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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话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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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贤王又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天色已晚,众人战后疲惫,早早地散场回去睡了,白玉堂被江宁婆婆叫到房中说话,艾虎护着展昭回房,走在最后,刚到门口,正在与包大人神侃的八贤王唤道:“小展,你留下,本王还有话要对你说。”
展昭狐疑地看了八贤王一眼,低声要艾虎先回去。
艾虎嘀咕了几句,也就听话回房了,没走几步,与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不期而遇,错身的那一刹那,艾虎似乎看到他黑色披风下若隐若现的明黄靴子。
公孙策扶展昭坐下,默默搭了搭脉,轩眉一皱,沉吟不语。
“小展,你看看所来何人。”展昭正被越来越烫的体温折磨地浑浑噩噩,冷不丁听八贤王一说,本能地抬头。
所来,何人!
使劲晃了晃昏眩的头,展昭又一次抬眼,确定自己并没看错,眼前这个白皙的青年,满眼的睿智深沉,不是当今天子赵祯是谁?!
“臣赵德芳(包拯)见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八贤王与包拯撩袍下跪。
“臣展昭……”展昭挣扎着起身,膝下一软,把持不住就要栽倒,谁知赵祯反应极快,做了个令在座诸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他迅速地跨前一步,亲自扶住展昭,语音急切:“展护卫免礼。”
八贤王与包拯目瞪口呆,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侍奉天子这些年,何时看到过他为臣子亲力亲为?
展昭亦是彻底懵了,怔怔地半倚在赵祯身上,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公孙策最先回过神,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仁宗一眼,眸色愈深的眼睛里酝酿着莫名的忧虑,不动声色地伸手过去,将展昭重新扶稳,不着痕迹地离了赵祯丈许远。
赵祯看他那护犊般的举动,忍不住一笑,手一抬:“王叔与包卿早些回房休息吧,朕,有些话想单独对展护卫说。”
包拯忍不住睁大虎目,担心看了看展昭,思量再三,终究还是不愿忤逆天子,拉了公孙策,与八贤王行礼离开。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房间一下子就空了,展昭头一回独自与当朝天子共处一室,局促地不知如何是好,见赵祯随便挑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更是紧张地身体都僵硬了,只是此时他根本无力站起,只能尴尬地与赵祯并排而坐,低头咬唇开不了口。
赵祯歪着头,颇有意味地看着身边的红衣武官。他与展昭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多前,当初包拯举荐了个江湖人入朝为官,朝中颇多微词,那时他尚未亲政,听着满耳的反对之词十分不爽,执意要给展昭一个机会,于是,耀武楼前,剑术、轻功、袖箭,展昭三献绝艺,惊得那些老古董纷纷侧目,他得意地听着他们唏嘘不已,看着蓝衣的年轻人乖顺地跪倒在他身前,敛了方才惊艳的锋芒,面容出尘地仿佛谪仙,更是满心欢喜,不假思索地开了口:“展义士手段高绝,颇似朕的‘御猫’!”兴致一起,就信口赐了封号“御猫”,明明看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隐忍,骄傲的少年天子,却不愿收回成命。
从此,展昭便脱下那件蓝衣,着了耀目的红色官袍,跟在了包拯身边,他是四品带刀护卫,能随意在宫廷行走,每日上下朝,赵祯总能看到那一抹英挺至极的红站在殿外不远处,静默地等着他一直护持的那片青天,似乎亘古存在,不曾有过丝毫游移。
包卿何幸,早知,把那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身为同龄之人的赵祯不止一次地这般想过。
如今,这孩子,真的就坐在他身边了!
赵祯望着展昭死死按着右肋的手,开口时声音一反寻常地温和:“展护卫。”
“臣在。”展昭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应道。
看他眼中痛色浓重,赵祯竟鬼使神差地探手过去,一摸他额头,触手湿冷,心不由地沉了沉。展昭吓得拼命忍住自己后退的冲动,整个人几乎石化了。谁知赵祯并未善罢甘休,他自幼习武,手下功夫也是不弱,展昭不敢冒犯,顾虑之下,竟被他捉住一臂,动弹不得。赵祯得手后,笑意更深,总听公主赵翎和那些近身侍卫在耳边念叨展昭武艺如何了得,还不是被朕轻易得手了?他却不成想展昭也是他御下之臣,又怎敢对天子不敬?
眼看展昭神色尴尬到了极点,任性的天子也不管不顾,伸手试了试他颈后的温度,果真烫得灼人,摇了摇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个白玉瓷瓶,拔了塞子,倒出一颗圆滚滚的褐色药丸,拈到展昭嘴边,吩咐道:“把这药吃了。”
展昭一愕,赵祯的手指近在咫尺,鼻端清晰地闻到他衣袖上特有的龙延香味道,并不习惯与人如此接近,展昭终于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耳朵根都红透了,手足无措。
赵祯见了却莫名其妙,他打小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吃饭喝药,宫人都是凑到口边,不需劳他半点力的,长这么大第一次照顾别人,理所当然地模仿了身边宫人的动作,并未觉得有半点不妥。
展昭看他固执地举着手不移开,无奈之下只能伸手接了药,眉眼一垂:“微臣谢万岁赐药。”
赵祯见他不愿就着自己的手吃药,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却忍着未发作出来,收回手,捧着茶盏,絮絮叨叨地跟展昭说:“这药可是难得,固本培元最是有效,听包卿说展护卫伤势沉重,朕才叫人去太医院讨了来,只是那些老家伙也忒小气,一共就没给几丸......”
固本培元最是有效?展昭一顿,握着药丸的手不由紧了紧,太医院不是吝于赐药,而是这药着实珍贵,怕是千金难求,白兄元气大伤,若是让白兄服下这药......
“......展护卫?展昭!”赵祯看他失魂落魄也没认真听自己说话,薄怒之下语气自然就没那么温柔了。
展昭被他一声低喝喊回了魂,打了个激灵,岔了气,侧身咳嗽起来。
赵祯忍不住皱眉,低头瞥见自己一口未动的茶,急急递了过去。
展昭咳了好一会,脸都憋红了,眼见手边有杯温热的茶水,顺势接过就灌了下去,喝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仁宗的茶!
赵祯看他一脸震惊地呆坐在那里,终于笑了出来:“八王爷亲自斟的茶,这天下除了朕,也就你展昭一人喝过了。”
见他仍是怔愣,不由催促:“发什么愣,还不快把药吃了。”
展昭避无可避,只得将药丸服下,这药果真不凡,入口即化,胸腹间顿时生出阵阵暖意,舒服得百骸皆酥。
赵祯见他顺从地吃了药,心中恼意也就烟消云散了,将手中瓷瓶递上:“这里还有几丸,记得每日服用。此去边关,前途凶险,朕知你这身子来不及调养,难免会落下病根,这丸‘大罗丹’你带在身上,听御医说这药极其难得,可解百毒,有还阳之效,前朝历时四十年,只炼得两丸,展护卫带着防身吧。”
展昭也不推辞,接了药,一本正经地撑起身子下跪谢恩,赵祯知他素来是注重礼数之人,也就端着架子受了。
眼前的景象与三年前的记忆叠加在了一起。那会展昭初涉官场,接下的第一道皇命,就是单枪匹马带回流落在外的明月太子,那一日,他也是这般跪在自己面前,带着伤,面白如纸,原先担心他伤重无力,但是这青年吐出的字眼却如此清晰决绝,他说:“太子安危胜过微臣千万倍,只要太子安然回朝,微臣可以不在乎小小的皮肉之伤。”并非御下无人,只是看着青年侍卫眼中顶天立地的坚毅神色,竟答应了他的主动请缨,亲自拟了旨,由他快马加鞭地去寻回自己的骨血,将这江山的未来,重托在他一人身上。现在想来,这份信任,早就根深蒂固了。
病已探,药已赐,赵祯看了看天色,快亥时了,展昭脸上的倦色越来越重,其实也无甚要事交待,赵祯只是听八贤王提起开封府一战后元气大伤,便想来看看,美其名曰圣驾亲移慰问下属笼络人心,然而他连四大门柱都没去瞧一眼,更别说下面的低等衙役了。
“展护卫,朕以茶代酒,预祝尔等凯旋!”赵祯亲自斟了两杯茶,递给展昭一杯,然后将自己手中的茶水饮尽。
“臣,领旨。”
看展昭穿得单薄,赵祯将自己的披风解下递给他,展昭不敢接,他出门时原是穿着披风的,见白玉堂不能催动内功驱寒,才将披风给了他。谁知赵祯无比执着,最后甚至下了命令,展昭才无奈披上。
出门的时候,意料之中看到八贤王等人正恭敬地等在门外,赵祯本有送展昭回房之意,看到展昭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才生生咽下了口中的话——如此浩荡隆恩,就是功臣,也受之不起了。他这般清濯,这般正直,还是,不要让他落人话柄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