转身摔门而出。
“算了,你们都少说些无关的话,魏頳的话很对,君上一直和魏无忌和不来,那么,抓住这一次对魏无忌狠狠的一击,只要君上配合我们,他就不能翻身了。” 须贾想到此处又兴奋了起来,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停住脚步笑道,“看魏无忌这次你还耍什么鬼花样。”
(魏国上卿府中须贾卧室门前)
好不容易将对付魏无忌的计划商议完,这时已经是快要天亮,须贾走过长廊,正要进门,阴影角落里忽然转出一个人来,是范睢。
“是你,有什么事?”
“主上,在下想问,倘若魏无忌他的立场是靠秦而不是帮赵的话,该怎么办?” 范睢的半边脸在黑暗中时掩时现,让须贾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不可能!”须贾不假思索的否定他的假设。
“假如这样的事情发生,那么,主上就帮赵吧。” 范睢完全不理会他的反应,说完就退下了。
(魏国国君魏安厘王宫殿)
“君上,有消息说从赵国逃出的异人之子赵政现在就在魏国境内。” 信陵君魏无忌从座位起身向国君安厘王禀道。
战国时期大臣们在殿上议事的时候都拥有自己的座位和矮几,和君王是真正的平起平坐。安厘王是信陵君魏无忌的兄长,不过他和信陵王的儒雅完全不同,安厘王身上更多的是阴沉,当年他登基的时候才14岁,在这小小的孩童面前,大臣都很放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也从来不气,就眯着他狭长的眼眸静静的听底下的大臣们带着炫耀和不屑的口气讨论国家大事,炫耀他们的博学和对国事的了解,不屑安厘王听不懂却硬要他们报告。但这样的情形没有持续多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厘王会在他们的讨论争执中的要节处冷冷的插上几句简短但却关键的话,让他们刚刚还争执的面红耳赤的问题就像被庖丁解牛了般,可笑的以一种诡异的但却简洁明了到赤裸裸的方式摊在他们面前,让这些在政治中打滚了半辈子的老臣羞愧的直想去用双手去捂住通红的脸:哦,他们竟然为了这么简单愚蠢的问题而争论不休!然后他们就会惊吓的看着他们年青的……年幼的王,这个孩子是天才!他生就是君王!而安厘王仍旧静静的垂头坐在自己的王位上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的,安厘王开始扭转局势,大臣对这个14岁的孩子开始恭敬,而后尊敬,最后是敬畏。
安厘王创造了君王的奇迹。
“信陵君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众所周知,从赵国去秦国若要时日最短,魏国是必经之路,就按原来议定的,让他们从魏国境内经过,我们两不相帮就是了。” 太常笑到。
“可是现在情况又不同了,”魏无忌故意偷偷回头,向须贾眨眨眼,才低头又缓缓接着说,“赵国派了使者来我国,昨天刚抵达我国,已安排在国驿住下,明日就正式拜见君上。恕在下直言,装聋作哑想中立已是不可能,现在只能选一方——秦国或者赵国!”
一听此言,满殿皆惊住,其中最惊的又属早已知道赵国有使者来魏国的须贾,虽然一看魏无忌安排赵国来使去国驿,他就知道魏无忌不打算瞒着,但也没想到他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当着君上和满殿官员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
“那么,爱卿们的意思如何呢?是帮赵还是靠秦?”16岁安厘王带一脸看好戏的笑意从自己的爱卿们脸上逡巡了一遍过去,心里了然,虽然这些老大人们一脸的忠君爱国,但私心里都是自己,他们提出的每一个看是为国为民的奏议,骨子里却都是为着自己的欲望。
“回君上,”魏无忌从刚才说完就一直没坐下,一听安厘王发问就从容答道,“邻国秦是个四面山关险固的国家,为群山所环抱,渭水如带横流,东有关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是个险要、肥沃、丰饶的天然府库,而且秦国有着众多的百姓,训练有素的士兵,是不亚于齐国的强国。现在秦国和赵国在上党开战,正好给魏国创造了一个结盟的好时机。秦国的主要兵力都在上党,紧邻的魏国正是他心腹大患,在现在的情况下,魏国主动和秦国示好结盟,将可以签订一个无需分主次国家的盟约,魏国不用缴纳年贡就可以得到一个强国强而有力的保护,从长远看,也能免除秦国和魏国的战火,让百姓修身养息,”魏无忌含笑着结束长篇大论,缓缓做出最后的总结,“因此,君上,在下认为应该靠秦。”
若说须贾开始只是受惊,这会已是完全呆住,他一直认为魏无忌会一直和赵国交好,这次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帮赵,刚刚魏无忌说的这些都是他今天准备当魏无忌说帮赵的时候反驳他的话,这会反而全数让魏无忌抢说了去。这样的诡异的情形,让须贾一肚子话憋死在肚子里作声不得。
“这么说来,信陵王的立场已清楚表明是靠秦了。”年青安厘王好笑的瞥向从魏无忌开口以来脸上的表情就变化万千的须贾,“那么,上卿,你的意思呢?”
“呃……在下,在下,……” 须贾唯唯站起,却说不出话来,现在他真是两难,要按原来的自己意思说靠秦,却白白便宜了最先提出这个想法的魏无忌,可是要是说帮赵,自己与赵国的关系又怎么能和魏无忌与赵国的关系相比,现在看来,无论自己说帮赵还是靠秦,最后自己都不能得到所想要的外交大权,反而都是变相帮了魏无忌一把,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对付魏无忌的话,现在却一句也不能说。想道这里,须贾不禁恨的咬牙切齿,该死的魏无忌!害我吃好大一个闷亏。
“哦?爱卿?”挑眉追问须贾。
“呃……呃……这个,在下……” 须贾只能呆立,无言可回,张口结舌之际,想起范睢昨夜所说的话,“在下和信陵王的主张正相反,在下主张帮赵。”
“呼……”一片压抑的惊呼,真不敢相信这是一向强烈反对国家和赵国建交的须贾说的话。
安厘王却又开始静静的垂头看着自己手指。
帮赵么……,看着手指,他已经快回想不起来姐姐上次给他修理指甲是什么时候了……,魏无眉——他的皇姐,她最爱帮他修理指甲,自从她去了赵国以后,他的手指就都是自己在打理了,呵呵,或许这次应该帮魏无忌一把,毕竟他是他的弟弟呢……姐姐最疼爱的,疼爱到为了陪他而搬出皇宫,让自己一个人面对一群虎狼之臣的亲皇弟……
(大梁都城外200里赵政一行人落脚处)
夜
浓烟
火光映天
空气灼热滚烫,灰烬烟尘漫天……
石茛第一个踹开吕不韦和顿弱的房门,其他的武师也分别冲进韩非他们的屋子,身后是满屋浓烟滚滚,众人披头散发,单衣赤足站在院中,相互一望,都觉十分狼狈。
前院的屋子已经全部烧着,大火冲天,热浪滚滚,最外围的马厩的马车货物也没幸免,车子货箱和易燃的货物早已烧光,只剩不易燃的一些货物在窜着蓝色的火焰。
“好大的火,”李斯诧异到:“这么一会已经烧成这样了?”
石茛沉声道:“公子说的不错,看这情形,是有人放的火。就是不知道是劫财还是劫人了。”
闻言,大家心里都是一惊,以前不用想,肯定是劫财,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次他们护送的特殊,劫财劫人就不好说了。
正不知所措之际,却听赵政在一旁连声急呼:“梦儿?!梦儿?!”
只见含梦闭目不醒,人已经昏了过去。
“快看她的衣裳!”韩非惊呼,眼睛瞪的滚圆看着含梦的衣角。
顺着韩非的目光看去,只见含梦的衣角渐渐变色,从黄到灰,又到漆黑,赵政伸手摸去,衣角竟然烫手,连忙缩手,再一会,含梦的衣角已经化成了灰烬飘散开去。
韩非猛然省醒,“画!是师妹的画!是画烧着了!”边说边已往含梦和赵政所住的厢房冲去。
站在他身边的李斯一个反手拉住他,沉声说到:“不要去,火已经烧的这么大,别让自己陷进去。”
韩非回头死瞪住他,并不说话,却摔开李斯的手。
李斯跨前一步,再次伸手拉住他,深深的凝视韩非,嘴边泛起苦笑,“也罢,你挂念你的师妹,我挂念的却是……却是你……,你……你好好的等着我!”低声说完将韩非拥入怀中紧紧一抱,大火中,物事都烧的噼啪乱响,四周如同在炒爆豆一般,呆立在李斯的怀里,韩非的心也如同在热锅中一般,又热又躁,李斯却又猛的放开他,转身冲进火场。
韩非大惊,伸手急捞,却只碰到一片衣角,等要迈步追时,已被急冲过来的赵冥拉住,不能脱身。
大家目瞪口呆,看着李斯就这么冲进了火场。
其他的武师都冲到火场边缘接应,可火势实在太大,只能在入口处不断的往里泼水。
抱着含梦的赵政眼睛似乎看到什么,光芒闪动,将含梦往小满怀里一塞,也朝火场奔了过去。
小满大喊一声,“不要去!小公子!”
众人看去,小满怀中搂着衣裳整个下摆都已经快烧掉的含梦,朝着入口急喊,只见入口人影一闪,赵政已经跟随着冲了进去。
这下吕不韦,顿弱等人都大急,正苦于无策相救,只听咯嚓一声巨响,房屋的主梁拦腰烧断,入口也轰然坍塌,将众人最后一点救人的想头也掐死,泼水的武师们只能散开。
韩非心中大恸,惨叫一声奋力向火场冲去,赵冥又惊又悲之下居然给这个文弱书生挣脱自己的掌握,大火中,物事都烧的噼啪乱响,四周如同在炒爆豆一般。可韩非的这声嘶喊却冲破火场,让四周的人心中都是一窒,然而韩非刚冲到房屋面前就突然止步,绝望跪下.
大家都关注着韩非的举动,生怕他冲进去送死,反应快的武师也都忙着跑过去栏他,反而没人关注火场里的李斯,这时见他死死盯着前方,也不由自主的随了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房屋一面已经烧的乌黑的墙缓缓倾斜,慢慢的,慢慢的,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眨眼间,然后终于倾成了一个无法维持的角度,“轰”的一声,四散坍塌,带起漫天的滚烫的灰烬和浓黑的烟雾……
韩非就这样怔怔的望着,墙的倒塌激起一圈炙热的气流,把离的最近的韩非的衣带吹得瑟瑟做响,片片灰烬像黑蝴蝶,载着死亡的气息漫天飞舞,韩非心中一凉,只觉得四周死寂,世界仿佛都没了声音,闭上干涩的眼睛,不能相信李斯真的葬身火场,眼角缓缓淌下泪来。
“啊,快看,……”顿弱大喊一声,苍老的声音嘶哑,惊喜交加之下,声音颤抖破碎,竟不能把下句给说出来。
大家都悚然一惊,火场中果真摇摇晃晃站起一个人影,墙一倒塌反而给他造出一个出口,他踉跄着缓缓的站了起来,伸手够墙,想爬上墙的废墟,墙砖被烧的很烫,他的手一碰墙砖就猛缩了回来,脚下一个不稳,摔在地上不动了。石茛带着武师们早已朝他奔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把他扛了过了,一看,正是李斯,脸已被烧的乌黑,头发、眉毛、衣服都烧的七零八落,额头上一个大的血口子正汩汩冒血,眉头紧皱,眼睛紧闭,石茛连忙将他安置在地上,包扎伤口,韩非颤着手指去他鼻端探他的呼吸,热热的气体喷在他的手指上,倒吓了韩非一跳,但总算放下心来,石茛伸手掐他的人中,又有人握了凉水拍他的两颊,李斯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醒转过来,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着韩非,将手伸到韩非面前,是已烧焦一角的《月夜观江图》,韩非脸苍白,喃喃道,“你……你这又是何苦……”却不去接那卷轴。
赵冥满心担心赵政的安危,懒的理会他们这些文人的婆婆妈妈,横手抢过过卷轴,急声问道,“我家小公子呢?”
李斯愕然,扭头直瞪着赵冥说:“政儿也进火场了么?没有见到他。”
“他娘的!”低骂了一句粗话,赵冥信手将图塞给顿弱,返身从李斯出来的缺口处又冲了进去。
吕不韦等人心中都忧心如焚,却束手无策。
石茛忽然说到,“火势这么大,又烧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听到一点救火的动静。”
大家凝神一听,果真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爆响,除此之外,院外别说救火的动静了,连人声也无。
石茛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几个武师轻悄掩到院子的围墙角下,细听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一个回来说到,“墙外间或有马蹄的点地和响涕声,有人的呼吸之声,其他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连交谈声也无……,”听到此处,武师们脸色都是一敛。
石茛轻轻冷笑,“难怪无人救火,原来他们将我们围在了火场里,将救火的人都阻开了,看了是将我们视做瓮中之鳖了,可恶,如此嚣张,断不是一般的草莽,怕是碰到了硬点子。”脱下外衣往天空一抛,外衣悠悠飞起,刚露出围墙头,就见一丛箭密雨般飞来,来势极快,带着风声,嗖嗖作响,外衣轻薄,箭矢无处着力,不能穿透,竟挟来势顶着衣物向前直飞,人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铮铮几声,已将外衣钉在残墙上。
蹲在围墙监听外面动静的武师都吓的惨绿了脸,若刚才冒冒失失的翻出墙头,岂不是立马就多了几个血窟窿!
只这手一露,大家就都心知肚明,外面的人端的是要赶尽杀绝了。
吕不韦脸色惨白,虽勉力站稳却心中大痛,多年苦心经营策划竟毁于一旦,莫非天不让自己成大业?
此刻院内赵政,赵冥生死未卜,含梦又命在旦夕,李斯深受重伤;院外是杀气腾腾,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真是内忧外患,四面楚歌了……
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
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
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