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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话 准备 ...

  •   展昭回了房间,脱力一般在床头倚了半晌,纵使他身怀绝技,这般劳心劳力亦是难以支撑。挣扎起身,发现厨房早已将洗澡水烧好送来,伸手一试,已有些凉了,可是浑身粘腻的难受,还是闩了门,决定擦洗一番。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展昭光着上身伸手去够干净的亵衣,动作一大牵动断骨伤处,龇牙咧嘴之下突然想起:刚才顺手就将固定断骨的布条拆了,这下可好,凭自己要如何再把它缠上去……看了看黑寂的天色,叹口气,打消了找公孙先生的念头,认命地拿起布条,左比右划,无处下手。

      却说那白玉堂,被江宁婆婆拉着好一顿心疼数落,才将他送回客房,仔细掖了被角,看他睡下了,关门离去。白玉堂陷在被子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房间怎如此冷清?这床铺不知有多少人睡过?这被子晒了没?还有这枕头,怎么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辗转半天,唉声叹气,终于爬起来,胡乱套了外衣,踢上鞋就往猫窝去。

      到了门口才发现,这死猫,竟把门闩上了……敲门一向不是五爷的作风,但是如今半丝内力也动不得,没法子震断门闩……白玉堂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现,想出了个好招。只听他故意放重了呼吸声,压低声音,敲门道:“展护卫,学生再来给你看看脉。”

      展昭正跟自己做着斗争,忍着疼捣鼓半天,手都软了,还是没能处理好伤口,乍一听敲门声起,略一分辨,来人气息粗短,果真不会武功,再听那声音,不是公孙策是谁?当下大喜,世上只有先生好,披了亵衣就去开门。

      白玉堂计谋得逞,正得意,冷不丁门一开,只看见展昭散着头发几乎半光着上身站在他面前,一手扶着门,一手提着布条,嘴里还叼着个布卷儿,身上胡乱缠着几圈,笑意在脸上凝结,正无比尴尬地看着他。这是在唱哪出?美人出浴?白玉堂瞠目结舌,展昭向来注意形象,干净整洁一丝不苟,白玉堂与他“同床共枕”这些日子,他也是整整齐齐半点不邋遢,敢情都是装的?原来他在公孙策等人面前都是这么一副样子?只把他白玉堂当外人……

      五爷的脸立马就沉了!

      展昭莫名其妙,刹那功夫,白老鼠脸上像开了染坊般热闹,先是得意,再是惊讶,然后是怀疑,再接着竟是愤怒。

      “哼!”白玉堂一声冷哼,重重将展昭推开,龙行虎步地进了房。

      展昭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推了个趔趄,心里也有些恼了:三更半夜不在自己房间睡觉,又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白老鼠!你有何贵干?”

      白玉堂眉一挑:“贵干?这大半夜的当然是来睡觉,难道五爷上你这臭猫的房里来采花不成!”

      “你!”展昭语塞,无意中瞥到完好无损的门闩,想到凭他白五爷的性格,哪会有耐心假扮公孙先生恶作剧,若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这门闩早不保了,心下一软,也就不顶嘴了。

      白玉堂逞了口舌之快,心中大慰,大大咧咧地往床边一坐,又站了起来:“猫儿,还是你睡里边,省的你说五爷睡相不好,把你踹下床去。”

      展昭翻白眼,只好蹭上了床,半靠在床头却不躺下。

      白玉堂兴致来了,一把捉了他下巴,手下没数,只掐得展昭脸上好几个指头印:“怎不睡呀?真怕五爷采了你这朵猫尾巴花?”

      展昭拍掉鼠爪,没好气道:“躺平了喘不上气。”

      白玉堂闷声,想了一会,指了指展昭身上乱七八糟的布条道:“你起来,我来给你弄这个。”

      展昭依言坐正,垂眸不语。

      白玉堂边忙活边念道:“小皇帝也真是的,什么三日之期,闵老爹都说了,你这伤筋动骨的,本该卧床静养一阵子,三天后就上路,你这病猫别拖累我们兄弟才是……话说猫儿,这事儿完了你得跟包大人好好告个假歇歇,这一年多来尤其过度操劳,我看你身子也不如从前了,前阵子居然会伤风……”白玉堂也不知是不是演公孙策上了瘾,噼里啪啦炒豆似的都收不住嘴了。

      “白兄的内伤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好的。”展昭不咸不淡地打断他。

      “切,至少五爷行动自如。”果然,白五爷又回来了。

      “展某自保无碍。”

      “……死猫!”白玉堂气得冒烟,牙尖嘴利的小猫咪竟敢嘲笑堂堂白五爷!瞅准展昭不备,手上猛一使劲,将布条抽紧,任由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发黑的人倒在他怀里,笑得浑身舒坦:“猫儿,不绑紧可固定不住啊!”

      三日之期,形势紧迫,此去边关,前途渺远多舛,展昭伤病加身,根本无法应付路途颠簸,好在闵老爹悬壶世家,手段过人,尽管他仁心仁术一百个不满,也不得不对皇命低头,开了道令公孙策五体投地的奇方,展昭被下了重药,只求熬过这生不如死的三天,能尽快恢复些行动力。

      于是,接连三日,展昭的房间成了开封府禁地,能进去的除了大夫,就只剩下某只厚颜无耻仍赖着不走的白老鼠了。

      这日白玉堂端着脸盆从展昭房里出来,刚关上房门就被赵虎抓个正着。

      “白大侠,展大人怎么样了?”

      “你自己看。”白玉堂示意赵虎看他端着的脸盆。

      赵虎下意识一低头,差点没吓得坐地上去,那是明晃晃的一盆血水啊!“展、展、展大人!”一跺脚,赵虎急得就要冲进去。

      “赵虎!”白玉堂赶紧拉住他:“还是别进去了,闵老爹下了猛药,必须让他尽快把肺里的淤血排尽,他现在说不了两句话就咳血,你就让他歇着吧。公孙先生说,方子是好方子,这么个吐血法,也是药起了作用,只是,终究是饮鸩止渴……”

      赵虎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转开脸,涩声道:“白大侠,你劝劝展大人吧,等这次的事了了,让他好好歇歇,连轴转了三年多,他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我知道。”白玉堂拍拍赵虎的肩膀,故意不去注意他眼中的水汽,也回头看看那扇房门,端着盆走开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哪怕绑他回陷空岛,也不想再看他以一人之力,抵死去扛这劳什子苍生社稷……

      第二日的傍晚,开封府来了位客人,中州王,飞星将军,庞统。

      包大人与庞太师势同水火早已不是秘密了,整个开封府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个“庞”字,何况,这次来的这位,不但姓庞,与那老螃蟹还是一家人,虽说皇命难违,众人还是恨得咬牙切齿,连厨房的顾大娘,也特地准备了平日里从来不买的螃蟹和蹄髈做晚饭,招待客人。

      其实庞统倒不是奸恶之人,他三十出头,战场上磨砺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方额阔唇,五官端正,看上去非但不讨厌,反而还让人觉得十分正派。

      尴尬的晚饭过后,庞统就被公孙策带进了包大人的书房议事,一整晚烛火都没有熄灭,马汉与赵虎提着十二分的小心,也堪堪守了整夜。

      早在庞统来之前,陷空岛几位当家的就先回岛安排,提早出发了,白玉堂内伤未愈,与江宁婆婆、艾虎留在了开封府,准备歇几日与展昭一同上路。可是第三日的下午,翻江鼠蒋平又来了开封。

      包拯、公孙策、庞统、江宁婆婆、艾虎,还有扶着展昭的白玉堂,众人直直地看着瘦小的蒋平坐在口巨大的棺材似的箱子上,得意洋洋地扇着鹅毛扇。

      “四哥,这里头是什么?”白玉堂敲了敲箱盖,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看来里面装满了物事。

      “嘿嘿。”蒋平利落地跳下,也不答话,迈着方步绕着众人直打转,嘴里哼哼唧唧个没完。

      “别卖关子,还不快说。”江宁婆婆赏了他一个嘎嘣响的暴栗,催促道。

      “是是是”,蒋平不敢得罪干娘,赶紧答话:“小皇帝不是说了么,不能打草惊蛇扰乱军心,几位此去边疆,路远途险,五弟与展小猫又伤成这样,公孙先生不懂武功,都需要照顾,那日我看八王爷带来的那个化了妆的护卫,才有了灵感,既然开封府有已有‘展护卫’,不如我们也打扮打扮再上路,一来掩人耳目,二来嘛,说不定,能看到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化妆?”白玉堂瞪大眼睛,“四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易容的?”

      蒋平呼哧呼哧地摇扇子,慢条斯理地摇头:“不是易容,人皮面具做得再精妙也会有破绽,总不如自己这张脸皮来得自然,有心之人只要多加注意,总能看出名堂来的,这反而是欲盖弥彰了。我想,我们干脆就换套衣服,换个身份,扮作商贾,弄辆马车上路,非但不引人注意,你们两个也能抓紧时间把伤养好,到了前头,才能有力施为。”

      “换套衣服就行了?”展昭坐在椅子上,努力把腰背挺直,这三日他难受得粒米未进,虽说的确不像一开始那样喘口气都燎心燎肺了,人却虚弱地不行。

      蒋平胸有成竹地踱到展昭面前,伸手象征地一比划,向众人道:“展小猫要是脱了这身衣服,光看这张脸,能看出是公门侍卫吗?”

      众人不语,对展昭了解太深,主观意念早就先入为主了,展昭不是御前侍卫是什么?

      “不像,像个书生。”未成想庞统却开了口,他在外征战多年,回来没几日,虽听人说过开封府多了个叫展南侠的人物,却从未谋面,展昭闭门养病,此刻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只见眼前的青年孱弱苍白,一张脸俊秀如玉,半点煞气也无,尽管病弱,身上那股子阳光的味道却怎么也掩不掉,别说他麾下没有这样精致的男儿,就是皇宫大院,也没哪个官家子弟有他半分风华气度,说他手中宝剑善饮人血,庞统不信,反而是他身边那位穿白衣的,漂亮得姑娘看了都眼红,但举手投足间的逼人戾气,却是让人不敢小觑的。离京这些年,京里果真人才辈出,还真是有意思。

      蒋平得了鼓励,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拉了庞统就进了内堂。

      半个时辰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再是丰神俊朗的庞将军,而是个体型比较惊人的——小厮。

      “这,这?”艾虎瞠目结舌,庞统换了身土黄色的粗布短襟衣裳,束紧手脚,一双干净利落的黑布鞋,脸上贴了络腮胡,的确有些像大户人家的奴才,只是一身悍气,倒不曾削弱丝毫。

      “庞将军,不要那么严肃。”蒋平不知从哪提了根棍子出来,塞到庞统手里,“喏,落魄书生的家仆兼保镖,怎么样?”

      “喂!我是用刀的!”庞统抗议。

      “要不要再给你配块虎符?”蒋平翻白眼,顺手又拉了公孙策进去。

      就这么一个一个又一个,等到蒋平自己换好衣服出来,天都黑了,厅里坐着奇装异服的众人,以及最后两个目标,正打瞌睡的白玉堂与展昭。

      “咱们兵分两路,公孙先生与庞将军就扮作屡试不第的书生和家仆,假装游山玩水一路西行;既然情报说一品堂的大本营在兰州,那么我们这一条线的,就装作赴西寻亲的一家人,现在已经有了老夫人、丫鬟,还有我这个管家,唔……”蒋平摸着下巴,一个一个打量过去。

      “为什么只有我要反串?”艾虎不满地提着布裙,窘得快哭了。

      蒋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子你看,咱们这些人,演的是什么,演是家生意人,既然有老夫人,怎么可能没有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呢?你年纪最小,长得又俊俏,你来扮这个丫鬟最合适不过啦!”

      艾虎扁着嘴东看西看,不得不承认蒋平说地很有道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指着白玉堂与展昭道:“他俩呢?他俩要不要扮女装?装个管家夫人什么的!”

      蒋平扶额,女装,乖乖,借蒋某几个胆,蒋某也不敢让那两位穿裙子啊……

      过去推醒白玉堂,扶着迷迷瞪瞪的人进了内堂。

      没多久,白玉堂就出来了,只是换了身衣服,依旧是一身白衣,不同的是,这衣服是用京城最好的绸缎做的,绣了暗纹,还滚了圈金丝边,老远看去就晃人眼,头上束发的带子也换成了个小巧的金冠,手里还握着把巨大的描金扇,扇面上一簇簇的牡丹艳俗得不行,连画影,也被套了个花里胡哨的剑鞘。

      蒋平努力忽视白玉堂身上散发出的骇人的肃杀之气,躲到江宁婆婆身边道:“五弟这相貌、这姿态,除了富家公子,实在是扮不了别的了。”扮个山贼都脱不了这身公子哥儿的德行!蒋平忍下了后半句话。

      许是被白玉堂身上的森冷气息冻着了,展昭醒了,眯着眼看了看身边杀气腾腾的人,使劲眨了眨,惊讶道:“这不是在做梦吧?白兄,你为什么要穿成个大灯笼?”

      “噗——”艾虎一口茶水喷得抑扬顿挫,其他几个阅历深的修养好的也憋得青筋直爆。

      “展——小——猫!四哥!去把这只猫糖醋了!”

      蒋平赶紧架着展昭开溜,白玉堂发飙可不是好玩的!

      展昭出来的时候,不管是初次见面的庞统,还是没日没夜跟他混在一块儿的白玉堂,甚至连包拯都觉得眼前一亮,一身水色的素净长衫,勾勒出他颀长清隽的身形,同色的发带更衬得肤色如玉发如墨,在书生的装扮下,苍白的病容也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蒋平递过一把琴,将琴翻过来,指着安在琴底的巨阙道:“剑给你藏这了,这琴你得时刻带在身上,书生佩剑,总是不合情理。”

      展昭点头,“呛啷”一声拔出巨阙,随手挽了个剑花,拱手道:“多谢四侠。”庞统眼看他一身素衣,云淡风轻,不由想到,这才是,羽扇纶巾,煮酒论天下……好个南侠!

      偏偏那厢白玉堂愤怒地指着展昭喊:“四哥你太偏心了!你怎么不把这猫弄成棵花菜!”

      蒋平不理他,继续数人头:“咱们来理一下。咱们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半年前,老爷带着几个伙计亲自送了几匹价值连城的冰蚕丝到兰州去,从此就没了音讯。家中失了顶梁柱,生意一落千丈,老夫人干脆就关了布坊,带了儿子千里寻夫……这个大方向有没有问题?”

      包拯等人沉凝思索半晌,寻思着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根据情报,一品堂在兰州有据点,我们就光明正大地用马车行路,展小猫和五弟正好能抓紧时间养伤,如此算来,最多半个月,我们肯定能到兰州,彼时距离宋夏战场已不远,我们大可以以寻人为借口在周边的城池随意探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孙策接口道:“蒋四侠好谋略,如今我等对前线的状况没有半分把握,与其身携皇命引人注意,不如乔装打扮暗中调查的好,一旦有蛛丝马迹入手,我等便可直赴宋营,抓出奸细,以振军风。而学生与庞将军目标较小,活动起来更方便,我二人会想法子混进宋营,再作打算。”

      “没错”,白玉堂嘴角一挑,合了扇儿,在掌心打着节奏,“何况几位哥哥已经去打了头阵,前头水有多深,那也是趟了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话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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