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系桃源》雪见南燕

28、沧浪之水清兮（7）

　　一路上，周围民房中早已人去楼空，空荡荡安静静地走在本是繁华的地段，颇有几分寂寥的感受。
　　颇为意外的是，却在长街中段，竟然有个茶水摊还在出摊。摊主是个老大爷，不过是寻常的斗笠与皂色短褂，手上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且不说周遭的商铺早已跑个干净，即便是商铺还有如这茶水摊一般开着的，却也是早已没了客人。这老大爷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周遭情况一般，稳如泰山地坐在茶摊旁。
　　于是四人上前，要了凉茶来慢慢饮着。倒是水无澜率先忍不住问道：“老大爷，现下不是有水怪么，这附近的商户居民都早早跑了进山躲着去了，您为何还留在这里，难道不怕出事了么？”
　　那老人摇着蒲扇，淡然道：“怕？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活了多少年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说句不中听的，这水怪有时候比人要好的多。就算是前些年闹得厉害的时候，也没见它们闹起洪灾来，倒是山上那些劳什子老道士，偶尔打起架来，那乱剑飞刀丢来扔去，真有些个功力高点的，刀剑不长眼，直接扔下山来，丢死过人的。”
　　水无澜顿时咋舌：“竟然有这等事，方才看那些飞过来的道士倒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怎的如此不当心。”
　　老人淡然道：“小姑娘，你还年轻，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即便是山上的道士们平日里下山时总是一副超脱的模样，山下我们还都是知晓的，平日他们行走江湖还是极为高深的样子，内里的斗争还是极为惨烈的。听上一辈人说起过，这山里头在前朝也有三十几个小门派，现下能有十来个吧。怕是再过个二三百年，就该被吞得剩下一个了。”
　　王忠文咂咂嘴：“估摸着这山里头的门派，刀啊剑啊都应当是不错的，若是凑巧拣走两把卖掉，就赚大发了。”
　　潘定乾与潘定坤皆愣了一下，潘定乾不禁大笑道：“没想到三弟看起来老实本分，也有开玩笑的时候。”
　　水无澜也笑了一下，恰好抬眼看到茶摊上挂着的名字：木竹凉茶。
　　老大爷这时道：“你们刚才是去观望那些道士们和水怪的乱斗吧？只怕你们也走得不是时候，现下回去，还能看上好戏。”四人皆是有些吃惊地望向他，老人仍然是刚才的淡然神情，并未多解释。
　　却在这个时候，地面轰然震动起来，江边的方向传来了水怪的疯狂作吼的声音。望向江边的方向，却已经可以看到那个水怪的头颅，正向着江水中央咆哮着。
　　再度奔回那个小山头，却见着先前走的看客也回来了。再看那只水怪，身上的伤痕早已不知所踪，江面上漂着几名重伤的老道士，略微有些惊恐震怒地瞪着水怪，剩下的道士均不知去向。
　　这时潘定坤身上有些颤抖：“难怪，难怪，我说为什么这水怪胆敢如此，这水下，这水下，竟然还有十只！”
　　包括旁边的看客也有些吃惊地望向潘定坤，其中一名中年男子道：“这位公子，你如何知道的这水底还有其他水怪的存在？”
　　潘定坤稍微镇定了些道：“我自幼修习水相仙术，在我族藏书中也有此类的小仙法，若施展开来，看到江水下的事物不成问题。”
　　江中的水怪向着那些倒霉的残余道士怒吼着，也不知它在怒吼着什么。它那颗巨大的头颅一沉，和着那些道士全部消失在了江水当中。
　　岸上的看客们且惊且惧，不得不疾步离开了这里。
　　此时水中，缓缓浮起了一只受伤的水怪，同几只个头小上许多的水怪。方才那只水怪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狂怒的吼着，却也不过数声，吼叫声中，暗暗含着一点哀戚之意，可这凡俗间，大概不会有什么人，能够听懂它的意思吧。江水虽因着那怒吼声不停地震动着，却到底未冲上岸上民居处一分一毫。
　　待那水怪吼罢，便同着其他水怪一道复沉入水底，再无半点声息。

　　而山里头并未出战的老道士们，似乎又在沉思些什么。
　　两日之后，均州又恢复往日的了平静。倒是官府忽然下了一道令，春季作为休渔季节，不准渔民下水。
　　此后的清晨，潘定乾才遂了愿，带着三个小弟小妹一道出航。却不晓得，这一次的下水，又要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