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 (广业寺中 ...

  •   (广业寺中)

      容寂拿着欧冶子的名贴微微讶异,“是他的名贴……?”

      “容寂,这位来访的施主有何奇怪么……?”容光住持看容寂的反应不由好奇,广业寺每天的香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慕名拜访容寂的也不少,虽然近年来容寂年事已高,访客大都婉拒门外,但早年名公贵族豪门巨富风流才子在门前如流水般往来,容寂也向来都是淡然接待,从没那个访客光凭一张名贴就能让他讶异失态,虽然只是微微讶异,但以容寂的修养来说已是难得一见。

      “嘿,俗家时的故人……”容寂一抚白须轻笑,转头对身边的随伺僧人吩咐道:“请访客在禅房等候。”

      “是。”随伺僧人应声合十行礼退下。

      (广业寺容寂禅房中)

      “施主们久等了,”看到来人并不是欧冶子本人,容寂没有一丝讶异,反是一副早就料到会如此的神情,笑道:“能让欧施主拿名贴为你们引进见老衲,看来你们和欧施主交情菲浅啊。”

      “是主上的恩师和欧大师有些交情。”

      “哦,”容寂笑问,“不知施主主上的恩师是……?”

      “主上恩师乃是荀子师傅。”赵冥恭敬答到,心中知道此人是含梦存活最后的希望,因此收起他一贯的大大咧咧,回答分外小心。

      “原来如此,”容寂捻须笑道,“荀卿学问造诣高超,德高望重,老衲久仰大名。却不知几位此次来找老衲有何贵干?”

      “此来不为讲经说道只为求大师排难救人而来。”石茛上前一步直接答道,边说边展开“月夜观江图”将事由讲述一遍,当然隐瞒了赵政以质子身份出逃一事。

      --------------------------

      两人走到窗前光亮之处,随着石茛说明事由,被烧的残破不全的“月夜观江图”也在容寂大师面前缓缓展开来,观江图中白衣少妇的面孔渐渐展露于夕阳之中……

      “石施主,请住手……”容寂大师突然喝止石茛继续展开观江图。

      石茛愕然停手,转头看向容寂大师。

      只见容寂大师脸色惨然,这一声喝,似乎把他剩余生命里的活力都喊出了身体,只是瞬间容寂就呈现出了于刚才见客时的雍容气度相比截然不同的老态,喃喃:“终是躲不过……终是躲不过……”

      随侍的沙弥见容寂大师脸色突变,站立不稳,连忙上前扶住容寂。

      “祖师?……”轻声询问,想侍候祖师坐回椅上,容寂却缓缓摇头,让沙弥扶他慢慢步入禅房内室,跌坐在蒲团上,稍歇了片刻才轻声吩咐身边的沙弥,“请石施主将画留下,你带施主去后厅稍事休息,我要静思片刻。”

      “是。”小沙弥躬身答应,退出内室,合上室门,躬请石茛去后厅休息。

      石茛见此情景,心中大急,朝内室方向迈进两步一把跪在紧闭的内室门前,连连磕头求到:“大师,小人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求大师看作欧冶子大师和荀子师父的份上救救小姐。”

      “施主请起。”小沙弥想扶起石茛,但石茛执意跪着磕头恳求,无论如何也不起来。

      只这片刻功夫,石茛的额头上已经磕出鹅蛋般大的一块紫青。

      “唉……”内室中传出容寂大师的一声长叹:“不爽宿债,端坐青松,头临白刃,如斩春风。七粒莹然挥不破,至今洞壑玲珑。还请石施主先去后厅等候罢。”“

      是。”石茛不敢再求,只得随小沙弥去往后厅。

      (广业寺中)

      容寂大师身体违和一事立刻传遍了广业寺。

      广业寺的容光大师费尽心力才请到容寂大师主持广业寺,容寂大师到了寺中后,勤开佛坛,细解佛经,四方僧人都来寺中求教,广业寺已隐隐成为中原佛教中心,寺内僧侣都尊容寂大师为广业中兴祖师,僧侣对其尊崇无比,平日里即使没有不适,药堂也是天天细细把脉,精心调养,因此将容寂大师的身子打理的十分结实,将近七十高龄竟然无病无痛,此次容寂大师的身体破天荒的出现“违和”之状,一下在寺院中掀起轩然大波。

      容光一听到此消息早已经急急忙忙赶到容寂大师的禅房。

      “住持是否无恙?”容光在禅房门外轻声询问。

      “嗯,”容寂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短短一字的回答,容光在心里翻来过去,仔细揣摩,实在没法摸准容寂是否真是安好,便又试问一句:“后厅的石施主该如何安置,请住持示下。”

      “烦请墨真过来。”容寂没回答容光的问题,却淡淡吩咐了一句话,便又默不作声了。

      容光赶紧让随侍的小沙弥去找墨真,又屏息在门外等候了片刻,见容寂确实没有其他吩咐,才轻轻退下。

      (广业寺中容寂禅房)

      “师父,弟子来了。” 墨真在门外道。

      “是墨真么?”

      “弟子墨真。”

      “进来罢。”

      墨真是容寂收的关门弟子,本来容寂早在50岁就已宣布不再收任何弟子,可是在60岁时缘际巧合,居然在勾心斗角之场贝阙珠宫之内碰到了当时年仅8岁却具佛缘的韩国君主韩王安之幼子——芕墨。

      佛家一向推崇随缘,容寂大师考虑再三,打破自己当年的誓言,在60岁高龄破例收了芕墨做关门弟子,为他起法号为墨真。

      容寂乃当世佛学大师,地位尊崇,芕墨又是帝王之子,因此芕墨遁入佛门,跟随容寂修行之事惊动七国,各国贵族百姓都有耳闻,当时传为美谈。

      容寂在50岁前总共收了5位徒弟,加芕墨一共是6位,他们都身着白色僧衣。6名弟子都具慧根,是人中之龙,早年收的5名大弟子年纪轻轻都已修行有成,自成一家,成年后都一一拜别师父,游历各地修行,只剩芕墨年纪尚小,且俗家身份尊贵,故容寂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是。”听到师父召唤,墨真应声推门而入,缓步走进禅房,只见墨真修鬢缁衣,宽袍缓带,白衣胜雪,清秀伟翰。

      墨真进入禅房,却不见容寂大师,内室门扉紧闭,恭身谨立,轻轻道:“师父?”

      内室良久也无回应,墨真却没再出声,只是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站立于内室门边。

      仿佛许久许久……

      直到寺内沉重肃穆的晚课钟声在夕阳笼罩中敲响回荡,内室终于传来叹息似的吩咐:“进来罢,墨真。”

      “是。”轻应一声,墨真抬步走入内室。

      夕阳斜斜照入,映出一室暗黄,将这本就年代久远的禅房内室托显的愈发陈旧孤寂,也将墨真托显的愈发儒雅洒脱。

      墨真看向恩师,只见容寂半垂着脑袋,微闭双眼,样子竟是无限萧索,墨真自拜师以来一直伴随在师父左右,从未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墨真,若有人落难,你救是不救?”

      “设我得佛,国有地狱、饿鬼、畜生者,不取正觉。”墨真见恩师问的郑重,不敢慢待,沉思片刻才轻轻回答。

      容寂听道这里,表情微微柔和,“你说的是佛发的佛愿之首,我佛首要要救的便是三恶道的众生。可若是要救的留在世上便会招来灾祸的人呢?”

      “当来之世,经道灭尽,我以慈悲哀悯,特流此经,止住百岁。其有众生,值斯经者,随意所愿,皆可得度。”墨真缓缓道,“无量寿经中佛说就算是末法时期,法灭、经亡、戒无,佛也不会放弃众生,连十恶不赦的人佛都要尽力去就,又怎会置好人落难而不顾,将来……”墨真微微一顿,沉吟道:“若是将来所救之人真的……真的给天下招来灾祸,既是我救的她,我定会尽我佛教导的所能匡正此人和众生的命运回归佛道,决不会因自己救人而后悔。”

      容寂一直半垂着头默默听着墨真说话,听到这里,猛的抬头,深深看着墨真。

      容寂岁已高,眼睛早已混浊不清,可此时他看向墨真的眼睛真是既清且亮,灿然发光。

      默默的盯了墨真一会,容寂容色转柔,喃喃自语道:“不爽宿债,端坐青松,头临白刃,如斩春风。七粒莹然挥不破,至今洞壑玲珑。宿债……果然是宿债……唉……”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既是如此,……墨真……你若当真这么想,你若……”容寂微喘口气,头又缓缓侧到一边,避开墨真那清亮的眼眸,艰难道:“你若……你若当真去救了她,她……她将来若是真的……真的……,而你又无力阻拦的时候,你便携她去那地狱吧,师父也会在那里等你……” 容寂一生慈悲,性情宽和,嘴中从未说过如此决然的话语,竟吭吭哧哧结巴了起来。

      墨真猛然听闻,心中大惊,虽然早知能让恩师动容的事情必然关系重大,但也万万没想到此事竟如此严重,竟能让他的师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们之间师徒感情一向深厚,知道能让恩师说出这样的话,定然是及其严重之事。

      墨真强逼自己定下心神,缓缓躬身行礼道:“恩师不必过忧,弟子谨遵师命,绝不违恩师所托。”

      容寂垂眼,扭头低笑自嘲:“参禅多年,碰到事关师徒的事情,终究还是和红尘中人一样放不开啊,心中竟是期盼你断然拒绝,”转而又道,“此事到底是福是祸现在其实也都不一定,倘若你现在说一句不愿,为师也是决不会勉强你去的。”说罢,定定看着墨真,只盼着自己这个最钟爱的弟子能说出一个“不”字。

      墨真心中怜惜师父,不愿再让他再为此事伤神,缓缓道:“弟子自愿前往。”

      容寂叹道,“也罢,终究……终究你还是这样选了,去吧,”

      驺虞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于嗟乎驺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