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话 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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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袭是在子时末、丑时初突然发生的。
刺客选择这个时间可说非常老道：包拯寅时要上早朝，此刻正是好睡的时候；公孙策夜读结束，酣梦亦沉；布置下的守卫熬了大半夜，渐渐有些松懈，虽不至于瞌睡渎职，身体上的疲乏却也到了极限；甚至连一直警醒着的白玉堂与展昭二人，忙了一整天，不敢睡沉了，此刻也有些迷迷糊糊，然而，刺客就在这个时候下手了，若非被白玉堂精心布置的阵势阻了片刻，恐怕就直扑包拯卧房了。
“猫儿！”警醒过来的白玉堂一声清喝，身后和衣而卧的展昭早已跳了起来，两人抄起剑就奔了出去。
日间他们也分析过一品堂的实力，就之前展昭的跟踪调查与几次刺杀事件的情况来看，一品堂实力不菲，此次出动三十余人，均非庸手，但是若说一流好手，不过飞鱼青鸟等三五人，眼下开封府有展白两个中原江湖都名列前茅的高手坐镇，四大校尉也绝非酒囊饭袋，一众衙役、护卫胜在人多势众，再加上白玉堂与公孙策二人联手精心布置下的阵法，一品堂得手的可能性并不大。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行动迅疾如风的这一干刺客，并不仅仅是西夏人，其中不乏中原武林的成名高手，白玉堂之前担心一品堂涉足中原江湖，竟一语成谶。
两人纵身而出才发现，这次一品堂出动刺客人数竟逾四十，其中有七八人蒙着面，招式老辣，功力充沛，绝非等闲之辈，已有五六人突破阵法，冲了过来，四大校尉守在包拯房门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玉堂二话没说，右手一抖挽了个剑花就扑了上去，剑气磅礴，舞得密不透风，一人之力，竟逼得对方无法再进半步。
展昭落后他半步，看得却更清楚，有几人的身形招式分明十分熟悉，酷似江湖上几位成名之辈：胳膊真是够长的！嘴角一抿，南侠早隐了平日温暖却疏离的微笑，“呛啷”一震，巨阙出鞘，飞身而上，再无废话。
这边展白二人与西夏诸逆战成一团，那边王朝马汉也投入战圈，带着一干精干的衙役进退有度，张龙赵虎横刀护着包拯与公孙策，前方的阵法能困住二流刺客，自然挡不住真正高手的脚步，渐渐地，涌进护院的人多了起来，地方一小，招式也不易施展。
“张龙！护着大人先退！”展昭百忙中向张龙喊道，混乱之中最易伤人，包拯与公孙策虽为书生，却不是躲在他人背后不敢出头之人，两人一直都站在房门口，看着院内混战，与一干下属同进同退。
白玉堂与展昭背靠背，放心将空门交给对方，两柄剑同时与飞鱼青鸟，以及另外两个不知名的好手缠斗在一起，虽不致让对方占了便宜，想一举将之斩于剑下也非易事，何况对方高手不断涌入，情势的确危急，两人却不敢大意，强自镇定，一招一式无隙可循。
只是展昭侧脸一喊，冷不丁看到王朝正与一蒙面人交手，对方赤手空拳，一双巨掌舞得虎虎生风，王朝只勉强有躲避之力，毫无还手之能。
好熟悉的身影！
展昭心中念头一闪，一个名字脱口而出：“‘碎空掌’刘恺之！”
没想到一品堂竟争取到了如此强硬的帮手！
“白兄！速战速决！”展昭低喝一声，拼着被青鸟一记刺中腰侧，左手一扬，两支袖箭飞射而出，带着劲道的内力直射一名无名刺客的期门与肩井二穴，盛怒之下，仍存仁心，未下杀手，右手巨阙直取青鸟小腹，入肉三寸，勃发的劲力震得青鸟一口血喷出，手一软，只伤了展昭皮肉。
白玉堂一看展昭挂了彩，当下怒极，出剑更是狠绝，况且展昭持剑回护，不出七招就将另一刺客毙于剑下，飞鱼也被他疾厉的剑气重伤，内息乱窜，心中更是骇然：白玉堂！难怪江湖人称其“貌若处子，狠如修罗”！
白玉堂对展昭两伤的“速战速决”之法非常鄙视，刚想开骂，展昭已向着王朝疾奔过去，他还没来得及抬腿，就被齐刷刷的四柄剑拦了下来。
白玉堂一看这四把名气响当当的剑，眉一挑，嘲道：“好个不要脸的名剑山庄四大护法！怎不给这四把破剑也裹个遮羞布？”
四人老脸一红，羞愤难当，纷纷扯下遮面黑布，齐声一喝，就向白玉堂杀将过来。
这名剑山庄向来自诩是正宗的名门正道，门下的弟子一律使剑，倒也出过几个名声斐然的侠客。数月前，庄主闭了关，庄中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了同门师弟四大护法操持，只是这四个人面和心不和，勾心斗角是常有之事，前阵子被一品堂瞅了空，抓了独苗少庄主，威胁他们与开封府作对，诛杀展白二人，他们本就没有主心骨，四人各行其是，闯了大祸，惧怕不已，少庄主是师兄心头肉，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怕是也不能活了，如此倒是难得齐心，急急应了一品堂，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上了汴梁。
只是以多欺少已是悖了江湖道义，展白二子又是晚辈，有碍名声，这才蒙了面，谁知白玉堂不留半分情面，一眼识破，出言相讽，激地四人气急败坏，剑下再不留情。人虽荒唐，剑术却不泛泛，师出同门，自小就是练惯了剑阵的，施展起来得心应手，白玉堂修为再高，以一当四，倾力之下仍是十分辛苦。
那边展昭一剑阻了刘恺之攻势，将气喘吁吁的王朝护在身后，拱手朗声道：“刘老前辈。”
这声前辈喊得真是“情深意切”，却比杀了刘恺之还让他难受，他自知身为江湖前辈，自降身份与晚辈动手，甚至助纣为虐诛杀朝廷命官，已是大大的丢人现眼，只是眼下他全家十多口人都被一品堂控制住，他一人之力孤掌难鸣，纵使舍了自己一条命不要，又怎能看着八十多岁的老母、不足三岁的孙儿送死？自古忠孝难全，为求孝道，那，便做了这不忠之人吧。拉下面上黑布，刘恺之向展昭拱手还礼：“展南侠，今日事毕，刘某定会自裁谢罪！”语毕便不再迟疑，聚力于双掌，双脚一点，顺势拍出。
恢弘的气势压得展昭一滞，他天赋虽高，年轻也轻，论内力，只能望刘恺之项背，何况王朝这样内家功夫更不到家的，早就被压力迫地脚步都挪不动了。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推开王朝，自己欲反向掠出，谁知刘恺之虚招一晃，身子一拧，居然向王朝袭去！展昭大惊失色，王朝如何能经得住刘恺之全力一掌，就是头牛也能被震散架了，好在展昭轻功高绝，脚尖一点，勉力凝住惯性去势，向着王朝反扑过去，刘恺之脚下平平，居然被他后来居上，只是来不及阻止那般惊人的掌力，展昭只得再推一把王朝，拼命催动自己的内力，生生受了大半的掌力，身子借力抛出的同时一支贯注内力的袖箭射出，狠狠钉入刘恺之右臂肩井穴，以命相赌，誓要废他一臂。
那厢白玉堂一直关注着展昭那里的战况，从听到展昭称呼对方“刘老前辈”时就知道大事不妙，刘恺之浸淫碎空掌几十年，功力深不可测，绝非展昭一人可抗，只是自己被名剑山庄缠上了，根本脱不了身，直到看到刘恺之竟毫不留情全力出掌，惊得百骸俱冷，心念一分，一枚飞蝗石激射过去，他素来认穴极准，暗器功夫也不比展昭差，眼看展昭遭遇绝境，出手自然不顾半分江湖情意，这小小的圆石，竟被他的内力催动得好似利刃，一下子打入刘恺之左臂曲池，与展昭的袖箭不分先后，正好抓住了刘恺之力尽之时，轻易得手。
然而白玉堂这一分神，手上一慢，被名剑山庄瞅了空，四人掌背相交，内力相传，最前方的那人聚集了四人的剑气，一剑刺去，白玉堂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拼死扭身，只来得及避开要害，还是被一剑刺入肩胛，剑上爆发的内力震得他喉头一甜，真气四窜，一口血箭喷出，就再也没爬起来的力气了。
展昭与王朝受了刘恺之全力一掌，情况也十分危急，王朝功力不敌，早就昏死过去了，展昭只感到右肋一阵尖锐剧痛直刺胸腑，激得他两眼发黑，他深知此时示弱等于一死，只得生生咽下满嘴腥甜，撑着脑中最后一丝清明，暗暗催力，只求能挡住刘恺之半晌也好，给包大人拼一条生路出来。
刘恺之受了展昭与白玉堂两发暗器，却是暗自心惊，没想到这两人年轻虽轻，内功修为竟如此了得，果然不负年轻一辈翘楚之名，展昭的袖箭贯入他右肩肩井，整个膀子一下子就麻痹了，半分也抬不起来，白玉堂那枚飞蝗石亦击中左臂曲池，酸软难耐，但是一想到一品堂手中握着的人命，只能咬牙，贯力于臂，欲将展昭毙于掌下，他明知如此硬来，两条膀子必然都保不住了，但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早已没了苟活之心，只想杀了展昭救了亲眷，就自我了断，命都不要了，何况一双手。
眼看刘恺之就要打出最后一掌，展昭却再无余力躲避，眼角余光只看到不远处一抹白影溅血倒地，生死不详，不由大急，却一点法子也想不出，身边王朝亦是人事不知，心中不由惨然：包大人，展昭只能陪您到这了……
掌印重重，已无活路，生死关头，展昭反而平静下来了，侧头看去，脸色惨白的白玉堂也正看着他，眼中是一样的无波无澜，红衣的青年嘴角一勾，笑得风华绝代：玉堂，今生是展昭害了你，来世，必定结草衔环……
白玉堂怎能读不懂那只猫儿眼底无声的话语，他亦绽出一个光彩四溢的笑脸：笨猫，五爷心甘情愿，哪个要你报恩……闭目，努力忽视经脉中针刺剧痛，凝力于画影，耳目清明，只等对方下最后的杀手，拼个鱼死网破。
也是这一鼠一猫铁血丹心，命不该绝，刘恺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最后一掌会被人挡了下来，两掌相交，各自都被对方惊人的内力弹地直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了身子。
死里逃生！展昭定神一看，来人是个使连环铲的大和尚，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满脸的大胡子，不是已经皈依佛门的北侠欧阳春又是谁？！欧阳春身后的艾虎提着七宝刀奔上几步，俯身扶起展昭：“展大哥，你怎么样了？”身子一动，展昭疼得直抽凉气，只听见白玉堂那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艾小子！别动他！”忍痛转头看去，白玉堂正躺在闵秀秀怀里，江宁婆婆的捆龙索将名剑山庄四人包裹似的捆了个结实，五彩绳索深深掐进肉里，四鼠各显神通，与欧阳春带来的一众武僧配合，渐渐将劣势扭转了过来。
“欧阳大哥……”展昭心头一松，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白玉堂此刻也是心潮澎湃，原想着上穷碧落下黄泉，这回大概躲不过去了，真得交待在开封府了，没想到干娘和欧阳大哥竟然带着这些高手杀了过来，捆龙索出，名剑山庄四大护法根本来不及将那一剑之力吐尽，就被缚了个结实，真是，真是，扬眉吐气啊……神智渐渐昏聩，他一咬牙关，扯住闵秀秀的衣袖，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一句话：“莫让公孙配药。”便放心地跟了展昭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 奇袭
