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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 皇命 ...

  •   收了功,略略调息一番,睁开眼,展昭看到白玉堂已歪在床上睡着了,往昔精致的桃花面半点血色也无,汗湿了的头发顾不上打理,凌乱地贴在额上,想必真是累极了。支撑着站起来,摸了摸脉:今日帮白玉堂疗了两次伤,两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看他的脉象,虽然收效甚微,但是的确能感觉到那些在经脉里胡作非为的内息渐渐汇成了小股,想来假以时日,细细调理,就能恢复。将那人用锦被裹严实了,松了松自己被汗水打湿的领口,展昭精神一懈,才感觉到肋下断骨疼得燎心,更要命的是呼吸时胸腑之间不断拉锯着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神经,低喘几声,使劲压下喉头不断翻涌的血腥气,还是决定叫人烧些香汤洗个澡。

      开了门,却意外地发现马汉正站在门口,脚步踟蹰,一旁为他们护法的艾虎则是一脸不忿,直瞪着马汉。

      “马大哥。”展昭掩唇咳了一声,反手关了房门,低声问道:“可是大人有何吩咐?”

      艾虎见他出来,一把扶住:“展大哥,闵大夫说你断骨刚刚接好,必须卧床休息。”

      展昭摆摆手,向艾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仍看向犹豫着的马汉,笑意和煦。

      马汉吸了口气,低头道:“展大人,大人叫您过去,八贤王来了,要见您,和白大侠……”

      展昭听了皱眉,八王爷怎么亲自过来了?白玉堂又不是官场中人,与八王爷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的。

      想归想,动作倒是不能慢的,展昭推开艾虎,对马汉道:“那走吧,白兄刚刚睡着,先不要叫他了。”又转头向艾虎道:“虎子,这里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九命怪猫。”艾虎对他这种拼命三郎的做法很不认可,一张口竟像被白玉堂附了身。

      展昭苦笑摇头,刚想随马汉过去,身后又响起了个戏谑的声音:“小虎子,孺子可教也。”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之人正是刚刚还睡得深沉的白玉堂,没想到他重伤之下仍然如此警醒,刚才的对话都给他听了去。

      白玉堂径自走了两步,没听到展昭动静,回头一看,那猫正等着一双猫眼瞧着自己发愣,逗猫之心又起,脚步一转,凑近了道:“看什么看?猫儿可是看上五爷了?”

      展昭脸一红,也不作声,一手护着伤处跟了上去。

      包拯的书房难得如此热闹,八贤王赵德芳慵懒地坐在包拯惯坐的太师椅上,膝上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是小卢珍,包拯与公孙策坐在他的两边,江宁婆婆与陷空岛各人或坐或站围成一圈,再加上刚刚进门的白玉堂、展昭、艾虎,及站在门口的马汉和赵虎,整个屋子真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五叔!猫叔!虎子哥!”三人还未见礼,卢珍就从八贤王身上爬了下来,蹦到面前,脆生生地问了好。

      猫叔……展昭笑着应了卢珍,转头看向白玉堂,脸色立马黑了:上次看见卢珍的时候,这小子话都说不利索,这声“猫叔”,展爷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教的!

      白玉堂笑得人畜无害,向在座的人见了礼,抱了卢珍,蹭到江宁婆婆身边装乖儿子。

      展昭见他耍赖,无奈之下也只能随之见礼,站到包拯身边。

      包拯看这二人都是一脸疲惫,脚步虚浮,赶紧叫赵虎搬了凳子,看了座,这才看向八王爷,脸色相当难看:你看吧,人我给你叫来了,你直接把命拿去吧!

      八贤王自动忽略了包拯不善的眼神以及公孙策从始至终的低气压,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猫儿,一天没见,你家大人的脸又黑了几分。”不知好歹的白老鼠见气氛不对,凑近了展昭耳语。

      展昭无力地扔了个白眼过去:你就不能规矩点,这什么场合,胡说八道!

      八贤王看着他俩眉来眼去,抿了口茶,拖着声调开口道:“小展,小白,你二人伤势如何?”

      小白?!谁是小白?!白五爷左顾右盼,整个开封府,好像都没第二个姓白的了。

      展昭也被这句“小白”击了个正着,八王爷,也太自来熟了吧……赶在身边那人发飙之前,急急抱拳回话:“谢王爷关心,我二人已无大碍了。”

      无碍,哪个说无碍了?公孙策一声冷哼,也不说破。

      “唉……”八贤王故作忧虑之色,长叹口气,但眼神却是极其认真肃然,展昭一见,就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至关重要,急忙一扯白玉堂衣袖,忍痛坐正了身子。

      “众位义士,此次开封府蒙难,幸得众位义薄云天,出手相助,才能护我大宋肱骨之臣无恙,万岁与本王,俱感怀于心。按说众位都是江湖侠客,非我官场中人,此事并不应由众位出面解决,只是身为大宋子民,国难当头,本王只能厚颜请各位相助,保我大宋河山。”八贤王说了几句,竟站了起来,向在座诸人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

      众人哪敢受这等大礼,急忙起身,还礼不迭。

      “王爷但请吩咐,有用得着我兄弟的地方,咱们五义绝不推辞!”卢芳大手一挥,声若洪钟。蒋平在一旁微微蹙眉,总觉得,要着了这老狐狸的道。

      八贤王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坐了下来,声音平缓,却具有一种镇定人心的魔力:“昨日,万岁连夜招了一干大臣进宫,相商抗夏之事。三川口之战,我军倍于夏军,许德怀虽偷袭李元昊得手,解了延州之围,我军却损失惨重,使得边防陷于被动;如今李元昊又亲率十万大军,扬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万岁得到密报,传李元昊身边有一众江湖异士相帮,气焰嚣张,数次奇袭我驻军,韩琦与范仲淹两人又素来不和,意见相左,还未正式交战,我军已损兵折将。万岁疑虑我方军中可能藏有猫腻。而那些个江湖异士中也不乏我中原人士,但苦于无证无据,天高皇帝远,战事紧迫,也不可能因此乱了军心,因此,万岁之后将本王与老包单独留下,商量了整夜,终于想出一条两全之计。”

      关键来了!白玉堂使劲对展昭挤眼睛:看见没有,先礼后兵,什么叫老狐狸!

      展昭视而不见,一双英气的眉已皱到了一起:边防之事,他也听包大人公孙先生说起过,李元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仁宗皇帝亲政时短,江山并未坐牢,可用之人也少,一忍再忍,终于还是没能感化那人,对于此时的仁宗来说,战,绝非易事;和,想必是不可能的了。

      王者之间争权夺势你来我往本是生存规律……然而,苍生何辜?百姓何辜?为何要用无辜者的血去浇铸掌权者的天下?!展昭垂下眼睫,面色忧郁,众人只当他素来宽厚慈悲,不忍生灵涂炭,离他最近的白玉堂,却诧异地感觉到一股隐忍的肃杀之气。此刻他才真的知道,那个仗剑江湖骄傲凌厉的南侠,果然从未远去。

      八贤王一愕,展昭眼中一闪即逝的那道光,似乎叫做戾气……他几乎就要忘记,这个身着暗红色官袍沉静内敛的青年,就在几年前,与这一干豪气干云的江湖人没有半点不同,初涉官场,他也曾茫然无措不知如何面对,也曾乱了章法坏了纪律一派江湖作风,也曾放任个性挨了罚也不认错……他曾经是那么耀眼,却生生被这官场的条条框框逼地藏起了所有的光芒!八贤王与展昭交往并不深,但是他与包拯交好,因此也不得不注意到站在包拯身后那一道异常挺拔清隽的身影,还记得跟包拯开过玩笑,说小展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好,日明为昭,一个字就活脱脱勾出了他整个人。温暖、亲和如煦日。但是,不容忽视的是,日光既可暖人,亦可灼人。

      想到这里,八贤王知道,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可以水到渠成了。

      “万岁的意思,是兵分两路:命开封府的主簿师爷公孙策与飞星将军庞统,赶赴宋夏边境,查明军中是否有卧底奸细之事;而诸位义士则请相助展护卫,说服李元昊身边的江湖侠客,归顺我大宋,莫要助纣为虐。”

      展昭一颤,眉蹙得更紧,抬眼看了看陷空岛众人,欲言又止。连累白玉堂受伤,已非他之所愿,如今又要累得其他人牵涉其中……他们是侠非官,原就是自在江湖的,却一而再地因他之故被束缚到这官场沉浮中来,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去陷空岛搬救兵……忽感右手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紧,这只手指节纤长有力,指尖一层薄茧说明主人是苦练过暗器功夫的,虽然没用半分内力,力气却大得让人生疼。愕然抬头望去,身边的白玉堂目视八贤王,一贯冷然的脸上挂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展昭心头巨震,脑袋里像挨了徐三爷一锤子一般轰然一片,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也从来不曾软弱到需要别人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可是,展昭也不知道为什么,白玉堂的这个举动并未让他感觉有什么不适,反而让他胸臆之中的一股热气腾腾腾地直往脸上窜,展昭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

      白玉堂并未转头看展昭,八贤王说完那番话,他就感觉到身边的人气息僵滞,猜也猜得出这笨猫又在想什么,无非是些庸人自扰的自责与忧虑,因此白玉堂二话没说,仗着宽大袍袖的遮挡,一把就捉了他手,初时还带着逗猫之心,使出蛮力将那猫爪子攥得死紧,其实只是想告诉他:五爷即使伤了病了,那也不是个需要你这猫儿担心的弱者。然而,眼角的余光瞄到一握之下展昭俊逸的侧脸竟带了些绯色,衬地五官越发出众,眉目如画,不由又想起生死关头的那个眼神……白玉堂有些口干舌燥,掌中的那只手并未挣扎,带着些微凉意,掌心的薄茧说明手的主人与自己一样,都是使剑的好手……差点忘了,这病猫是南侠,是开封府的展护卫,代表的是江湖上的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庙堂上不容忽视的奇葩。像是被展昭面上的热度传染了,白玉堂的呼吸也带了些急促,左手的手指像中了邪一样在展昭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这厢两人各怀心思,那厢众人并未发觉。等展白二人回过神来,只听见公孙策似乎问了些什么,八贤王正答道:

      “……庞将军行伍出身,实战经验丰富,而公孙先生熟读天下兵法,你二人配合,相信前线即便真有奸逆也无藏身之所了;小展这些年来为官府效力,江湖人总是颇多误解微词,不如各位豪杰名声在外,一言九鼎,不受束缚,行事也方便许多。至于,为什么万岁只能信赖开封府,诸位想必也是心知肚明。”

      包拯清咳一声,面色更见凝重:“而且,为免打草惊蛇扰乱军心,万岁不能明着下旨,着我等暗中行事,其中凶险,本府亦是忧虑重重。”

      微微一挣,展昭摆脱了白老鼠的束缚,站起身来,恭然一揖:“请王爷与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尽力而为。只是,婆婆与陷空岛众位却……”

      “猫儿,画影与巨阙,本就无甚两样。”白玉堂的声音低沉,却有一道喷薄而出的力量直击人心,不止是展昭,连久浸荣华场的八贤王都不禁动容。

      豪气干云!

      展昭袖里的拳握紧,紧到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心中一阵激荡,一双眼睛却清澈湛然,光彩逼人:是啊,画影巨阙,本无不同!白玉堂与展昭,一样的汉子,一样的热血,一样的胸怀天下!

      白玉堂见展昭心结已解,笑得更是得意:笨猫,这般小家子气,终究是逊五爷一筹。

      展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想起一事:“王爷容禀:开封府如今元气大伤,时值多事之秋,不知下官离京后,包大人的护卫问题可有安排?”

      八贤王听了呵呵直笑,也不答他,转而向包拯道:“老包,本王怎说的?这孩子你养得好,这般知冷知热,本王可是眼红得紧。如何?本王问万岁讨十个四品护卫,换你一个可好?”

      包拯嗤之以鼻,冷笑不答。

      “小罗。”八贤王摇头浅笑,再无逗弄之心,向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与展昭一模一样的四品护卫官服,几乎一般高瘦,脸上覆了□□,因此连面容亦是八九分相似,只是浑身散发出的杀伐之气,却是在暖如春日的展昭身上感觉不到的。

      在场之人不由大吃一惊,若非他们与展昭本是故交,深知展昭个性,不然还真以为自己中了邪,怎么好端端的冒出两个展护卫来?

      八贤王见众人目瞪口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展,怎么样,本王可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你还有问题么?”

      展昭自然认得来人,这人在外潜伏许久,屋里一众高手竟无人察觉,可见他将自己隐藏之深,此刻故意散发出这般凌人气势,并不是普通习武之人有之,虽化了妆,掩了本来面貌,他也能猜出这人身份,何况八贤王并不刻意隐瞒,张口闭口的“小罗”,无非是想直说,来者,便是八贤王麾下的神秘高手,昔日的“千面阎王”罗阳,今日的八王暗卫罗天峰。

      八贤王竟把自己的护身符拿出来给了包拯!

      展昭神色松了不少,有职业杀手出身的罗天峰护卫,他自然放心,且不说这罗天峰武艺高绝,他既是杀手出手,对危险的敏感与直觉,就非自己可比,包大人能得他保护,展昭还有什么好说的?于是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展昭,谢王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话 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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